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昨晚，天刚擦黑的时候。
在花束家吃过晚饭，清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白色路灯淌着昏弱的光，不宽的水泥小路向前延伸，两侧是一户建挨挨挤挤的白色院墙。
微凉的夜风卷起少女暗蓝色的长发，孤零零的身影被路灯投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仲春的夜里仍带着料峭寒意，少女不禁扣紧了蓝色礼服外套的每一颗扣子。
她的心思，还完完全全陷在刚才那场对话里。
谈完里世界与魔法少女的相关事宜，花束兑现了之前的承诺，一字一句，和清河讲了她与墨月的过往。
“小墨月呀，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光是这第一句话，就把紫夏清河彻底震住了。
随着少女的讲述，那段蒙尘的过往，也在清河面前缓缓铺展开来。
“以前的我呀，总因为性子太跳脱，被国小的同学排挤。”少女说着本该让人难过的往事，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委屈。
“其实也没什么办法呀，人总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对不对？”花束抿了口咖啡，继续往下说，“因为这个，我国小那几年其实一直没什么朋友。倒不是说没人陪我玩，只是我太爱闹了，或许也是命运的玩笑吧，我总也交不到能说真心话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花束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淡的遗憾。
毕竟整整几年国小时光，没能拥有一个真正交心的朋友，她是真的孤单过。
清河没有插话，一旁的两只小精灵陈露和书芽，却已经红了眼眶，眼里蒙了一层水雾。
“呜呜，花束你好可怜呀！”
两只小家伙一左一右落在粉发少女的肩膀上，满眼心疼地望着她。
精灵本就心思纯粹柔软，骤然听到这样的往事，本能地就共情了她的难过。
粉发少女伸出手，一手一个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好啦好啦，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啦。”她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们是为我难过，心疼我，可就算还会遗憾国小时候的事，后来我也遇到小墨月了呀。”
少女说着，笑得弯起了眼，眉宇间盛着满满的心满意足。
“国小后几年，我都已经做好准备，要等升到国中再试着交新朋友了。可谁能想到，五年级下学期，小墨月转学过来了！”
一提到墨月，少女的笑容瞬间变得格外灿烂。
“没跟他接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特别不好相处，整天冷着一张脸，见了人也不说话，班里同学一度都以为他有语言障碍呢。(ﾉ∇︎〃 )”
少女捂着嘴，偷偷笑得肩膀都在抖。
“啊？精九叶同学以前居然是这样的吗？”清河满脸惊讶，“我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不太爱说话，但还是会跟人打招呼的呀。”
花束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要我说呀，小墨月就是个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好好相处的、特别温柔的人。他之前从来没交过朋友，所以总不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对人的防备心也重，还总爱说反话。要我说呀，他就是那种……嗯，傲娇吧。可只要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真的是个特别好的朋友。”
花束说到这里顿了顿，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又笑着开口。
“话说回来，我们俩能成为朋友，真的是件特别意外的事。有一天，平时跟我玩的同学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我就鼓起勇气去找小墨月了。那时候他刚转来没多久，跟谁都不说话，我就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学校后面找小猫玩。本来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结果他轻轻嗯了一声。我就带着他去了，然后呀……我就一直在旁边碎碎念，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那家伙全程几乎都没说话，可一点不耐烦都没有，甚至能精准记住我连自己都转头就忘的废话。我当时就觉得！哇！我这是遇到灵魂契合度百分百的好朋友了！！！ε٩(๑> ₃ <)۶з”
清河揉了揉鼻尖，有些难以置信：“真没看出来，精九叶同学居然是这么细心的人？”
花束用力点着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对呀对呀！小墨月真的是又细心又温柔的人！我总觉得，自己之前没交到知心朋友的运气，全都攒起来大保底，用来遇见小墨月了！不管是喜欢的东西，还是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我跟小墨月都特别合得来。虽然有时候会因为不一样的想法吵来吵去，可却一点都没影响过我们俩的感情。”
“所以小墨月是小花束的男朋友吗？”书芽好奇地绕着飞了好几圈，眨巴着眼睛问。
这句直球提问差点把花束给噎住，她愣了好半天，才连忙摆着手：“才不是呢！这话可不能乱说呀！小墨月是我最好的朋友，可绝对不是男朋友！”
她静了静，想着书芽对人类世界的规矩不太了解，便耐着性子多解释了几句。
“我们之间是纯纯的友谊呀，我跟小墨月从来都没对彼此有过要做情侣的想法。其实我觉得，当朋友就很好了，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毫无顾忌地说真心话，分享所有有趣的小事。本来我们约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欲言又止，眉宇间一点点漫上了化不开的愁绪。
“你们也该猜到了，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我们俩闹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其实……”
她咬了咬下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缓缓吐了出来。
“其实说起来还挺狗血的，我患上了很严重的病……有一天我在家突然晕倒，之后就直接出国治疗了，根本没时间跟任何人道别。我还跟爸妈说，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觉得，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总比要是哪天病情恶化不在了，让朋友抱着遗憾难过要好得多。”
紫夏清河看着面前故作平静的少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轻声问：“那……你这次回来了，为什么不跟精九叶同学解释清楚？他看起来……真的很恨你。”
花束扯出一抹苦笑，抬手抹掉了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眼泪，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不行的呀……因为……我，还没好呀！‧⁺◟( ᵒ̴̶̥́ ·̫ ᵒ̴̶̣̥̀ )”
这句话落下，室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的病随时都可能复发，这次回来……其实就是想走完最后这点日子的。所以……所以……”
她再也说不下去，死死咬着下唇，深深低下了头。
清河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控制不住的激动：“那你就更应该告诉他啊！不然要是你哪天又离开了，难道要让他恨你一辈子吗？要让这个误会，跟着他一辈子吗？”
花束微微抬起头，眼里还蒙着未散的水光，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的。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让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我的离开难过那么久。更不能因为我快要死了，就道德绑架他，让他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什么都没解释就消失。这样做……是不对的。”
花束捂住眼睛，再也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清河同学，求你了……知道这件事之后，千万别告诉他，求你了……我不想就算死了，还要让他因为我难受……”
即便是紫夏清河这样向来自诩理智冷静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看着眼前哭到发抖的少女，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花束同学……这样真的值得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却要一个人扛着这份本不该属于你的怨恨。”
粉发少女低头笑了笑，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与坚定：“当然值得。因为我对别人好，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觉得值得才去做的，对谁都是这样。我从来不去想后面会不会被同等对待，会不会被辜负，因为在我对别人好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满足了，我的初衷就已经达到了。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我都接受。”
后面的饭，紫夏清河吃得浑浑噩噩。
耳边的声音，眼前的画面，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直到晚风裹着寒意吹在脸上，她才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独自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夜还很长，路灯的光依旧微弱，而她的心里，却被那句“我都接受”，砸出了一片久久无法平息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