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梁凯等一众长老急急忙忙地来到广场上,而本来围在广场上的一众弟子,见长老们过来后纷纷退至一边,给长老们让出了一片空间。
一到地方,赵梁凯一行就认出了广场中央正跪撑在地上的扶胥影。
此时的扶胥影早就解除了易容术,但她浑身闪烁的浅绿辉光让他们一时谨慎得没有立刻靠近。
“胥影?”
蹇春兰试探着微屈身子,试图隔着距离看向扶胥影低垂朝下的面部。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扶胥影忍着身体不适带来的痛苦强抬起头,但就是这么一个动作后,一阵极为强烈的眩晕感袭上头来,扶胥影一个没忍住,“哕”的一声直接呕吐了起来。
胃中物全部被吐了个干净,直到完全吐不出东西了,呕吐才停止。
但即便如此,扶胥影仍旧感到胃部强烈翻滚,止不住地打着干哕,身体则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栽倒。
见扶胥影这阵仗,蹇春兰惊得也不再犹豫,一个健步就走上前,想要扶住扶胥影。
但这时却从四周的人群中冲出了几个身影,抢先了一步将扶胥影扶住。
正是刘青仙、莫尚干与萧河三人。
他们三人本来正各自在忙碌,听到广场上传来消息说扶胥影回来之后,也没管其他,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来到广场上。
结果一到地方就看到扶胥影趴在那里狂吐。
早就视扶胥影为手足的刘青仙哪里看得这个,她一下就冲了上去,而莫尚干与萧河见状,也一起跟了上去。
见自己的几个徒儿突然冲出来扶住了扶胥影,原本蹇春兰已经伸出去的手便只好收了回来,只不过她从身上掏出了一张手帕又递了过去,刘青仙见状接了过去,给扶胥影擦了擦被呕吐物弄脏的嘴。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刘青仙看着一身还在闪烁绿色辉光的扶胥影,不解地问道。
扶胥影侧头看了看扶着自己的刘青仙,没有回答刘青仙的问题,反而用那张虚脱到苍白的脸挤出了一个笑容反问:“师姐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
刘青仙闻言皱了皱眉,“都一年多了,再重的伤也该恢复了吧?”
“先别说我了,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这一身怎么在发绿光?而且你怎么搞成这么虚弱的样子?还有,我跟你莫师兄,萧师兄都听说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胥影一时不语,她在思考要如何给众人解释现下这情况。
“刘青仙,你们几个带着她跟我来。”
就在这时,在旁的赵梁凯走上前来,双眼在扶胥影身上扫了一眼,而后对刘青仙等人吩咐了一声。
刘青仙闻言,诧异地看了看蹇春兰,蹇春兰则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刘青仙照做。
一旁的乌宣仪捕捉到了蹇春兰的这个小动作,心里顿生疑虑,但他没有多做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赵梁凯,没有说话。
其余众人也都看着中央的几人。
刘青仙虽然脑中满是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只是就在几人准备架起扶胥影跟随赵梁凯离开广场时,扶胥影却突然出声了。
“等......等一下,门主,师父......”
扶胥影喘了几口气,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的赵梁凯。
“我有事情要说......”
赵梁凯回过神,沉声道:“有什么事你跟过来再说。”
“不不不......”
扶胥影直接拒绝了赵梁凯的提议,直言道:“就在这里说......”
她甩了甩头,内里努力将还在体内游走的苍垠神力慢慢压了下去,顿时身上的绿色辉光便消失不见。
这一变化惹得四周看热闹的影门弟子们都诧异不已,各自交头接耳起来。
“门主,我自认为没必要隐瞒了......”
不等赵梁凯开口,扶胥影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见承霄堂那边的乌宣仪等长老都在,故而继续说道。
“师兄,你就让春兰师妹的这位小徒儿在这说呗,有何秘密还要躲躲藏藏的啊?”
乌宣仪看到了扶胥影朝他看了一眼,他见此笑着出言道。
赵梁凯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扶胥影。
赵梁凯心底是知道扶胥影想说的是什么事的,大概就是一年前她离开时说的要去追寻神秘声音的事情。
如今看来显然是有进展的。
但他觉得现在扶胥影的那些秘密还是尽量少为人所知比较好,故而在困惑扶胥影为何突然出现在影门中央广场之上间还是决定带扶胥影去私底下交流。
扶胥影这边何曾又不知道赵梁凯所想?
一年前赵梁凯叫她不要声张自己的秘密......但在拿到苍垠的神力,决心要助力汉人阵营推翻布洛堤之后,她认为就没必要隐藏自己的这些小秘密了。
因为要推翻布洛堤,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而为了完成这件事,她就需要让世人认识自己。
这未来的新世界可不比得玄幻小说里那些高武的世界,一个强大的修行者只手就能翻云覆雨,这种事在这里可行不通。
她一个人可做不成这事,她需要与他人联合。
既如此,自己的身世便没什么好藏的,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与其等别人发现,不如自己主动公开。
她也不怕被人质疑,若是怕这怕那的,那还怎么做事?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后便一字一句地当着在场所有人将自己的身世以及所有的秘密,包括这次她获得了苍垠神力、她与苍垠对于天下太平方法的那些话以及她要为之推翻布洛堤等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然了,她的措辞回避了赵梁凯几人也对此知情的情况,言语间说得就好像这话她是第一次告诉他们在内的所有人一样。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各自议论的众人听完她的长篇论述,顿时惊到鸦雀无声。
“上古遗民?扶?”
