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歌

作者:无敌是多么寂寞空虚冷 更新时间:2026/4/13 12:57:03 字数:2192

酒馆在村口,是那间破旧的木屋。屋顶的干草还是黑的,墙壁上的泥还是裂的,门口的招牌还是歪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酒馆的门大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和酒香。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唱歌。

令安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挤满了人。守卫们坐在长条凳上,手里端着酒碗,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几个矿洞里逃出来的人也在,他们穿着借来的干净衣服,头发洗过了,脸也洗过了,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六弦琴,正在调音,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像虫鸣一样的声音。

艾拉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两碗酒。

她今天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破旧的皮衣,而是一件深红色的外套,袖口和领口绣着白色的霜花纹路——那是莉娜送给她的。

她的头发也洗过了,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油灯的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她的脸上还有伤,嘴角的伤口结了痂,眼眶青黑,但她的眼睛——那双一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烧得很安静,像一堆被精心照料过的篝火。

看见令安,她扬起下巴,嘴角翘起来。

“来了?坐。”

令安在她对面坐下。长条凳很硬,桌面上全是酒渍和刀痕。他看了一眼面前那碗酒——琥珀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散发着蜂蜜和麦芽的香气。

“谢了。”艾拉端起酒碗,看着令安,“那天的事,谢谢。欠你一条命。”

她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令安有些不习惯。

“不用。”令安也端起碗,“你是莉娜的债,我只是打工的。”

艾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哈哈大笑。那笑声沙哑,爽朗,像碎玻璃在地上被踩得嘎吱响,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听。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碗打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个人,真是……”她摇头,用袖子擦眼泪,“行,打工的。那以后我去学院,你也罩着我?”

“罩不住。”令安喝了一口酒。酒是甜的,带着一丝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我自己还是留校察看。”

“留校察看算什么!”艾拉豪迈地一挥手,“我连命都差点没了!放心,姐保护你!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令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类似于“你这人真有意思”的表情。

“火系魔法天才,就这?”

“喂!看不起谁呢!”

两人喝了一碗又一碗。

酒是北境特有的蜂蜜酒,甜中带辣,后劲很大。令安喝了三碗,脑袋就开始发晕,眼前的灯火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纱。艾拉喝得更多,脸颊红得像火烧,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她喝多了。

她开始唱歌。

那是一首西部民谣,荒腔走板的,跑调跑到天边去了。歌词是北境的土话,令安听不太懂,只隐约听出几个词——“雪山”“狼群”“远方的姑娘”。她的声音沙哑,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但每一个字都唱得很用力,像在用嗓子磨石头。

酒馆里的人先是皱眉,后来有人跟着哼,再后来整个酒馆都跟着唱起来。

“嘿——哟——翻过那座雪山——嘿——哟——就能看见家——”

一个守卫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扯着嗓子吼。另一个矿工也跟着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肉骨头,当话筒用。那个角落里弹六弦琴的老人终于调好了音,拨了几下琴弦,跟上了艾拉的调子。

整个酒馆沸腾了。

艾拉站在凳子上,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举着酒碗,唱得脸红脖子粗。她的头发在油灯的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翘得老高,像一个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令安靠在窗边,看着这群喝得东倒西歪的人。

窗户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冷的,硬的,带着松脂和铁锈的气味。但他不觉得冷。酒意从胃里升上来,暖融融的,像一团火在胸口烧。

他看着艾拉在凳子上摇摇晃晃地唱歌,看着小吉在人群里被人灌酒,喝得满脸通红,看着那个弹琴的老人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游走,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表情——是那种在废墟上重新种下种子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封信。一封给艾米丽,一封是莉娜父亲的遗书,一封是霜铁开采许可证。

假期还剩不到一个月。回学院还能蹭半个月食堂。

然后呢?

然后他还要继续活着。继续打工,继续攒钱,继续在夹缝中求生存。但至少,他活着离开了这里。至少,他带走了六十银币——不,比六十银币更多的东西。

令安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身。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在唱歌,在笑,在哭,在拥抱。

他走出酒馆,走进夜色里。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碎石路照得发亮。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像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冷的,硬的,但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走回营地,收拾好背包,把猎刀插进腰间。

小吉从酒馆里追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攥着那个木雕兔子。

“令安!你要走?”

“嗯。”

“不跟大家说一声?”

“说了就走不了了。”

小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站在那里,攥着那只木雕兔子,攥得很紧。

“那你……你还会回来吗?”

令安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小吉点了点头,把木雕兔子塞进令安手里。

“这个给你。我妹说,它保佑我活着出来。现在,保佑你。”

令安看着那只粗糙的、歪歪扭扭的木雕兔子,沉默了两秒。

“你自己留着。”他把兔子塞回去,“你妹给你的,你就该自己收着。”

小吉还想说什么,令安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出营地,走过那口废弃的水井,走过那座破烂的磨坊,走过那间贴着封条的杂货铺。他走过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树,走过那块曾经搭过木台的广场,走过那扇他翻进去又翻出来的矮墙。

身后,酒馆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他加快脚步。

月亮挂在山尖上,冷得像一块冰。但他的胸口是暖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封信。

假期还剩一个月。

回学院。

还有半个月食堂可以蹭。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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