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调查员完全没必要担心。只要仔细想想,伊德海拉并不会真的朝他开枪。他们依然处在由她制定的规则中:攻击者会受到和被攻击者一样的伤害。
那么,她到底在瞄准什么呢?
……
……
“……醒。”
沉寂许久的意识听到了声音,再一次开始流动。
“快醒醒。”
在不断的呼唤声中,白发的少女缓缓睁开仅有的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小女孩担忧的神情。
“你没事吧?”
“好痛……”
她感觉头晕乎乎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上面。伸手向上摸去,不知在何时,那里肿起了一个大包。
“你就像一只兔子一样扑倒了墙上,直接撞晕过去了。”
“扑到……墙上?”
格拉基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女孩。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对!调查员先生……他去哪里了?”
“那孩子把他抓回去了。在游戏结束前,她不会停下。”
格拉基的目光慢慢转向天花板。她看到了上方的破洞,一下子跳了起来,径直冲向大门。
“我得去帮他……”
“等一等!”
小女孩一把抱住她,焦急地说道。
“如果你挡在那孩子面前的话,她会很生气的,把你死撑碎片也说不定……”她松开格拉基,轻轻叹了口气,“至少这里绝对安全。等那孩子完成游戏,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你们都能活下来。我保证。”
“……”
调查员痛苦的神情在格拉基的脑海如闪电般划过划过。
“如果这样的话,他会很难过的。我不想让他这样。”
“唉,你这个笨蛋!”
小女孩气得连连跺脚。
“你们相处的时间连一周都没有,在此之前你们甚至没有任何交集,你为什么要帮他?”
“他救过我。”
“就因为这样?救过你?”
小女孩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那只是他个人主观的选择,和你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真的是个善良的人。那么,换一个不同的人,甚至是小动物,只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一定会帮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在乎你,在乎你这个人,你也应该离开那些危险的地方,那才是他的愿望。”
格拉基注视着桌面。在那摊开的本子上,写着小女孩的名字。
“难道你的经历没有告诉你吗?”
“……”
格拉基停顿了许久,久到小女孩以为她早已回心转意,正要说些什么时,她却把那本子的纸撕下来,放进衣服里,迈着坚定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别像个闷葫芦一样就这么冲出去啊……”
小女孩再一次双手拉住了格拉基,想要将她拽住,但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正与女孩的意志违抗着,将她向前拽去,
“就算你去了那里又怎么样?能帮他挡枪子?还是能赐予他什么力量?不,你什么都做不了。”
小女孩再一次劝阻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没有人会真心为他人着想……那些被命运束缚的人更是如此!他们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捆绑自己的线强行缠绕在你身上,直到你的每一条肢体都动弹不得。那孩子一样,他也不例外!他早晚会把他的一切强加给你,把你塑造成他希望你成为的那个样子!直到你把你的名字彻底忘记!”
“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做就能让你更加接近你的愿望?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一阵风继续流动?不,当你所能提供的最后一点价值时被榨干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你甩到身后,自私地把你抛在无尽孤独之中……”
小女孩大声喊道。可拖拽她的力量丝毫都没有减小。格拉基依然在向门口挪动。
“即使这样,你也……?”
小女孩看着白发少女的背影,没有说话,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为了什么感到无比惋惜。她松开了抓住格拉基的手,缓缓说道。
“光是走出这里可找不到他。抓住我的手,我带你过去。”
格拉基犹豫了片刻,便抓住了她的手。
七彩的光芒闪过,她们便来到了那座城市中。
“危险!”
格拉基还未反应过来,小女孩便把她拉到一边。黑色的人偶落到她们原先所在的位置上,随后,一根白色的尖刺便刺穿了它。
“别被它们打伤了,”
格拉基没有听见她的提醒。顺着尖刺的轨迹看过去,一看见那张脸,喜悦顿时涌上心头。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调查员现在依然在战斗。他穿梭于不同的场景与建筑间,星星分散又凝聚,击碎一个又一个黑色的人偶。
于是她坐在小女孩身边,开始耐心地等待,像一个等待大人回家的孩子一样,幻想着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奖励。
可是……
就在调查员想要上前,给予伊德海拉最后一击的时候,伊德海拉跪在地上,吼出了些什么,随后他的动作便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熟悉的神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格拉基认出来,那是和之前一样的痛苦神情。
落入下风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星星在调查员手中颤抖着,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型。黑色的人偶不断袭来,他不能像之前那样组织有效的反击。
最后,调查员被人偶击倒在地。
伊德海拉抬起了手枪,对准了他。
“!”
“喂,等等!你要干什么?!”
必须做些什么……
抱着这个念头,少女飞速地奔跑着,在小女孩能够触碰她之前便跃了出去。就像她逃离研究所的那个夜晚,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他奔跑,挡在他与伊德海拉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无比接近,但他却看不到她的存在,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赶紧给我回来,你疯了吗?!那些子弹会打到你的!你的衣服防不了子弹,你会死的!!!”
小女孩尖声叫道。
不过没有关系,他会知道的。即使不知道也好,那种结局的话也不错……
……
……
“格拉基?……”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呼唤道。没有石子,没有声音。只有如同风声的粗重呼吸在他的耳边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