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怎么看这个情况。”
跟上庙祝的人不少,行走之间皆是忍不住相互议论,一人凑到江霖寒身边主动问起意见。
江霖寒侧头看去,见是邻居的大肚子武夫,摇了摇头,“恢诡谲怪。”
“道友,其实也不怪,我昨日看到了,确实是一头鬼物在前楼杀人,只是这镇子里的人怪得很。”
武夫挺了挺肚腩分析道:“其实我还猜这会不会是仙宗的一种考核,像是昔年纯阳帝君正式入山前的炼心十关那种,但今天看来,他们好像是真的死了。”
江霖寒若有所思,轻声道:“用性命做试炼这种事,正宗也不是做不出来。”
“这…”
武夫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认同点头,忽得又问,“既然如此,道友觉得是跑还是留?”
江霖寒忍不住侧头多看了这武夫一眼。
武夫一笑拱手道:“在下黄长里,交个朋友。”
江霖寒随口给了个姓氏,朋友在多不在精,这种江湖朋友江霖寒倒是乐意结交,只是眼下没空多说,有些事情还需亲自去验证一番。
跟着庙祝来到真武庙前,看着庙祝将尸体一具具搬下,期间有人上手帮忙,那庙祝也只是唱一声福生无量天尊。除此之外不管问他什么,他都是一言不发。
江霖寒扫了一眼,迈步走离庙门。
街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走过真武庙前的客栈时,江霖寒驻足看了一会。
这家名叫五辛的客栈是除镇头外人气第二的客栈。
客栈里面议论纷纷,昨晚的事似乎并未波及到这里,这些人看到庙祝运回尸体才知道前面客栈有数十人身死。
江霖寒听了一会,正要迈步前走,忽然皱眉抬头。
二楼楼台上,一名金冠男子倚着栏杆俯瞰而来。
男子旁边,沈秀眉眼低垂也在看着这边。
江霖寒皱了皱眉,暗骂一声倒霉催的,快步离开。
“秀秀,你好像分外在意这人。”
男子拍着栏杆微笑出声。
沈秀沉默无言,目光顺着那把狭刀的方向,看向远处。
昨日在楼顶观望镇子气象时,五家占地不俗的客栈格外显眼,有心者不难发现其中气象,但看他的模样,似乎还有别的发现。
沈秀凝神思索,忽然听到旁边剑侍沈小冉怒气冲冲直骂,“什么叫我家小姐在意,要不是那条龙鱼。”
沈秀无奈喝道:“小冉。”
“哦~”
男子恍然拍打栏杆,“我听一个长须的钓鱼佬说,你们那艘鹊船上有男人送出了一条姻缘龙鱼,但收下的女子却舍不得断缘,满船找人想要续回那段露水姻缘。”
说到这,男子笑不露齿,盯着沈秀,“原来是你啊。”
“柳安然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小冉横眉一瞪就要放下怀里的剑。
“小冉!”
沈秀呵斥出声,歉意道:“柳公子,小冉被我惯坏了还请不要介怀。”
柳安然满意的看着那张柔和顺从的眉眼,微笑道:“一个通房丫鬟罢了,我怎会在意,倒是我们的婚约你可考虑清楚了,就算你逃出了汉中,可你们沈氏的祖宅还在呢。”
柳安然微微俯身,凑近沈秀,见她躲开也不恼,反而笑容更甚,低声道:“记住了,我要吃掉你很简单,别等到我没了耐心再后悔。”
沈秀向后退开,沉默的转身离去。
沈小冉跟在一旁怒容满面,被一只手牵住这才瘪着嘴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呵~”
柳安然勾起嘴角,看向旁边的随从,问道:“准备如何了。”
“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沈秀以身入局。”
随从淡然出声。
柳安然转望镇尾长河,冷笑道:“她很快就会发现的,毕竟她可是沈氏剑阵持有之一。”
“哗啦啦——”
一条长河自山中流出,经石墩镇自东向西。
江霖寒站在河边,侧头看向西侧群山。
一路走来,五座客栈都已看过,各自皆有人气聚集。
但天地气运最终被这水流斩断。
西为乾,东为艮,乾山艮水这本是吉局,但在五处人气冲撞之下,这山水反而成了围栏,围住了镇中气数。
江霖寒眉头紧皱,昨日自楼顶上看时,便发现这镇的布局怪异,如今以身入局,却是越看越觉得熟悉。
好像曾经某刻,自己进过类似的风水局。
江霖寒捏着下巴,冥思苦想之间,注意到余光中的一作九层高楼。
镇妖楼若以天地格局推宫,位置便是小镇中宫,但若以此刻自己所立方位推演,便是东南之地,而自己所在是楼面东北,两两相对中间以一条大道相连。
“霖寒这格局似曾相识..”
方静芷声音从水府传来。
江霖寒遥望镇妖楼,一种熟悉感呼之欲出。
忽然有一只飞鸟落在前方,叼走街面一片落花。
江霖寒望着那飞鸟,隐约间好像看到了一条金线。
猛然,江霖寒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迈步走到街道中央。
街道两旁店铺紧闭,两排店铺一直延展到尽头庙墙。
江霖寒愕然抬头,恍惚间好像有女子站在楼上与自己对视。
“这是…”
江霖寒喃喃自语,环顾街景,熟悉感豁然清晰。
虽然不尽全是,但那栋楼好像李家镇的绣楼。
一瞬间,镇中的布置,对应上了一个个宫位。
如果将小镇视为一座闺阁,那河水便是院中水运,山便是西南假山。
若是将五座客栈看做李花,店中参差人气便是花数,那中宫便是镇妖楼。
“等等..”
江霖寒皱眉,如果这样推演,离宫就会在真武庙,而这座镇子真正的开门位置却是镇口牌坊。
还差了点什么,如果要看穿这座镇的九宫排布,必须找出那缺少的一宫。
江霖寒皱眉,拇指飞快在手掌推算,然而越算越是糊涂,最后只能求助方静芷。
方静芷在水府中很安静,只是说了一声很难,便不再回应。
江霖寒也不着急,如今已可以确定一件事,这镇子是一座已起大阵。
眼下镇中的一切怪异,很可能是一场仙宗考核。
游历江湖,听过不少仙人考验凡人的故事,但这还是第一次以身入局。
只是不知道,那些尸体是不是真的死了。
江霖寒耸了耸鼻子,迈步顺着河流下行,坎宫为景门,虽然不能确定中宫,但可以以此推出生门位置。
顺着河流来到镇后街道,河水自镇外流入这里,从西边镇门流出。
河道不长,却很宽,中道更是架了一座拱桥。
江霖寒在桥前站住,拇指停在无名指尖。
找到了,生门在此。
桥上有亭,江霖寒抬头望亭,意外愣了一下。
亭中有人,一身红装,腰配一刀一剑盘坐在案。
那人忽得睁眼,一双眼中有白蝶翻飞。
只一眼,她又闭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