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寒沉默地看了眼亭子周围。
满镇几乎都有血迹残留,唯独这里丝毫没有。
亭中之人好像已占地为王,一路走来,四处都有人问询查看,而这里没人敢靠近。
江霖寒也不敢久留,默默行了一礼告罪离开。
江湖广大各种能人异士层出不穷,遇到这种独行侠最好敬而远之。
离开河畔,江霖寒手指继续推算,但算力终究有缺,算来算去脑中都是李家绣楼的格局。
如果以绣楼的阵盘直接套在这座镇子,又明显有失偏颇,中宫阵眼无从落脚。
虽然镇妖楼在镇子中央,河与山的宫位能勉强对上绣楼阵盘内的假山河流,但五座客栈的位置却是完全颠倒。
江霖寒冥思苦想,重新回到真武庙。
经过早上的事,庙中上香的人更多了,虔诚祝香声也愈发浑厚。
江霖寒扫了眼那些尸体,迈步直去后院镇妖楼。
一路上至九层楼顶,江霖寒站在楼阁中央,仰望天花板正中。
天花板上以彩绘描摹着冥府景色,酆都六宫二十四山以中央为圆心环绕四方绘满整个顶板。
江霖寒盯了一会,收回目光,走去楼栏边俯瞰。
镇中客栈从镇口至镇尾错落有序,镇尾山河果然和李家绣楼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李家绣楼中李树是死物气数可定,而这些客栈中的人却是活物,气数变幻不定,要如何控制。
如果能推出这一点,或许就能彻底明悟这阵的运行基理。
江霖寒皱眉苦思,然而太难了,只能先回客栈将今日发现做一番整理。
下楼的时候,撞见了昨天那自称沈秀的一主一仆。
这两人从早上就一直在后面跟着,她们似乎也精通些阵法之道,像是一路推演跟随。
江霖寒假装不认识,直接擦身而过,本以为又会被这两个愣头青纠缠一会,没曾想今天倒是变了性子。
江霖寒松了口气,之前一直装做不知道她们跟着,就想看看她们打算做什么,如今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她们应该是真的在分析镇子格局。
扛着刀走下楼梯,前方一个男子忽得拦住去路,抱拳道:“这位道友,我是沈秀的丈夫,字安然乃陕西西陵柳氏后辈,可否和道友交个朋友。”
“好啊,我叫李沐,有空和公子喝酒。”
江霖寒咧嘴一笑,摆手告辞绕行而去。
柳安然稍有错愕,但很快恢复淡然,抱拳作别。
“柳安然你个混账!你什么时候是我家小姐的丈夫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身后传来愤怒的咆哮声,江霖寒掏了掏耳朵,默默叹了口气。
世间姻缘真是难断,早知道就不钓鱼了。
出了镇妖楼,刚到前殿院中,又有一声熟悉喊声。
“江公子!”
江霖寒循声看去,一个波涛汹涌的身影站在尸体堆前,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哭过。
刘芙蓉揉着眼角,激动的小跑而来,每一步胸口都晃得格外有力,散发着独属于成熟女人的韵味。
江霖寒啧啧有声,招呼道:“刘道友这么巧。”
刘芙蓉激动的就要来个熊抱。
江霖寒赶紧以刀鞘挡了一下,歪头看向刘芙蓉刚才面对的尸体,问道:“那是陈道友?”
刘芙蓉突然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顺势一抱直接连人带鞘全都拥了进来。
江霖寒只觉香风扑鼻,刀和手好像陷进了什么沟里,愣是推不开也拔不出。
尴尬的拄了一会,等哭声放松,这才稍稍用力将人推开,一番安慰兼询问后终于是弄明白了。
原来是那与她同行的陈道友死了。
前天还一起同桌喝酒,今天其中一人却是已经成了尸体。
江霖寒唏嘘不已,来到那具尸体之前,轻轻拍了拍刘芙蓉的后背,问道:“那位王道友怎么没和你在一起,难道他也..”
当时同桌喝酒算上自己共有四人,记得当时刘芙蓉说她们三人是从邪道观一起拼杀出来,想靠这一次仙宗开山改天换命。
如今地上有陈道友的尸体,周围却不见王道友。
“他..”
刘芙蓉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他来到镇上后接了点活,我..我没敢去..”
刘芙蓉欲言又止,目光时不时扫过一些锦绣华贵的少爷小姐尸体。
江霖寒瞬间领会了,江湖野修武夫左道,天然走不上正道,想要长远只能捞偏门。
而如今镇子上有钱的少爷小姐又多,保不齐谁和谁就有了矛盾,有矛盾就要解决,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撕破脸皮,于是偏门就多了起来。
江霖寒看了看刘芙蓉的神色,估计这偏门风险极大,理解的拍了拍她的背脊,抬手就要告辞。
“公子..陈虎一死,我也没个去处…”
江霖寒嘴角一抽,从怀里抽出一张百两银票,递出道:“刘姑娘这权当那天送银两的谢礼,足够你在客栈租一间小院,住到月末开山。”
“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刘芙蓉惶恐地揪住衣领,对襟领子不经意下滑,露出一抹雪白风韵。
江霖寒直接递出银票摆手告辞。
“公子..”
刘芙蓉看着那道离去背影,抿着嘴不甘心的跺脚。
她自认姿色不差,年龄也才二十,想找自己双修的野修更是能排成一排,在走过的江湖里面也算是一号仙子人物。
如今两次主动白送却都被拒之门外,这种挫败感真的令人难受。
“芙蓉,还想着给江公子当鼎炉呢。”
一名男子从大门处走来,看了眼刚刚打过招呼的少年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刘芙蓉,劝道:“现实点,我们这种人入不了他们的眼,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如果答应,今晚到后山,不管事成不成,最后都能有个稳定生计。”
刘芙蓉叹了口气,蹲地上给陈虎整了整衣襟,轻声道:“我再想想吧。”
“好,这是信物。”
男子递出一片柳叶,看着地上尸体,也是一声叹息黯然离去。
“听说了吗,黄石客栈遭灾,但其他客栈却没人死,赶紧换客栈。”
“可是其他四座客栈也都有血迹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不如…离开镇子?”
“你傻啊,越多人离开就说明开山的时候人越少,到时候就剩我们几个,你想会发生什么?”
“.…不开山了?”
“放屁,肯定是仙缘滚滚来啊!”
出了真武庙,镇子里的风气与昨日初来时有了些不同,昨日还懵懂住进镇头客栈的人,已经开始向其他四座客栈跑。
江霖寒回至镇头,驻足看向镇外。
时至中午,正是渡船到港的时候,镇子里有开始往镇尾跑的,镇子外却有开始往镇里冲的。
“人气循环还真是生生不息。”
江霖寒感慨出声,迈步进门,又闻到了异常勾人的饭菜香。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饭菜是再也不敢碰了。
这饭菜很奇怪,看着和外面的一模一样,但越吃越香,如果不是自己能请鬼上身恐怕还真抵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