乌宣仪听完扶胥影的话,三两步踱至扶胥影跟前,黝黑的双眼就这么盯着扶胥影,眯起眼似乎是想看穿扶胥影的心底。
“小女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乌宣仪低声问道。
扶胥影直视着乌宣仪,道:“我知道。”
“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事实?”
乌宣仪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与不信任。
“而且,假设你说的是事实,那你可知你作为扶曾经对我们汉人做过什么?”
“你若曾经是扶,而现在你又说你要推翻布洛堤?我们该如何信你?”
扶胥影闻言,思索了一阵回复:
“乌长老。”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因虚弱而有些发抖的手,当着乌宣仪的面驱动了少部分神力在手掌心上凝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小光球。
光球散发着碧绿的光芒,温润而又圣洁。
乌宣仪看着扶胥影的动作,先是警惕地微微后撤了一点身体,在见到那光球之后,他感到那光球给人一种他从未见过,但倍感温润的感觉。
这确实是一种不同于这世间灵能与炁的第三种力量。
“这便是那苍垠的神力,还有刚才我突然出现在这广场之上,便是因为我用了远遁之术,这也是来自苍垠......”
“我自认为,如此种种,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扶胥影说着,声音忽然间变得低沉,“至于您所说扶对汉人的所作所为,我自是知晓。”
“这也是驱动我做出要推翻布洛堤决定的原因之一......”
扶胥影笑了笑,“这我没办法立刻证明我值得信任,但我可以后续用行动来证明......”
乌宣仪见此,看着扶胥影手里那个绿色光球,久久不说话。
过了好一阵,他才笑了一声,道:
“你若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乌宣仪将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一年前那布洛堤大肆声张,扬言他们的圣子扶回来了,但过了没多久,我的确是听说那圣子悄悄地跑了,惹得那圣女大怒一场,我还当这又是布洛堤人玩的什么苦肉计的把戏呢......”
乌宣仪笑看着扶胥影,如是说道。
扶胥影闻言不语。
“乌师弟。”
这时,赵梁凯在旁开口了。
“她的事,我可以做担保。”
乌宣仪看向赵梁凯,先是诧异,而后转为一副了然的神情。
“师兄,你如何担保?”
他轻笑了一声,“莫不是你早就知道了?”
赵梁凯严肃着脸,没有作答。
“难怪你刚才想拉着春兰的这个小徒儿走......”
“胥影的身世过于复杂,但如今她有意改过自新,担负罪责,我们自当是要给她一个机会的。”
“而且,她那复杂的身世,还有如今她所拥有这个独特的所谓神力,对我们而言显然是大有帮助的......”
赵梁凯没等乌宣仪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乌宣仪,但乌宣仪显然也并不想听他的那一套,故而乌宣仪直接抬手打住了赵梁凯的话。
“师兄,你莫与我说这些。”
他看了看蹇春兰,再将视线转移回赵梁凯的脸上。
“方才春兰师妹也好,我们其他长老也好,大家都听着了,师兄计划与后汉王联合北抗东梁。”
乌宣仪这边说着,扶胥影听到他的话却是抬起了眼。
北抗东梁?
扶胥影疑惑不解。
“我信不信任这个小女娃倒是其次,重点在于巴西府庙堂之上的那位后汉王殿下,他若得知在我们影门内有这么一号人,尤其是当下,会有什么反应?”
乌宣仪说道。
赵梁凯沉吟了一阵,看向扶胥影。
“后汉王殿下那边我会去说明。”
他迟疑了一下,“若有必要,此次北抗东梁,我打算让她一起出战,向殿下乃至全天下所有人证明她虽曾为上古遗民,也曾为布洛堤圣子,但如今她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值得天下人相信一次。”
赵梁凯的语气笃定,令得乌宣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这几句话既为扶胥影做了“担保”,实际也暗中敲打了扶胥影,断绝了扶胥影任何变节的可能。
你若顺着这条路自证,那么你就事实上直接站到了与布洛堤敌对的立场上,圣子出现在敌方阵营,这对布洛堤人而言绝对无法容忍,扶胥影将再无立足布洛堤的可能。
你若不顺着这条路走,那就说明你心怀异心。
当年的内生亦可扑杀扶,今日的整个汉人阵营倾尽全力也可立即将你扑杀。
当然了,这其实也有一些赌的成分在里面,毕竟扶胥影现在掌握了一种他也未曾见过的力量,但他也有一个埋藏于扶胥影体内可废其修为的符没用,这也不失为一个后手。
更何况那符咒也没什么反应,说明扶胥影大概真的没有异心。
只不过更为重要的是,赵梁凯的直觉也让他愿意相信扶胥影,就像一年前他选择相信扶胥影并放她下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