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以刀柄撑着下层瓦当,几个旋身层层往下,飘然落地,反手扛着刀,快步离开。
走过前殿,那庙祝没了香客便坐在门房里,轻声念经。
江霖寒望了一眼院中尸体,有血腥尸臭,但被香火掩盖并不如何冲鼻,走过门房时,江霖寒随口问道:“仙长,六月可会按时开山。”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庙祝只是念经。
江霖寒扫了眼庙祝闭阖的眉眼,默默收回目光,晃着刀往客栈去。
刚才位于楼顶扫视下方,这镇子的人流被明显分成了五处。
分流的中心像是五座客栈。
江霖寒回到镇头,看向面前客栈,以刚才的目视来看,自己所住的客栈是第一大人气汇聚之地。
虽然暂时还看不出这里面的门道,但其中定有深意。
走过前堂,随着进镇人变多,客栈的生意也愈发热闹,光是前堂食客就都已经坐到了柜台那边。
江霖寒挑了挑眉,耳边几乎全是夸赞饭菜好吃的声音,那饭菜的香气也确实勾得人食欲大动。
耸着鼻子,想到刚要的菜可能已被娘子吃完,江霖寒索性去找掌柜想再要一桌,可这店里似乎真就掌柜一个人管事,忙起来根本不见影子。
无奈抓了抓脑袋,扫了眼别人桌上的饭菜,江霖寒擦着口水,只能先回院子。
出了前堂,走在水榭之中,饭菜的香气还在鼻尖游走。
虽然镇子遍布血色,但这饭菜闻久了是真的香,也难怪那些公子小姐能忍受血污吃的那么开心。
回到小院,江霖寒直接跳墙而入,刚想问娘子饭菜如何,忽然倒退几步歪头看向中堂。
院子分东西厢房,两排厢房之间就是用餐的中堂。
此刻堂门大开,八仙桌上摆着香气扑鼻的菜碟,看上去一动没动。
江霖寒疑惑的推开厢房门,见李灵霜还在静修,天地灵气如同游龙在她周身飞舞。
“娘子?吃饭了?”
江霖寒轻声招呼,见李灵霜毫无反应,重复道:“娘子,吃饭了。”
李灵霜依旧没有反应。
江霖寒疑惑凑近,正想试试娘子的状态,忽然李灵霜睁开眼睛,眼神古井无波只看了一眼便又闭了回去。
这意思好像是不想吃了。
江霖寒挠着头有些意外,娘子还从没在吃饭上含糊过。
放了刀来到中堂,看着满桌饭菜,肚子忍不住叫出了声音。
从中午下船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肚子早已空空如也,江霖寒赶紧坐下甩开腮帮吃了起来。
“嗯~好吃好吃!”
一块鱼肉刚一入嘴,江霖寒就忍不住发出一道愉悦到极致的少女音。
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江霖寒端起碗就是一顿炫,等到吃了个八分饱,饥饿感消失,江霖寒动作渐渐放慢,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担心娘子吃不饱,所以每次叫菜都是好几人的分量,那时有娘子在还不觉得这些菜有什么,但如今一个人吃,却恍然意识到量多得吓人。
这样的分量,往日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吃下,如今却是吃饱了还想吃。
江霖寒拿手背揩去嘴角油脂,“不对劲。”
说着,心念微动,眉眼之中立刻流露出一道湛蓝水波。
方静芷瞬间上身,完全控制身体,察觉嘴角油脂,拿帕巾擦去油脂,问道:“霖寒出什么事了。”
“菜有问题。”
江霖寒自言自语,察觉无法控制食欲,索性彻底将心神沉入心湖。
方静芷愣了一下,看了看还剩满满一桌的菜,又喊了几声霖寒,不见有回应,只能先代管身体,思虑后起身离桌。
