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一定是弄错了。你想往反方向躲避的，对不对？”
枪手就好像如梦初醒一般，死死盯着调查员，大声质问道。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本来打算躲开子弹的，只不过因为紧张所以失误了，对吗？你可是身经百战的调查员啊。”
她的声音响亮无比，然而眼神又小心翼翼，仿佛自己正在检查一件花高价值买来的瓷器是否是赝品。
“如果我不躲的话怎么验证呢？”
“所以，这就是你不躲的理由？”枪手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怒吼道，“那可是子弹啊！如果你的推测错了怎么办？如果我真的把你干掉了怎么办？！”
调查员皱紧眉头，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枪手却始终是极其认真的神情，眼神自他的眼睛钻入他的内心，让他感到没有来由的烦躁。于是他极其不耐烦地说道。
“就算我的判断失误了，我受伤的也只是耳朵而已。这是可以接受的损失了。”
在听见答案的那一瞬间，枪手仿佛被子弹击中那样，松开了双手，任由血液从耳边流下，踉跄着后退几步。
“只是耳朵？只是可以接受的损失？”
她的脸色如同纸一样苍白，眼睛颤抖着对准调查员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始终凑不出一句话。
调查员疑惑地注视着她。格拉基此时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旁，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片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太阳、沙尘、看热闹的人们，乃至始终不断的风也陷入了沉寂。空气变得凝滞，让人感到无比窒息。
“哈哈……”
在这片寂静中，传来一阵低吟，似是悲伤的哭泣，似是压抑的笑声，仿佛自沉默中挤压而出。那真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我以为你会不一样的……我以为…你会不一样。结果……”
在放肆的笑声中，她咬牙切齿地挤出含混不清的句子。
“什么……”
调查员眯起双眼。枪手拿出手机，望向屏幕，眼中闪烁着不知名的神采。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苍白的愤怒代替了血液，在其中激动地流淌着。
“按她的说法，这一幕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
她一把将手机丢到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去他妈的。”
枪手紧紧握住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宝石，耀眼的光芒自手指的缝隙流溢而出，而后骤然绽放开来，将一切都卷入其中。
……
……
“喂，喂，你还能动吗？”
修普诺斯睁开眼，看见了身穿长袍的男性。他的袍子变得破烂不堪，上面满是灰尘和血污。
“……”
那些都是她造成的伤口，她理应对此感到羞愧，然后向他道歉……至少姐姐当初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她只是闭上眼睛，扭过头去，没有再看萨姆一眼。
“在生闷气？”
“……”
她没有动，萨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即使已经休息了充足的时间，他依然浑身酸痛。
蕴含魔力的雾气包围了几乎整个普罗米亚，让这里变成了一片梦境般的空间。在中央，原先的那栋建筑已经几乎完全被凝实的雾包裹。有什么事情正在里面发生。这样的梦，里面的世界恐怕连时空都彻底扭曲了吧。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即使格拉基能够找到调查员，他们也不一定能够取得胜利。在自己的梦境中，她几乎等同于神明，无所不能……”
“自己的？”
修普诺斯笑了笑，干巴巴地说道。
“拿我的核晶，说是自己的……”
“我只是举个例子。像这样复杂的大规模梦境，它的构成绝对不会过于单一。也就是说，这里一定存在着复数的法阵支持着这片梦境。如果想要削弱她的力量，同时让外界的支援进来的话，我们必须想办法破坏它施术的媒介。”
“你那么懂你自己去呗。”
修普诺斯把尾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幽幽说道。
“……”
如果可以的话，他确实想自己去。
“我又不是心灵法师，对这些法术一窍不通。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依旧不为所动。直到萨姆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我给你讲你姐姐的故事，好吗？”
“……？”
修普诺斯稍稍侧过头，斜视着他。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从某种方面来说，我算是和她一起长大的。”
“你有多少？”
“你想听多少？”
她叹了一口气。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一直把那块石头带在身上吧？”修普诺斯缓缓说道，“告诉我，在来到这里前，你和那个家伙去过哪里？”
萨姆虽然感到疑惑，却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在地上把自己的路程简单画了出来。他早已将普罗米亚的城市路线记得一清二楚。正因如此，当他发现自己先前的调查路线终点和起点几乎完全相连，构成一个精巧的几何图形的时候，他的手指凝滞在了原地。
修普诺斯仔细端详着地上的图形，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一个巨型增幅法阵。塑梦石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足以在其所经过的地方留下轨迹。哼，你们在无意中帮她完成了它。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那些昏倒的人家里都有捕梦网这类的事物吧。”
“那是某种阵法核心的东西吗？”
“不，那是一个触发的方式。在心灵法术中，捕梦网用于收集并禁锢魔力。当你把它拿开的时候，原先被约束的魔力就会扩散开来，将那个地方转变为法阵的一部分……我知道的就是这样。这东西在食梦者里面也很少有人用。”
修普诺斯眯起眼睛，叹了一口气。
“那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法阵的核心一般都在它的中央，也就是这个位置。“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几何图形的中心，然后抬起头，看向萨姆。
“你知道这是哪吗？”
“大约知道。”
“那就走吧。”
她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萨姆见状，赶紧伸出手去，想要把她扶起来，却被她一把推开了。
“我自己来。”
“唉……”
萨姆扶了扶额。
“你应该庆幸，你是个食梦者，而不是别的元素精灵。要是他们丢了核晶的话，你可就不是现在这种状态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祝福还是诅咒？”
修普诺斯撇撇嘴，不满地问道。
“还有，你最好说话算话。”
“好好好，真是的，只是一个小不点，怎么这么难缠。”
由于两人的伤势都并不乐观，他们每走一段路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萨姆只能在心里祈祷调查员他们能够多撑一段时间，按照他们目前的速度，走到那里至少要四五个小时。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之前把砖头当成蛋糕，咬了一口结果差点把牙崩了？”
“当然是真的。”
“假的。”食梦者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姐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蠢事？”
“难道你没有做过？”
“……”
她稍稍低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倒是……话说我们能不能走快一点。”
“我也想啊。”
萨姆看着前方如同无尽延伸的道路，吐槽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修普诺斯是在有意回避着这个话题。
食梦者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路边停靠的车上。
“你为什么不把它们撬开，反正也没人找你麻烦。”
修普诺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她将手搭在萨姆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就指着那辆无人的车，耷拉的尾巴不自觉摇晃起来。
“你认真的？”
萨姆看她的表情像在看精神病。
“对。”
“你别给我抓起来。”
“这算特殊情况，应该没事的。”
“现在连你也承认了？”
萨姆一边抱怨着，一边随手从地上抄起钢管，走到一辆车的前面，用力砸碎了玻璃窗。他将手伸进窗户里，从里面打开了车锁。
“你先进，我要发动车辆。”
修普诺斯顺从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萨姆底下身子，忍耐着断裂的骨头相互摩擦带来的“不适”，打开了方向盘下的面板。
就在操作的时候，他听到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
“你看起来很熟练呢。”
“这是一个朋友教我的。”
萨姆回答着，思索着那个人的容貌。
“她人很好，就是总忍不住顺走些什么。越是接近的人越容易这样。”
“你说的不是姐姐吧？”
“是另一个朋友。你姐姐是一个绝对的正派人士。如果她知道我这么做，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伴随着“咔哒”一声，汽车如同苏醒的野兽一样颤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上次和车亲密接触的不妙回忆涌上修普诺斯心头，她死死地抓住了前面的椅背。
“搞定。”
萨姆松了一口气，坐到了驾驶位上。
“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