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醒来时,眼前的房间却已然变得陌生。
…这算什么。
心里有些恍惚地反问着自己,怎样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个原因。自己是没有梦游那种毛病的,这点是不需要疑惑的…
因为在藏书室里看得入迷而睡晕过去,而被佣人抱着去了就近的房间休息?
这点也是否定的。自家的宅子没有这么穷酸的房间,而佣人也不会自作主张把大少爷随便抱去休息室…
虽然是想着也许是睡迷糊了,也想着是在做梦。
但等到自己坐起身来,那被窝外的寒冷就这样渗入被褥时,被冻得发抖的身体,就这样强烈地宣告眼前现实的存在。
这绝非是在做梦——
总不会是被绑架了吧?
纵使莫名其妙觉得四肢无力,连带着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什么棒槌用力来了一下。
迪斯特家的长子依旧思绪活跃。
虽说常有人讽刺他在书堆里忙活太久,多半是个死板的书呆子。却实际上,那只是让他养成了过度死闷的性子,而必然性地爱好胡思乱想。
年少只有十七岁的迪斯特家长子,虽说是个无可救药的废材,但那也改变不了依旧是继承顺位第一的事实。
为此想着掳走,来骗取钱财,或是换取别的——这想法对自家宅子的安保很无礼——但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
…总之,先搞明白现在的环境。
简单环顾了四周,最后得出的是嫌弃的答案。
也太破烂了吧。
整体上,给人的是整洁干净的感觉,就算是不好打扫的吊灯,也已然是看不见明显的蒙灰。就算是整体杂乱,一切事物的摆放却归得整整齐齐。
能让人知道这里的主人定然是严谨且勤勉的那类人……如果要让他去给个褒义的评价,就只能说到这程度。
其他的?
无论是灰暗的要把人压死的氛围,完全不存在有特点的装饰物,就只是存在着生活必需品的窄小房间——角落堆着老旧的书本与纸堆,零星的魔导材料七零八落地丢在一边。
…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老学究。用不上什么高深的推理理论,就只是简单将眼前的东西拼凑在一起,得出的就是那种符合刻板印象的无望中年人。
活到这地步的大人还真没希望。他在心里嘟囔着。
不过。
只是大体环顾一圈,所能收集到的也只是这种程度地情报。
现在依旧觉得头重脚轻,莫名其妙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这也没办法成为继续死赖在床上的理由。
毕竟,被子下的四肢没有被束缚的感觉,试探性地舒张,又拍拍手腕,脚腕处,没有任何用于限制行动的器具。
关于这点觉得怪异。现如今的绑架犯宽松到这程度?…也感受不到明确的魔力流通,身上也不像是被施加什么术式…
心有所想的「少年」刚掀开那被子,想着从床上跳下——虽然要形容是迟钝得要命,但的确是后知后觉地,当将视线俯下时才意识到…
……这个穿着女式睡衣的小小身体……是谁的?
低下头,映入眼帘的,如同人偶般小巧可爱的身体。掀开袖子中可以看见的,娇嫩白嫩的肌肤仿佛吹弹可破,让人不由得担忧这精致的工艺品是否会被损坏。
还有,这微妙的…的弧线……?
…仍有些不信邪,「少年」——不,现如今该称作自己是「少女」的她,试探性伸手揉了揉。
布丁…?
……草莓布丁?
突如其来的惊愕像是惊雷似的麻痹了头脑,刹那间连思考都僵滞住,连带着疑似被绑架的恐慌心也跟着被抛之脑后。
依旧是出于年少的微妙好奇心。少女下意识地掀开隐秘的布料。
并没有怀抱更多的意味,就只是单纯因为那份「好奇心」——或者说自欺欺人的不信邪。
将视线投去——
哇。
果然没有啊。
没有啊。
没有……
……
“咿呀呀呀呀呀呀——!!?”
扯着嗓子从声带中发出的,也是少女的惊叫声。
被眼前异变震撼的她,甚至都没空去纠结现如今这银铃般可爱的声音。完全因恐慌丧失了刚才基本还有着的沉着冷静,就只是为了单纯的「某个理由」而行动着。
从那床上急忙跳了下来,却连脚底下有着什么兜没注意。毫不意外地被倚放在墙边的材料绊倒,最终就只是狼狈地在地板上连滚带爬着。
假若说前些阵子还成熟的心灵,目睹这场景也多是只是感慨「少了擦地板的必要」。
可对于这份青涩,想来要求太多也不好。
“在哪?在哪?在哪??!”