来到院中,看着紧闭的厢房门,方静芷忽得犹豫不决。
自从灵气贯通,召请不需耗费阴力之后,方静芷就一直被允许在水府观察身外天地。
江霖寒身边的所有情况,方静芷都是清楚的,但正因如此,这一刻才有点慌乱。
如今已是酉时,是该入睡的时候,记得这些日子,江霖寒都是和那位仙尊一同入睡。
现在江霖寒出现异常,肯定是要和那位仙尊知会一声。
方静芷犹犹豫豫推开房门,门内李灵霜似乎刚停止了静修,正在看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在意。
方静芷关了门,就要跪地行礼。
“无需多礼。”
李灵霜忽然出声。
方静芷愣了一下,弯到一半的身体缓缓直回,正声道:“怨鬼方蕾见过仙尊。”
李灵霜缓步转身,让出正在看的一张经络图。
方静芷眼神一滞,想起白天船上看到的图,犹豫着走近,目光不禁颤动,“这果然是..仙尊的引气图…”
李灵霜摇了摇头,见方静芷没能看出更多,也不再多说,走去床榻准备休息。
方静芷顿时脸色一红,平日江霖寒都是主动宽衣解带钻进被窝帮着暖好,今日换到自己却是不敢这么乱来,犹豫之间轻声道:“方蕾今晚去隔间安歇。”
“嗯。”
李灵霜淡漠回应,静等人离开。
等到开门之声响起,方静芷的声音忽然又起,“仙尊为何对这镇中异常漠不关心…”
李灵霜转头只是看去一眼。
方静芷赶紧低头,有那么一瞬间,因为江霖寒的影响,她都几乎快忘了这是一位能转世重修的山上仙人。
转世重修说来容易,但修仙史上又有几人能真的做到。
方静芷赶紧告罪退出,关了门,忍不住心有余悸轻拍胸口。
之前在水府中观望,只觉得江霖寒面对一位仙尊太过放纵,不懂约束。
如今看来,那不是放纵,而是常人难以领悟的松弛有度。
想起那随口就能喊出的娘子,方静芷忍不住心颤,在神魂里喊了几声霖寒,不见有反应只好进了偏房,乖乖在房中呆着。
常年未触碰人世,乍一出来,刚开始还不觉有什么,但在房中坐久了,方静芷忍不住开始好奇观望。
房间陈设简单,但一应家具也是俱全,就连女子梳妆台也都其备,方静芷坐在台前,看过与南宋截然不同的大宁雕花,指尖轻抚镜面中的自己,忽得想起江霖寒易容用的胭脂水粉,从怀中一一取出。
“…多久了”
方静芷轻触水粉,细腻柔软与自己生前所触截然不同,已记不得死去多少年,但家乡眉眼却还记得描摹。
方静芷晕开水粉,轻抹眼角,一道粉面玉脉横在鼻根。
“画脸先画皮。”
这是江霖寒易容时常念的北魏俗语。
这句话和南宋的很像。
“画颜先画骨。”
方静芷用细毫顺着眉骨勾勒。
勾着勾着,方静芷突然笑了。
镜中的脸被画的乱七八糟,原先世家公子的妆容还未褪去,如今剑眉上又添桃枝,琼鼻上又增水粉,胭脂又点在眼角,男不男女不女的倒是成了一张世俗所说的鬼脸。
方静芷捂嘴娇笑,忽得笑容一僵,盯住镜中一道一晃而过如同雷光的紫辉。
她呆滞伸手,从头顶抽出紫玉发簪。
‘玉清真王,长生护命。”
簪上八字刺眼异常。
方静芷笑容淡去,眉眼渐渐低垂,把玩着发簪心绪渐渐飘远。
这远游的心绪忽然收紧,方静芷转头看向屋外,一道汹涌阴气一闪而逝。
方静芷连忙在心中喊道:“霖寒,附近有异。”
这话瞬间触发了某个机制,江霖寒立刻清醒,下一瞬眼中水波淡去。
江霖寒低头看了眼手中玉簪,随手插入金冠,凝神感知了一下,方圆十里有一团强大阴煞在迅速流窜。
忽然附近不远响起一声惊叫,“死人了!”
江霖寒眉头一挑,赶紧回屋凑到李灵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