贞观二十五年一月,扶胥影跟随谯乘船穿越无尽洋抵达了布洛堤帝国中央州的东海岸,在松江府宝山县上岸。
这是扶胥影自穿越未来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踏足华夏故土。
扬子江还是那个扬子江,但其周围的人事物比起一千年前则早已物是人非。
宝山县城内屋舍井然,市井街巷繁华喧嚣,俨然有昔日富庶江南之景,只是此处所处所闻的不再是吴侬软语,而是布洛堤语在此处的变体方言。
与一千年前盛行与此的吴语相比,现在扶胥影在宝山听到的“宝山话”听感非常硬,只不过能听得出其元音中单元音占比不少,这倒是有些昔日江南“遗风”。
因为听闻谯的到来,松江府的地方官们早早地就在码头候着了,谯一上岸便立刻围上来,对谯一顿点头哈腰,神态谄媚不已。
而那些地方官们在看到扶胥影后,则纷纷面露疑色。
见此,谯开口介绍说这是她新的侍从,并未将扶胥影是扶的身份说出。
当下布洛堤的官员基本都没见过扶的真容,加上扶胥影本身的形象与扶相比也变化了不少,所以没被认出很正常,但谯也主动对外隐瞒了自己为扶的那一层身份,这倒是让扶胥影有些意外。
在一番复杂的接风洗尘流程后,地方官们便示意谯上他们早已备好的马车,准备前往今日下榻的地方。
于是乎,谯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一旁的马车,而扶胥影紧随其后也登了上去。
上车之后,马车便动了。
车上谯正坐在中央,而扶胥影则坐在其左侧,依靠着窗户。
一路上二人相顾无言。
谯紧闭着双目,身体随马车摇晃而轻微地摆动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扶胥影见此则侧过身,转头看向窗外。
马车被一大队人马护在其中,随着其前进,沿路的百姓纷纷为其让路,然后面朝马车俯首下跪,脸上满是惊惧。
这让扶胥影看得眉头微皱。
而就在这时,随着马车前进,几个蜷缩在房屋之间夹缝角落里的几个身影在扶胥影眼中一闪而过。
他们蜷缩在街边人群的背后,一身衣衫破烂不堪,一头银发也很是脏乱,面颊瘦削,状如骷髅。
或许是察觉到了扶胥影的目光,那几个人抬眼朝马车望了一眼,但他们的身影很快便随着马车运动和视角变化而被街边的人群和房屋遮挡,消失在扶胥影的视野里。
那几个人,看起来不是汉人,也不是混血种,而是布洛堤人。
随着马车的前行,扶胥影看到了越来越多这种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其中有一些还会遭到护送马车士兵的驱赶,把他们撵到远处,直到从马车上看不到为止。
扶胥影见此,面色愈发凝重。
她回眼看了看谯,只见对方依旧闭着眼正坐着,本想说些什么,但思索了片刻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在宝山上岸之后,谯和扶胥影并没有改走陆路,而是次日继续走水路,沿着扬子江逆流而上,而后改汉江、白河直抵南阳,从南阳再改走陆路经灵宝、潼关而抵长安。
这一路下来,扶胥影看尽了沿途之景,她就发现她在宝山所见并非个例,而是各地普遍存在的现象。
表明繁华,背里颓败。
城池街巷修得光鲜亮丽,沿街却处处可见饥民饿殍,虽不至于人人都如此,但数量着实有些多了,这完全不像一个超级帝国核心地区应有的样子。
她虽早在书籍上有所闻,但亲眼得见之时,还是免不了被震撼到。
这比之最早她在南洋州所见还要严重,南洋州毕竟千年以来征伐不断,近百年才刚平息,但其内部族群混杂,所以矛盾冲突未曾断绝,故而南洋州有饥民奴隶乃至食人之风她都还能够理解。
但布洛堤的中央州是什么地方?
由于布洛堤帝国一直都是对外征战,作为其核心地段千年来实际从未被战火波及,并且除了血食和奴隶,此处也极少有汉人、混血种等外族涉足,竟也能有如此景象,那就只能说明布洛堤这个千年大帝国内部出了大问题了。
难怪先前大西州要造反......
圣女归来,长安群臣自然是列队在城门处迎接。
宰相韩宗信见谯走下马车,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臣韩宗信,见过圣女殿下,恭迎圣女殿下回返长安。”
谯见此笑言道:“韩相公免礼。”
韩宗信闻言缓缓直起身体。而后扫了一眼谯身边的所有人。
当他的视线落到站在谯身后的扶胥影身上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这位是......?”
韩宗信疑惑不已。
谯闻言笑道:“韩相公,这位若是叫您曾祖父得见,必能认得。”
“这......”
韩宗信闻此言先是一愣,而后年迈的眼中又浮现出惊讶之色。
“圣......圣子殿下?!”
“正是他。”
谯笑着点头道,说着还解释了几句:
“因为一些缘故,他改变了样貌,变得与过往有些不一样了,但我能确定就是他。”
韩宗信见此,立刻屈膝就要跪拜,扶胥影见此连忙阻止了对方。
她伸手搀住了对方,然后忍着心中的一种违和不适感极力挤出了几个字道:
“不......不必多礼,韩相公......”
说完,她还瞟了一眼谯,只见后者正一脸满意地看着自己,瞬间心里就百味杂陈起来。
“谢圣子殿下。”
韩宗信说道。
“多余的事就不说了。”
这时,谯开口岔开了话题道,“韩相公,我离开这段时间,朝中可有要事?”
韩宗信闻言,思索了一阵后面色凝重地回答道:
“回圣女殿下,确实有,但此处恐怕不便多说,不如殿下先行入城移驾宫城内,老臣再行汇报。”
“行,就依相公了。”
谯闻言点点头道。
说罢,谯便领着扶胥影返回马车内,而韩宗信则带领群臣跟随马车队伍进入长安城,向着城内的布洛宫而去。
一月的长安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满城银装素裹,远远望去,甚是美丽。
而在入城之后扶胥影发现,比起从扶记忆中所见那一千年前布洛堤建国之初的长安城,现在的长安城规模变得更大了些,但却没有了当时那种朝气蓬勃蒸蒸日上的氛围。
如今的长安城给人更多是暮气沉沉之感,城中布洛堤百姓也没有了当年欢送大军南征人类时那种精气神。
虽然衣衫褴褛的饥民比起这一路看下来的其他地方少了不少,但沿街百姓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光彩,很多看上去都灰头土脸的。
未过多时,一道高大的宫门赫然就出现在了扶胥影的眼前。
丹凤门,当初扶率军南征人类出发的地方。
宫门比起一千年前几乎没怎么大变,但看过扶记忆的扶胥影在第一次亲身涉足此地之时,心底还是产生了一种时空交错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