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江霖寒跳墙而入,敲了敲东厢门,推开后见李灵霜还在盘膝静休,打了声招呼,转身去隔间书房,拿出笔墨,将今日发现画成一张阵盘。
看着图上阵盘,江霖寒仔细回忆,转手又画出李家镇绣楼阵盘。
李灵霜曾说这是金狱锁煞阵。
石墩镇大阵阵盘与其相似极高,但阵法一道谬之毫厘,差之千里。
江霖寒指尖微动,召请出方静芷。
方静芷双手掐诀正在推算,刚一现身立刻停止,看着两张阵图眉头紧锁。
“坎一坤二,三震四巽,六乾,七兑八艮。”
江霖寒指着石墩镇阵上已有的宫位,思索道:“中宫未定,因此不见九离。”
方静芷凝视桌上阵图,以水法蘸墨在一张纸上勾勒出小镇地形,两两相比后,凝眉道:“两阵看似同源,却不形同。”
方静芷指点向五座客栈的位置,“有人以客栈为气穴纳人气,而金狱锁煞重在金铃阵眼,但这座阵”
江霖寒眉毛一扬,恍然道:“重在气数。”
方静芷看江霖寒已经明白,不再多说,继续静默推演。
江霖寒望着阵图,若有所思,蓦得下定决心,“看来,必须亲眼看一看了。”
方静芷停下推演,给出答案,“子时阵起。”
江霖寒点了点头,看了眼天色,距离子时还有五个时辰,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再熟悉一下镇中地形。
回房拿刀,刚回又走,江霖寒在镇中四处看望。
不看不知道,一旦心思从阵法上离开,便发现了更多的古怪之处。
除了五位客栈掌柜和庙祝之外,这镇子里没有一个本地人。
那些居住在民房里的,全是鸠占鹊巢的江湖野修。
一番攀谈下来,那些野修也是胆大,客栈之外的血色明显更浓,民房更是几乎被染成了血屋,外面明显更加危险。
江霖寒和一名鸠占鹊巢的老哥告别,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富贵险中求,能省则省,这都是混江湖的老规矩。
如果换成以前的自己,这会早就跑没影了。
如今有仙尊娘子坐镇,这才有了些探究的底气。
一路查看,天色渐黑,江霖寒最后省了点力气,回到房中,难得开始聚气修行。
只是修了一会,就没了性子。
旁边李灵霜聚气如龙,而自己怎么聚都没反应,最多从娘子那边蹭点过来,但就这一点也不过杯水车薪。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
李灵霜忽然睁眼出声。
江霖寒嘴角抽了抽,以前有个老头子也喜欢说这些话,总想让自己有点耐心,可这是耐心的问题吗。
聚气慢就是慢呀。
江霖寒打了个哈欠,慵懒道:“还是娘子好。”
李灵霜只是看着。
江霖寒被看得有点发毛,百无聊赖只能闭眼继续聚气。
灵气刚聚不到一会,房间禁制之外,忽得有一股阴煞凶气现世。
江霖寒蓦然睁眼,“来了。”
说着立刻召请方静芷,来不及解释,弹身扛刀出门,化作一道水影迅速隐入黑夜之中。
真武庙夜不避客,香火依旧,不少香客上完香还在庙中诵经祷告。
一名身着精贵长袍的富家公子,望着庙中灵官,忍不住口中埋怨,“天下仙家之后皆有参考名额,而我凌风同是仙家之后,却还要来此应征开山,就因为我娘是偏房。”
“少爷,仙家重地谨言慎行。”
代替上香的老仆出声提醒。
蓦然间,插香入炉的老仆,警惕转头,一身血气轰然上涨,一品武夫的气力迅速提到极致。
老仆震怒看着身旁少爷,一道阴刃从其右腹贯穿而出,刃尖之上犹有半截猩红血肝。
“少爷!”
几乎是瞬间,老仆一拳砸向少年身后鬼影。
“吼!”
鬼影厉啸,手中阴刃抽回,身形消失。
下一瞬,老仆愕然看向自己右腹。
一截血肝从后方被破腹而出。
“嘭——”
阴刃消失,血肝坠地,老仆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满殿早已惊叫连连。
“死人了!死人了!”
“厉鬼!厉鬼!”
混乱之中,有人拿着法宝想拼出一条退路,但撑不到几息便被同样捅出血肝,瞬间暴毙。
鬼影身位接连变化,眨眼之间殿中再无活人。
江霖寒扒在墙头,看得惊心动魄,这恐怕是自李家镇骗亲之后,自己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了。
偷偷观察一头金丹鬼物杀人,这事放野修里都能吹上好几顿酒。
江霖寒紧紧掐着休门阴息局,生怕吐出点生气惹来那鬼物的注意。
鬼物杀完前殿,又杀中殿,最后连镇妖楼内都杀了个干净。
任那些修士如何施法,皆是被一刀贯穿肝脏。
江霖寒越看越头皮发麻,镇子里多是筑基之下甚至全无修为之人,哪怕是一些世家公子的护卫,最高也不过筑基境,这头金丹鬼物在这种环境里,就如同屠夫进猪圈逮谁杀谁。
那杀人之利落令人胆寒。
鬼物杀完真武庙内的修士,转头闪出庙外。
金丹境的速度超乎寻常,江霖寒甚至连视野都没能跟上,等到庙观对门的客栈传出惨叫声,这才意识到它去了对门。
江霖寒擦了擦额头冷汗,赶紧往那边挪,担心道:“静芷你说我娘子打得过金丹吗…”
方静芷附在体内无声无息,突然提醒道:“它是阵眼。”
江霖寒目露无奈,这一点从鬼物现身时就已经明了。
那头鬼物顶心有金光焕发,阵中气数皆与其相连,明显是维持整座大阵运转的核心。
这无疑是个令人绝望的消息,阵法一道,阵眼至关重要。
不管起阵还是破阵,都必须从阵眼着手,也就是说要想破这阵,必须先灭这头鬼。
江霖寒目光一凝,赶紧找了个檐梢隐蔽。
那鬼物眨眼已将客栈前堂杀了个大半,虽有人反击,但术法落在它身上如同泥牛入海。
金木水火土五行术法,不管哪一种都没能对它造成伤害。
不到半个时辰,客栈前堂已是尸横遍地。
江霖寒换个角度瞄了眼柜台,柜台后的胖掌柜跟没事人似的趴着睡觉。
转眼之间,客栈二层又起厮杀声。
有人往街上跑,也有人吓得胡乱施法,术法落在街边屋子,眨眼被一道阴气抹去。
那鬼物忽然分出数十道鬼影,所有逃到街上的人全被鬼影追上一刀毙命。
江霖寒面色煞白,这一手分身咒,每一道都有金丹境的实力。
这鬼物非比寻常。
忽然那些鬼影凭空消失,整座镇子只剩下漫天哀嚎。
方静芷轻声道:“现在丑时。”
一个时辰。
昨日的杀戮好像也是一个时辰停止。
江霖寒平复了下心情,缓缓起身正欲离开,忽然察觉周围的阴影里有数道不同的气机流转。
那些气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皆是迅速重新隐去。
从那些纷乱的气机来看,估计都是被金丹鬼物吓到了。
江霖寒沉默无言,自己也是如此,那鬼物太过骇人,惊得自己都没空分心留意周围了。
眼下感知中阴煞气消失,江霖寒赶紧返回客栈。
今晚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好在看出了不少东西。
江霖寒落在院墙上,转头看了眼镇子后山,随后飘然落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