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等你好久了，你可算出来了。”
戴着海盗船长帽、身披透明紫色大衣、内里只穿着黑色泳衣的紫发精灵——汐海白鲸，正搀扶着脸色一如既往阴沉、却比平时更加疲惫的虫莲華。
“抱歉……灵力消耗太多了。”虫莲華的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首领下达的那个任务——【尽一切办法，让追忆射到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为止。】时间不限，内容明确。但她向来不擅长思考太多，只是照做了。
就在这时，一只发光的蝴蝶从两人之间飞过，随即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蝴蝶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蝴蝶？”白鲸眯起眼。
“是干部。”虫莲華认得这些蝴蝶。组织里有一位干部，每次行动都会以此移动——那些蝴蝶本身就是她的印记。
白鲸稍作思索。三名干部中，一位常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一位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首领身边——都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剩下那位倒是经常跑外勤，但她不是还在悖界探索废墟么？
蝴蝶们开始聚拢、编织，渐渐勾勒出人的轮廓。光芒一闪，一道身影从光中浮现。
头戴宽檐斗笠，灵装宛如东方僧侣——识别名【旅人】的精灵，“繁”。
“处理些琐事，来迟了。”她微微欠身，语气温和。
“情报部部长……您怎么来了？”白鲸虽然已猜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部长大人。”莲華也低头致意。
“二位不必如此拘谨。”繁摆了摆手，“直呼在下‘繁’便可。今日前来，一是想亲眼看看那位令首领在意的少年，二是顺道取回首领所需之物。”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远方：“顺带一提——来的不止我一个。”
“还有其他人？”白鲸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高空重重砸落，激起漫天尘土。
“我带家人们来啦！”
烟尘散去，一个粉色的身影——五十梨阳葵——正咧嘴大笑。她身上挂着好几个精灵，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灯笼。
“谁跟你是家人了。”骑在她背上的重世真宵面无表情地回道。
“真宵怎么能这么说呢？”另一个个子娇小的精灵——幸村红绪——从阳葵身上跳下来，双手叉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一辈子家人的吗？”
“朋友可以，家人免谈。”东野花枝语气平淡地补刀，她脸上那朵花也跟着晃了晃。
“花枝也这么说……”红绪瘪了瘪嘴，又转向一旁正盯着光幕的奈野千乃，“千乃！你说说她们！”
千乃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她指尖悬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字符正飞速跳动——她正操控天使入侵佛拉克西纳斯的服务器。
“真是一群五颜六色的家伙。”美作·爱丽丝叹了口气，“这种场合就别吵了。”
“爱丽丝你也很认同我们这个IC大家庭对吧！”红绪又转向她。
“别叫我爱丽丝！叫我美作！”美作揉着太阳穴，语气里全是疲惫。
场面一片混乱，群魔乱舞。
在场的有：粉色的【泰坦】五十梨阳葵、开花脸的【花妖】东野花枝、贵族风的【血魔】幸村红绪、白无垢的【织者】重世真宵、紧身衣加眼镜的【骇客】奈野千乃、中性风格的【艺术家】美作·爱丽丝，以及【旅人】繁、【鲸】汐海白鲸、【害虫】虫莲華——再加上至今仍昏迷不醒的【神射手】追忆，足足十位精灵聚集在这片废墟之中。
佛拉克西纳斯舰桥上的琴里等人确实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但她们此刻正忙着应对千乃的干扰，无暇顾及。
“摄像头已破坏。继续干扰作战。”千乃终于开口。她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争吵，因为她的天使一直在做两件事：一面黑入佛拉克西纳斯服务器，一面悄悄破坏舰桥上的监视器。
“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
繁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线，将所有注意力拉了回来。
“在下同诸位前来，非为雅集闲谈，论说闲语也。”
阳葵还在试图把真宵从背上甩下来，红绪依然叉着腰准备争辩——但繁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千乃同僚，汝行事甚得力。”繁微微颔首。
“莲華，你听得懂繁部长在说什么吗？”白鲸对此已习以为常——繁时不时会冒出几句古语。
