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令安潜行到矿洞后门。他从口袋里掏出万能铁丝，三两下撬开了锁。铁栅栏门吱呀一声推开，他闪身进去，又把门轻轻掩上。
分开之前，莉娜把那封信塞进他手里。
“活着出来。”她轻声说。
令安点点头，把信收进贴身口袋，消失在矿洞深处。
矿洞里的路他白天摸过一次，记得大概方向。但白天和夜晚完全不同——白天有油灯，有光，有方向。夜晚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艾米丽给的感应器。圆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小小的眼睛。红光很弱，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足够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他跑过第一条岔路，跑过第二条岔路。空气越来越浑浊，那股腐烂的甜腻越来越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捂着他的口鼻。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往前摸。
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紫色的光。
令安从怀里掏出烟雾弹，拉开拉环，从门缝里扔进去。
轰！
浓烟瞬间充斥整个房间。里面传来咳嗽声、咒骂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令安推开门，冲进去。紫色的魔法阵在运转，光芒照出那些石台上的人——七个，有男有女，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他们都被剖开胸膛，塞进黑色晶石，脸上是扭曲的痛苦表情。
艾拉在最里面的石台上，已经被绑住手脚，胸口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黑袍人正拿着晶石，准备往里面塞。
令安二话不说，冲过去一刀割断艾拉手脚上的绳子，把她从石台上拖下来。
艾拉浑身发软，但意识还清醒。她看见令安，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怎么进来的？”
“闭嘴，跑。”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房间。身后传来黑袍人的怒吼和守卫的脚步声。
令安拽着艾拉往另一条岔路跑。他提前研究过矿洞地形，知道有一条废弃的矿道通往山腹深处。
跑出几百米后，他们停下来喘气。
艾拉靠在墙上，大口呼吸。她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顾不上疼。她盯着令安，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穿着莉娜的裙子？”
“别说了。”
“你假扮成她混进来的？”
“别说了。”
“你疯了吧？”
“闭嘴。”
艾拉闭上了嘴。但她的眼眶红了。
跑出废弃矿道的时候，他们站在半山腰上。身后是矿洞，脚下是悬崖，远处是村庄的灯火。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亮了前方的路。
“呼……”艾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令安却猛地拉住她：“小心！”
一支箭从黑暗中射来，擦着艾拉的耳边飞过。
维克托带着一队守卫，从山坡另一侧包抄过来。
“跑！”
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维克托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活捉那个红头发的！她是上好的实验体！有魔力的年轻人太难得了！”
艾拉跑着跑着，突然停下脚步。
“我不跑了。”她转过身，看向追兵，眼睛里燃起熊熊火焰。
“艾拉！”
“让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火元素在她周围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热。令安想起她是个火系魔法天才——维克托需要的正是有魔力的年轻人做实验体。艾拉的火焰，是他最想要的。
但魔力会被检测到——
已经晚了。
一道火墙从地面升起，瞬间将追兵隔开。维克托的守卫们惨叫后退，身上燃着火。
艾拉回头，冲令安喊：“走啊！愣着干嘛！”
令安看着她，看见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手——她魔力透支了。
“一起走。”
“我走不动了！”艾拉吼他，“你快走，带着我的那份活下去！”
令安没有动。
他盯着艾拉，突然问：“你想报仇吗？”
艾拉一愣。
“想。”她咬牙，“但我现在做不到。”
“那就别做。”令安快步走回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活着才有以后。”
火焰在身后咆哮，但两人已经冲下最后一段斜坡，滚进了草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