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顿，趁着乌龟左前腿刚刚承重、重心还偏向左侧的瞬间冲到正面。双手扣进它下颌鳞甲的缝隙，十指嵌入坚硬的甲片之间，腰腹猛然发力。乌龟察觉到她的意图，脖子上的肌肉绷紧对抗。两股力量在它的颈椎上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幻梦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肌肉正在以一种接近极限的强度收缩，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弹响。她咬紧牙关，右腿向后蹬地，用整个身体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把那颗头颅拧向一侧。鳞甲割破了她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她没有松手。终于，乌龟下巴侧面那片没有鳞甲覆盖的灰白色皮肤暴露在她眼前。喉管的位置，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有粗大的血管在跳动。
幻梦松开双手，右拳握紧。指节在握拳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掌心的血被挤压出来，沿着手腕滴落。她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这一拳上——没有助跑，没有蓄力，只有肩膀旋转带动的全身重量。拳面精准地砸在那片灰白色的皮肤上。击中的瞬间有极轻微的下陷，像打在一块紧绷的厚牛皮上。下陷的深度不到半寸，随即一股柔韧的力道从皮肤下反弹回来，将她的拳头弹开了。幻梦左脚上前一步，右腿提膝，膝盖带着整个身体的冲势狠狠顶在同一个位置。
“咚！”
闷响在湖面上空回荡。乌龟巨大的身躯没有仰倒——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四条腿像四根石柱一样牢牢扣着地面，连半步都没有退。
幻梦借力后跳落地，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拳峰上的皮肤全破了，鲜血沿着指节往下淌。掌心的割伤也在往外渗血，血珠滴在地面上，在碎石之间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她抬起头。
咽喉处那片皮肤上，一层翠绿色的光芒正在亮起。刚才被她一拳一膝连续击中的位置，微不可察的那一点凹陷在绿光中缓缓抚平。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将受到冲击的组织包裹、修复。几个呼吸的功夫，连一丝痕迹都没剩下。绿光在咽喉处停留了片刻，然后顺着血管的走向蔓延开来，渗入鳞甲的缝隙里，整片胸甲上的符文都被激活了——翠绿色的光芒在符文沟槽中流动，像某种古老的生命仪式正在这具巨兽体内完成一个循环。
乌龟从头到尾纹丝未动。碧绿色的眼珠透过那层透明的眼睑鳞片俯视着她，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古老的平静。它甩了一下尾巴，尾尖的箭头形外骨骼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沟痕从它身后一直延伸到湖边，碎石和尘土沿着沟痕两侧滚落。
幻梦直起身，把气喘匀。拳峰上的血还在滴，她随手甩掉手背上正在往下淌的血珠，抬起眼。蓝粉渐变色的眼眸与那双碧绿色的竖瞳在暮色中对上了。她看着乌龟身上那些完好无损的鳞片和背甲上还在缓缓流淌的翠绿色光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压住了的、还没有成形的东西。月白色的纱巾在她肩头翻飞，夕阳给白紫渐变的战裙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碎裂的地面上，与乌龟庞大的阴影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少女摆出了终结技的起手式。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微微半蹲，重心下沉到腰腹。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左手抬至与头平行，掌心朝外，虎口张开，比出了一个竖着的“八”字。月白色的纱巾在她肩头翻飞，白紫渐变色的战裙在暮色中轻轻摆动。
“幻梦——飞踢！”
她的身体从原地弹射而起。不是跳跃，是爆发——脚下的柏油路面被反作用力踩出一个浅坑，裂缝向四周蔓延。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完全展开，在夕阳中折射出流动的光泽。她在上升的过程中调整姿态，身体微微旋转，让气流贴着曲线滑过。
“红如温！”
幻想魔力在体内翻涌，沿着血管奔流，在心脏的泵动下转化为火焰魔力与愤怒魔力。两种能量在她的左脚上交织、压缩、再压缩。暗红色的光从脚底蔓延至小腿，光芒的外观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廉价，像古早特摄剧里用五毛钱特效做出来的红色发光气团。那团光没有华丽的符文阵列，没有炫目的粒子效果，就是一团纯粹的、滚烫的、仿佛随时要炸开的红色光芒。
