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了！”
江霖寒一出门便听到前楼传来震天惨叫，附近院落立刻熄灯隐气。
老江湖的规矩最忌无事看热闹。
扫了眼邻厢的房门，见里面岿然不动，江霖寒赶紧敲了敲门，“娘子我进来了。”
不等回应，江霖寒一把推开房门。
李灵霜躺在床上看着像是睡熟了，江霖寒站在门内竖耳聆听，哪怕房中有隔音禁制，外面的动静也能听见一二。
李灵霜这漠不关心的态度真是有点奇怪。
说起来，从入镇开始，娘子对周遭的怪异就很是不在意，难道这就是转世仙尊的从容。
江霖寒捏着下巴，忽然眼神微动。
外面阴煞汹涌，前楼好像发生了打斗，仔细去听，还能听到求救的呼喊。
江霖寒赶紧脱去靴子，连着法袍一起钻进被窝。
李灵霜忽然睁开眼，侧头看来。
江霖寒紧紧凑在旁边，露出一个笑脸，“娘子，外面有鬼物在杀人。”
李灵霜眉眼平静，伸手轻轻抹过江霖寒的眉眼。
江霖寒愣了一下，感觉脸上一轻，顿时醒悟，刚才出来时镜中好像有张鬼脸一晃而过，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那梳妆台上还摆着化妆用的妆粉，想来是方静芷在脸上画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江霖寒赶紧念了个净身咒，彻底抹去脸上所有妆容。
妆容一消，一张鹅蛋脸悠然展现。
江霖寒眉眼弯弯如同月牙，眨了眨，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李灵霜一双琉璃状的眼瞳，直直盯来。
她那只帮忙抚去妆粉的手停在脸颊旁，指根微微贴着嘴唇。
江霖寒犹豫道：“娘..娘子？”
“呼——”
有很轻很轻的吐息，撞上鼻梢，吐息中灵气氤氲，让人忍不住全部吸入。
江霖寒嘴唇微张，呆呆看着李灵霜。
她的脸越贴越近，那只落在脸侧的手已经滑至唇角。
她的手指轻轻垂在颚下，拇指和食指微微收紧，将一张圆润樱红的嘴唇完全抬起。
“嘭嘭嘭——”
江霖寒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响如雷鸣，下意识闭上眼想等那道天雷降下，然而等了半天，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柔软，反倒是那只手松开了下巴，她的吐息随之越去越远。
江霖寒睁开眼，看着重新睡下的李灵霜，一脸发懵。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江霖寒都做好准备了，要是李灵霜真要硬来，自己也不是不能忍一下，毕竟如今已到仙宗山脚下，离登山修仙就差临门一脚，忍一忍仙途坦荡。
但她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
江霖寒缓缓躺平身体，看着顶上床板，没来由有点郁闷。
既然没有那个意思，那刚才那一下算什么，欲擒故纵？挑逗自己？
江霖寒渐渐凝眉，轻抚胸口，蓦得感觉到一股不协调。
胸口那道与李灵霜的无形勾连，没有传来往常那样炙热的情欲。
刚才的李灵霜并没有掺杂欲念。
江霖寒转头看向李灵霜，目光渐渐清明，这似乎是一种提醒。
江霖寒思索着，贴着李灵霜闭目睡去。
这一夜外面吵闹如同过节，江霖寒却睡得格外安稳。
一直睡到卯时鸡鸣，江霖寒才心满意足的睁开眼睛。
旁边李灵霜还在熟睡，这很反常，江霖寒看着那张闭目的脸，悄悄凑近，见她眉眼微动，赶紧又缩了回来。
“娘子，今日可要出去看看？”
江霖寒一边说一边开始起床穿靴，见李灵霜没有回应，又问，“要不要来点早饭？”
李灵霜依旧没有言语，睁开眼睛穿衣下床走去蒲团，安坐调休，精纯的天地灵气在她身旁环绕。
江霖寒眨了眨眼，这么精纯的灵气，可是福地才会出现的气象。
“那我出门了。”
拿上做门阀的长刀，江霖寒推门而出。
一瞬间血腥气扑入鼻尖。
江霖寒神色一冷，合上门一个弹跳直接跳出院门。
院外水榭干净依旧，但附近院落却是鲜血遍地，不远的院门前甚至还有半截断尸。
仔细感应了一下，确定青天白日再没煞气，江霖寒这才敢放心穿过水榭直去前楼。
路上遇到不少出来查看的同道，每个人脸上都是面色凝重，有那害怕的更是已经在说胡话。
“这…！喂掌柜的昨晚发生什么了！”
一名大肚腩的武夫，一路走来都还沉稳冷静，但一看到前楼景象便再忍不住惊骇出声。
江霖寒面色平静，环顾周围，满堂尸体。
所有饭桌旁皆有尸首，血肉肚肠散落一地，哪怕和尸体打惯了交道，也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
地面几乎被血肉抬高了一寸，用灵气隔绝都无法彻底隔开血肉。
走至柜台处，这里是整个前堂唯一干净的地方。
昨天的老掌柜看着像是累了一夜，正在柜台上趴着睡觉。
这怪异的情形让左右无人敢打扰。
江霖寒只能亲自伸手叩了叩柜面，招呼道：“掌柜的，该做生意了。”
掌柜的缓缓从柜面上抬头，睡眼惺忪的点头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老老爷子..这里是怎么回事..”
旁边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掌柜的侧头，视线绕过柜前人影，看了一眼门外天色，沙哑道：“来了。”
一群人一头雾水。
江霖寒忽然听到街上传来车轱辘的声音，犹疑的迈步探出门外，不禁眉头一挑。
街道上昨日的庙祝正推着一辆手推车走来。
车子停在门口，庙祝对着众人打了个道稽，随即开始搬运尸体。
江霖寒默默后退给庙祝让路。
堂中前来查看的修士足有数十人，没一个人敢阻止庙祝举动，偶有几声不解呐喊也很快归于平静。
“客官，可要早饭。”
掌柜再次出声询问。
这一声将所有人惊醒，有人恍然昨日饭食怪异，厉声质问。
有人发现堂中死尸都是昨日占座大快朵颐到天黑之人，更是不客气以术法直逼掌柜。
掌柜毫不在乎，一掌打散所有威胁术法径直往后厨走去。
江霖寒静静审视堂中的一切，迅速得出一个结论。
只是提问的话永远得不到答案。
楼上客房内，有不少人已经扛好行李准备离开。
这些人眼里没有愤怒和疑惑，只有死气沉沉的绝望。
想来，他们和昨天离镇的人一样，早早就来到了这座镇子，已见惯了这种死人景象，今天恐怕是被压断了最后一根稻草。
“福生无量天尊。”
庙祝搬运尸体的速度极快，转眼已是将所有尸体堆叠在车上，打了个道稽便推车返回。
江霖寒思吮着，也迈步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