“听不懂。”莲華如实回答。
“此刻，吾等只需静待那位现身，即可回收。”繁转向众人，“切记，莫要与那位有过多的接触——此乃吾主之命。”
说完，她率先朝追忆躺着的位置走去。其他人也照做，默默围在追忆附近，等待。
追忆身上的绿焰早已消散，灵装正在逐渐褪去，被一块白色的破布取代。
“小追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好像还能看到下面……空荡荡的，不凉吗？”阳葵站在繁的斜后方，视角恰好能看到追忆下半身破布下方的空隙，能清楚地看到，空荡荡的，白嫩嫩的。
“没看到其他人都不说话吗？给我看场合啊混蛋！”坐在阳葵背上的真宵压低声音，对着她耳边轻声道。
就在这时，追忆的身体骤然爆发出一阵光芒，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
待到光芒散去，一个蓝发少年正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追忆。他戴着白手套，黑色制服灵装已消散，露出里面菠萝菠萝大的衣物，一脸疲惫。从原本看着怀中女孩的些许害羞尴尬，到瞬间警觉，再到捂住头部面露痛苦——他的神情变化极快。
“幸会。在下乃彷徨于现世与失落墟迹之间，探寻心之花朵的旅者，其名为‘繁’。”
以繁为首，其他精灵也纷纷从周遭现身。正当有人想效仿繁自我介绍时，她们却全都从眼前的少年眼中——那双不知为何突然亮起的眼睛里——读出了某种东西。恐惧。不可名状的、无法理解的恐惧。这让她们当即打消了自我介绍的念头。
“看来初次见面不太顺利。”这个念头在她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
“罢了，吾等终有再会之日。在此之前，且先容许吾等收回此物。”
繁缓缓走向少年，目光却落在他怀中的追忆身上。
少年努力振作，抱着追忆试图后退拉开距离——但莲華已不动声色地绕到他后方，一条腿伸过去，将他绊倒在地。
少年倒下时本能地护住追忆，不让她摔着。等他抬起头，繁已站在他面前。他咬着牙，将追忆护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当成人墙挡在繁面前。
繁微微偏头，似乎对他的举动感到一丝意外。但她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指向追忆——追忆脖子上的挂牌在手势的引导下自行飞出，轻轻落入繁的掌心。
挂牌在她手中变形、延展，化作一根树枝模样的物体，通体流转着微光。
“吾等灵结晶——也就是‘精枝’的复制品，已到手。”繁将树枝举起，语气平静，“诸位，可以离开了。”
“唉……小追忆就放这儿不管了吗？”阳葵有些不放心。
“不必，此乃吾主之意。”
“她这样真的没事吗？”红绪也面露担忧。
“无碍。追忆在此，终会寻得属于她的幸福。”
“既然首领是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首领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白鲸耸耸肩，“她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话说……我想看看那个。”花枝忽然开口，指向繁手中的树枝。
繁将树枝递出，让众人观摩。
“第一根【精枝】的复制品……到手了。”真宵淡淡地看着。
“这就是我们的……灵结晶复制品？”美作推了推眼镜。
“看起来好厉害啊，不过初次见面搞砸了呢。”白鲸苦笑道。
“可能是我这个虫豸的错吧。”莲華低声道。
“错又不在你，别老压力自己啊。”白鲸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有第二次相遇在等着我们。”
繁忽然用现代语开口——语气自然得像个普通人
周围一阵沉默。
繁部长……居然会说现代语？
这着实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繁没有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化作无数发光的蝴蝶，消散在风中。
“我一直以为她只会说那种我听不懂的文……”白鲸感慨道。
阳葵带着红绪、真宵、美作、千乃、花枝，一跃飞离此地。白鲸则创造了一片小水潭，纵身跃入其中，水面随即恢复平静。而虫莲華，也在虫群的指引下，没入一道缝隙中，消失不见。
而那个蓝发少年，昏迷的她抱着追忆，随后也一块消失了，被佛拉克西纳斯传送走。
废墟重归寂静。
而这一切，却被某个家伙看在眼里。
——————
“喂，你看得很入迷啊。”
梦未莞人的声音从废墟大楼的一角轻轻飘来。她的语气像在聊天气一样随意，但那双眯着的眼睛，正打量着身旁那个一直没动的身影。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这里，盯着远处那群精灵，一动不动。他穿着一身漆黑制服，身形纤细，年龄大约三十上下，身高一米八左右。黑色长发里夹杂着几缕白发，发型略显凌乱，眼睛被垂落的发丝半遮半掩，表情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孤独。
正是Pass公司的社长，亡女罗恩。