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是毁灭性的。
她在最高点完成了姿态的微调。右脚微微收起，左腿向斜下方笔直伸出。头、肩、胯、脚踝在一条直线上，身体与地面的夹角精确到能让下落速度最大化的角度。然后她开始坠落——不是自由落体，是俯冲。拖着一条暗红色的火焰尾迹，像一颗坠入大气层的流星，直直地冲向下方那头巨兽。
接触的一瞬间，恐怖的高温爆发了。
红如温的能量在幻梦的左脚与乌龟背甲之间炸开，升腾的烈焰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将湖面映成一片燃烧的镜子。剧烈的爆炸声紧随其后，震得湖对岸的树叶簌簌落下。高温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湖边的碎石被卷上半空，水面掀起一圈向外扩散的波浪。
乌龟背甲上那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在飞踢的冲击下轰然碎裂。不是裂开一道缝，是整层防御被贯穿——土黄色光芒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向四周崩散，碎片在空中化为细小的光点，旋即熄灭。幻梦的左脚穿透了光芒层，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背甲本身。龟甲炸裂，碎片飞溅，一个篮球大小的空洞被硬生生轰了出来。空洞边缘的甲壳呈放射状碎裂，裂痕从洞口向四周延伸了几十厘米。
但幻梦也被反震力弹飞了。那股土黄色光芒在碎裂的同时释放出了最后一股厚重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震得向后翻卷。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月白色的纱巾被气流撕扯着在她身后翻飞。
她还没稳住身体，余光就看到了让她心头一沉的一幕。
那个篮球大小的空洞深处，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已经亮了起来。不是缓慢地发光，是喷涌——像压抑了太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浓郁而清澈的绿光从伤口深处狂涌而出。光芒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那些黑气像细小的触须一样在绿光中扭动，缠绕在碎裂的甲壳边缘，将碎片一块一块地拉回原位。碎裂的甲壳在绿光中彼此靠拢、拼接、融合，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边缘的裂痕被一层一层地填平。
几乎是在下一秒，伤口就恢复如初了。篮球大小的空洞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背甲上的土黄色符文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明亮。那层被击碎的防御光芒也重新凝聚，在龟甲表面形成了一层完整的能量护盾，厚度和之前一模一样。
幻梦在空中翻了两圈才把反震力卸掉，落地的瞬间向后滑行了好几米，平底鞋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摩擦痕迹。她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左腿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飞踢那一击消耗了她不少魔力，但结果却摆在眼前——乌龟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四条腿依旧像石柱一样稳稳扣着地面。背甲上的土黄色符文一明一灭，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在符文的沟槽中缓缓流动，夹杂着几丝没有完全散去的黑气。那双碧绿色的眼珠透过透明的眼睑鳞片看着她，依旧平静，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一阵拂过甲壳的微风。
幻梦直起身，把左腿的颤抖压下去。她盯着那片完好无损的背甲和重新凝聚的土黄色光芒，蓝粉渐变色的眼眸里终于浮出了一丝凝重。
少女的身体有些不稳，落地后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住。胸腔里的气息像是被刚才那一击全部抽空了，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呼气的时候肩膀都在微微发抖，银白色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月白色的纱巾垂在肩头，边缘沾了几星被爆炸溅起的灰烬。
“怎么办幻梦？你开发的终结技似乎对它不管用……我们，要不然使用变身器自带的魔法终结技吧？”
变身器深处传来落樱摇乡的声音。她的语调比平时轻了半分，那种刻意的克制里透着担心。
幻梦摇了摇头。她把右腿往后撤了小半步稳住重心，抬起左手，轻轻向后甩了一下。月白色的纱巾被这个动作从肩头带起，在风中扬成一道流畅的弧线。那个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