崩溃地自言自语着,少女在陌生的房间里努力找寻着。总算是在角落找到期盼之物。
忠诚地反射着真实存在的光洁镜面。
……翠绿的双眸,金色丝绸般的长发。稚嫩可爱的少女面孔,现如今透过镜面同样恐慌地盯着她自己………假若不是自己该多好呢?多么让人怜爱而不由得心生保护欲的少女——
但要是自己,可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捏着镜面的手停不下来地打颤,少女已然没办法故作镇静。眼眸中分明挤出璀璨的晶莹,那份恐慌将少女的心房钻出绝望的空洞。
灵魂转移?肉体改造?
无论哪种可能都是绝望的。虽然少女在魔法方面已然不存在更多精进的可能,但现如今努力累积的理论正告诉她,眼前发生的是怎样天方夜谭的事件。
将自己改变成这种模样,绝非是普通的魔法师能办到。真要论起来,也得是橙黄级别的怪物…
而毫不畏惧迪斯特家族可能的威压,将他们的少爷抓来,改造成这样的花瓶。
一是认定自己绝对没有被那么在乎的重要性,二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足的信心。
原因呢?
无非是出于晦暗的想法。
是啊,虽然未曾见过,她也能想象。思考着,结合刚刚所目睹的房间布置,便能清晰地理解到。
某个灰暗而颓废的大叔,将心底积压的阴暗,以某个节点彻底沦丧的道德为基准点开始,决定肆意妄为。
声名远扬的贵族少爷——毫无才能而被当做残废处理的自己,又有什么反抗的可能呢?
肯定是这样吧?
一定是这样吧?
越是思考,少女就越是为自己想到的感到战栗。就连握着镜面的手也松开,让那镜子摔在地上,绽放般粉碎开来。
…只能等着?只能等着自己沦陷…?
咬着手指甲缓解着不安,浑身发抖的少女甚至觉得双腿发软。现如今,就只是作为贵族的倔强让她勉强努力站立着。
…不能,怎样可能?
粉碎的镜面中分明映出无数少女的脸。皆是在质疑,皆是在嘲笑。陌生的脸,却依旧是熟悉的丑恶——事到如今竟然萌发了退却的懦弱。
是啊,自己可是继承了迪斯特家族高贵的血脉。
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是………
「就只是这样吗,哥哥。」
…分明地在脑中忆起,那不该用何种心情来面对的兄弟。依旧深刻地刻在脑中,站在图书室门口,对着仿佛埋在书堆中发臭腐烂的自己——
那绿色眼瞳中满怀的失望。
……
……继承了,迪斯特家族,高贵的血脉…吗?
……
「砰砰!」
“………!?”
仿佛惊弓之鸟,少女被那突兀的敲门声吓得后退一步——踩到了玻璃的碎片,被刺破血肉的疼痛差点搞得惨叫出声……还好紧急捂住了嘴。
「老师?老师——?——还没起床吗!」
从门的那边,传来陌生少年的困惑发问声。
…老师?
揪着那两字,少女不知为何觉得莫名其妙熟悉…只是错觉?却还是觉得微妙。
「…真奇怪……老师还有会赖床的时候吗…」
似乎是对于没被回应而觉得怪异,他喃喃自语着。只是转到少女看来,也觉得奇怪——毕竟自她醒来,也没发现这房间里存在另外的谁。
搞错了?走错门了?
…不,没可能那么巧。
她大概有个猜测,他所说的老师,多半是害得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也就是这房间的主人。
这样一想,就觉得那门后面的,还未谋面的少年愈发可恨起来。多半是从犯——明明声音听起来算是个老实人,怎么就好帮着做这种勾当?
倘若不知情,那主犯怎能还会让他正常来这房子?就算是没法避免,也没可能在这时段缺席吧?
很难想象有胆魄私闯迪斯特家宅邸的狂人,竟然会做出这种疏忽……从合理性上反过来想,那么这家伙就绝对是不无辜的混账!
她气得牙痒痒,握紧了拳头。
这里就暂且装作没听见。谁知道他进来会打算做什么?她这样想着,先是俯身忍痛拔出脚底的玻璃碎片,坐在椅子上,用桌上的餐巾压着伤口,在心里想着。
『哎呀,既然老师不在,就先让我用用吧!桀桀桀桀桀桀桀…』
假如真是个色心上脑的色胚,这时候真把她当玩具给办了,她可过不去!
「…………这下子可要迟到了啊…」
迟到?迟到什么…
「咔嚓」
还没等她想出怎样应对,
门已然传出清脆的开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