他没有理会身旁的梦未，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群精灵身上。白手套下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口的衣领，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按住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看得还真是入迷呢？”梦未歪了歪头。
罗恩没有回应，连呼吸都没有乱。
“你经常这么阴湿地偷窥吗？”她换了个姿势，靠在一根断裂的柱子上。
罗恩依然沉默。
“喂——你怎么不理我呢？”梦未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沉默依然。
“嘭！”
话音未落，她抬起那只被过长校服袖子遮住的手——袖口的黑暗里猛地伸出数条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袭罗恩！
就在触手即将触及他的瞬间——罗恩的左眼亮起一道红光，随即又迅速消散。他的身体轻微颤抖了几下，下一秒，那些袭向他的触手就像被无形的刀刃切割过一样，被切碎成无数碎块，散落一地。
“想去见她们就直接大大方方上前啊，只会呆站着有什么用。”触手被轻而易举化解，梦未却丝毫没有不快，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罗恩依然没有说话。
但莞人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罗恩的身上，正有某种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渗出。那不是汗，也不是血，像是从皮肤下面被挤出来的某种物质。
梦未眯起眼睛：“……真是令人意外啊。”
梦未的攻击并非完全没有效果。
那些黑色液体在罗恩身上流淌、汇聚，被他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一抹，全部吸附到手套上。随后，他将那只变得漆黑的手引向背后——那些黑色液体在他身后汇聚成一根被折断的黑色单片翅膀，以及脖子上缠绕的黑线。
然后，罗恩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她的体型缩小了二十公分，原本凌乱的黑发变得整洁柔顺，垂落在肩头。脸部线条柔和下来，原本被遮挡的面容变得清晰而年轻。她的胸部轮廓开始显现，制服在胸前被撑得微微鼓起——变回了女人。
没错，Pass公司的社长，居然是个女人。
莞人少见地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这可真是……完全没看出来呢。”
变回本体的罗恩低头，用黑色的手套轻轻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心脏这里，稍微有些刺痛。”
“有多痛？”莞人问。
罗恩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第一次把视线对准了梦未——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刚刚的话，很锋利。”她说着，伸手扯下背后那根折断的黑色翅膀。翅膀在她手中化作流体，迅速凝聚成一把黑色的镰刀。她提着镰刀，朝莞人走了一步。
“所以，你想在这和我开战？”莞人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
罗恩的脚步停住了。镰刀在她手中重新液化，覆盖回背后。她沉默片刻，然后开口：“不。就算我有那个想法，也很清楚在这里开战毫无意义。”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我的神很看重你。其他的代行者与DEM也对你很感兴趣。”
“所以你是来挖角的？”莞人挑了挑眉。
“是的。”罗恩的回答干脆利落，面无表情。
莞人轻笑了一声。“老实说，我确实对你们很感兴趣。但是啊——加入的事我得往后缓缓。”
“为何？”
“因为我还是一个正在念高中的美少女呢，”莞人摊了摊手，“理所当然地还要继续过一段时间的高中生活。”
罗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无妨。只要你有这个意愿就够了。”
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梦未莞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背后那本书上——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上面写着《daughter》，封面上贴着几张小小的贴纸。她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贴纸的图案。
是刚刚出现的那群精灵的Q版形象。
“看来……之后会越来越混乱了啊。”她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后露出了恶魔般的嗤笑。
亡女罗恩
战斗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