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德海拉没有因为武器被夺走而露出明显的情绪。相反,她现在还有些兴奋。尽管眼前的一切不再可控,这一幕剧终于达到了她所想要的效果。她颤抖的双手轻轻一挥,人偶从无处不在的阴影再次钻出,向调查员的方向扑去。
星星汇聚在调查员的手心里。他用双手捧起它们,动作轻柔地像托住心上人的手。
下一刻,他合上了双掌。
“?!”
星尘在他的手中飞速旋转,彼此碰撞、摩擦,迸发出光与热。在他的愿望之下,那些流体被压缩成一根根亮白色的刺,它们所散发的光芒比月亮更清冷,比阳光更耀眼。
他一松开手,它们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跳了出去,无比精准地刺穿了每一个黑色的人偶,将它们击成粉尘。
伊德海拉挥动手中的线,后者再一次聚合。然而,在它们能够成型之前,那些白色的尖刺已经分散,重新回到了调查员的手中。
他没有停下,向伊德海拉的方向跃去。星尘汇聚成剑刃,紧握在他的手中,用力挥下,将没有塑形的人偶劈散。他将剑向前一送,直指伊德海拉的脖颈。
“……!”
伊德海拉在一瞬间理解了他的目的,赶紧向后跃去。调查员的目标不是切断致命的血管。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也会因为同样的伤口而死。
他瞄准的是她脖子上挂着的那颗宝石,某位食梦者的魔力器官。如果他成功夺走它,缺少了魔力的供给,维持这一片梦境的能量就会彻底崩解。
因此她绝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然而在情急之中,她忘了自己所处的空间是如此狭小。她只往后退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后背就狠狠地撞到了墙上。
“该死的……”
她挥了挥手,七彩的光芒闪烁,他们的周围瞬间被广阔的沙漠所包围。伊德海拉继续向后退去,险险躲过那记挥斩。
“使用这份力量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对吧?”
伊德海拉没有回答调查员的挑衅,只是咬紧嘴唇,仿佛在忍耐着某种痛苦。调查员看到,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维持站立对她来说有些困难。
调查员闭上眼睛,星愿在他的手中化为洁白的长弓。他轻拉弓弦,一支光矢顺应他的思绪,凭空出现在弓弦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弓弦。箭矢直冲伊德海拉而去,却没有击中它。它与空气互相摩擦,不断消耗着自身,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刮起大风,卷起漫天沙尘。
它们如海啸般淹没了演员,声势浩大得如同千军万马在耳边呼啸。伊德海拉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无数幽灵在其中不断穿梭。调查员也在其中,伺机夺走她的水晶。
她咬了咬牙,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按住那颗宝石,再一次释放操控梦境的魔法。
伴随着七彩的光芒闪过,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变换。他们再一次回到了城市的街道上。里面依旧空无一人,只剩下了没有感情的黑色人偶。
“你还有多久到极限?……”
伊德海拉的面色变得苍白,捂着嘴,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坚持不住,跪倒在地,像一个晕车的人那样呕吐起来。
“等等……”
她不断喘息着,向调查员的方向伸出手。
调查员没有放弃这个机会。星愿再一次分散,一部分围绕在身边,另一部分则来到他的脚下。它们不断挤压,像一个不断被压缩的皮球。
下一秒,它们猛然爆发,调查员闪电般弹射出去。
“住手……”
伊德海拉抬起手指,线条再一次收紧,人偶的浪潮向调查员涌去。
他周身盘绕的星愿开始飞速旋转。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它们的外层变得如同刀刃一样锐利,像电锯一样切开了汹涌的黑色浪潮,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不…不要……”
人偶徒劳地前进,却始终无法破开那旋转的光芒。调查员轻巧地越过它们,如同踩过一堆杂草。
这便是她最脆弱的时刻。他来到了伊德海拉的不远处,对上了她绝望的眼神。
“不要夺走它!那是我的一切,我唯一的愿望!!”
调查员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而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伊德海拉的时候,她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骇人尖叫。
……
……
“只要许下正确的愿望,它们能模拟你遇到的每一件武器,每一颗星辰,甚至复原出一整片星空。”
……
……
就在这时,调查员脚下用于加速的星星突然溃散,猛然停在了离伊德海拉几步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他本该趁她虚弱的时候夺走这片梦境的魔力之源,但在那零点几秒瞬间,有什么东西确实发生了。他感觉眼前一片漆黑,随后一切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满身冷汗,错愕地看向周身颤抖着的星尘。它们正因为什么而躁动不安。是那些东西吗?那些他只能从碎片中看到反光的模糊记忆吗?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像这样显著影响他的神志。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那些词句的回响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可是其中的声调与音色,说话的人的样貌等信息却完全逃出了他的感知,就好像思维的手想要抓起一抹飘渺的烟雾。
可他没有时间想了。
人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举起了手中的剑。迫使他重新凝聚出剑刃——
……
……
“它自然也能够倒映出我们在那个地方所看到的星空,书写出我们在那片星空下分享的每一个故事。”
……
……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剑刃如同豆腐一样被击碎,漆黑的剑划下,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为什么?
他向后一跃,却正好落入另一个人偶的攻击范围。星愿感知到他的危险,在攻击落下前便用黑夜和星尘编织成一道如同轻纱般的护盾,护住了他。
……
……
“可它终究不能代替家。”
“当你使用星星们,翻阅那本指南的时候,也请你想想家里的一切,早日踏上回家的旅途吧。”
……
……
他想抓起那道轻纱,将它变作更加强力的武器。然而,下意识伸出的右手臂不知为何突然疼痛,无法用力,只得如同一个累赘一样挂在调查员的身侧。
调查员被迫切换成左手,但人偶的攻击早已绕过了防线,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击中了他。
在被击飞之前,他看到伊德海拉缓缓站了起来,听到了一句无比清晰的话语。
那并不是伊德海拉说的,因为她的嘴唇没有动。它来自无比久远,却又早已被遗忘的过去,随着疼痛一并在脑海中浮现。
……
……
“就像我们分别时会做的那样。让我给你一个吻,然后送上一个甜蜜的祝福——”
“你一定能够平安回家!”
……
……
砰!
调查员被人偶打飞,重重地落到地上。
“!”
他大口喘着气,却始终无法起身。耳朵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见,脑海中也只剩下刺痛。放眼望去,每一个方向都是绝对的黑暗,不见一丝光芒,就好像被关在铁处女里一样。
“……希望你喜欢接下来的剧情。”
伊德海拉不知何时掏出了另一把手枪,对准了他。
现实的视野逐渐回归,然而调查员的四肢依然不听使唤,只能看着她的手指按下扳机。
手臂的疼痛愈发强烈,一股恐惧抓住了调查员的心。不,不是死亡的恐惧。他很早以前就失去了它。而是另一种——
砰!砰!砰!
伴随着熟悉的几声枪响,预想中的结局并没有到来。他的周围没有任何东西被击毁,他和伊德海拉都安然无恙,没有伤痕。
但那几枪确实打出来了。他看见了枪口的火光,子弹在空中划过短促的金黄色轨迹,随后直接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右手臂的刺痛感。
调查员本该为这一结果感到欣喜。他没有受伤,伊德海拉再开出那一枪后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随着主人的崩溃,黑色的人偶也消散了。他可以十分轻松地走上前去,将她脖子上的挂坠拿走。
可不知为何,他却只是站在原地,茫然地张望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恐惧在此时却最为强烈。
在他目光无法触及的某处,传来某物坠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