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归家

作者:无敌是多么寂寞空虚冷 更新时间:2026/4/18 17:08:01 字数:3345

夏末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埃莉诺·温斯特的脸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家。温斯特家族的庄园坐落在帝都南郊的一片丘陵上,白墙红瓦,被一片橡树林环抱着。庄园不大,但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她已经回来五天了。五天里,她做了很多事——陪母亲喝茶,帮管家整理账目,去庄园后面的小山坡上采野花,坐在父亲的书房里看了一下午的书。但她做得最多的事,是坐在父亲床边。

父亲的身体比去年好了一些。去年冬天,他咳了整整三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母亲在走廊里偷偷哭了好几次。

今年夏天,帝都来了一位擅长治愈魔法的医师,用了一种新的疗法——把光元素精灵的精华注入父亲的肺部,一点一点地修复那些被病魔侵蚀了多年的组织。

效果不算快,但确实在好转。父亲已经能坐起来了,每天还能在房间里走几步,虽然走完就要喘很久,但至少能走了。

埃莉诺推开父亲房间的门。

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温斯特先生半靠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毛毯,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他的头发全白了,脸很瘦,颧骨突出,但眼睛——那双和埃莉诺一模一样的湛蓝色眼睛——比去年亮了很多。

“父亲。”埃莉诺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温斯特先生放下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温暖,“昨晚咳了一次,没咳出血。医师说,再治疗两个月,应该能下床走动了。”

埃莉诺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温斯特先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里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不热,但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等我能走了,带你去北境看雪。你母亲以前总说,北境的雪比帝都的雪好看,白得发蓝。”

“好。”埃莉诺握住父亲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他的皮肤有些粗糙,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年轻时握剑留下的。埃莉诺记得小时候,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画画、认地图。那时候父亲的手很大,很有力,能把她的整只手包在掌心里。

“怎么了?”温斯特先生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没什么。”埃莉诺抬起头,笑了笑,“就是想你了。”

温斯特先生看着女儿,没有说话。他拍了拍床边,“上来。”

埃莉诺脱了鞋,爬上床,靠在父亲身边。被子很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暖的。她闭上眼睛,听着父亲的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像潮水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埃莉诺。”温斯特先生突然开口。

“嗯?”

“学院里……有人欺负你吗?”

埃莉诺愣了一下。“没有。”

“有人让你不开心吗?”

她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金色的、总是低垂着的脑袋。那双碧绿的、沉静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一样的眼睛。还有那句“别随便给人发好人卡,容易死得快”。

“没有。”她说。

温斯特先生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那就好。”他说。

沉默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尖锐的、带着奶气的声音:

“埃莉诺姐姐!埃莉诺姐姐!”

埃莉诺坐起来,忍不住笑了。

“是汤米斯。”

汤米斯是邻居家的小儿子,今年十岁,一头卷曲的棕发,脸上永远挂着两团红晕,像两颗熟透的苹果。他从小就喜欢往温斯特庄园跑,说是来找埃莉诺姐姐玩,其实是来蹭厨房做的蜂蜜饼干。

埃莉诺不在家的日子,他隔三差五就会跑来问管家:“埃莉诺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他又来了。

埃莉诺穿好鞋,走到窗边,往下看。汤米斯站在花园里,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带裤,手里举着一束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有些花瓣已经被揉皱了。他的脸仰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二楼的窗户间搜索。

“埃莉诺姐姐!”他看见埃莉诺的脸出现在窗口,立刻跳了起来,野花在手里晃来晃去,花瓣掉了一地。

埃莉诺笑着下楼。

汤米冲过来,差点撞进她怀里,在最后一步猛地刹住,把花举得高高的。

“送给你!”

“好漂亮。”埃莉诺蹲下来,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野花的香气很淡,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谢谢你,汤米。”

汤米斯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埃莉诺姐姐,”他的声音突然变小了,“我……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汤米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

“我长大了,要娶你!”

埃莉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温暖,像春天的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汤米的头。他的头发很软,像小羊的毛。

“汤米,”她说,声音很轻,“等你长大了,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会遇到喜欢你的人。”

“可是我喜欢你!”汤米急了,声音拔高了,“我最喜欢埃莉诺姐姐!比喜欢蜂蜜饼干还喜欢!”

埃莉诺忍俊不禁。她想了想,说:“汤米,你还小。等你再大一些,去了学院,认识了更多的朋友,你就会知道,喜欢一个人,和喜欢蜂蜜饼干,是不一样的。”

汤米斯撅起嘴,眼眶红了。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他攥着拳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后年我就能去参加学院选拔了!我一定会考上的!我要和埃莉诺姐姐上同一所学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埃莉诺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七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天真烂漫,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苞。她知道,再过几年,他会遇到真正让他心动的人,会忘记今天说的这些话。但此刻,他的认真让她不忍心打破。

“好。”她轻声说,“那你加油。”

汤米用力点头,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泪,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我一定会考上的!”

埃莉诺站在花园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橡树林的小径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起。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束野花。有些花瓣已经掉了,落在她的手背上,像细小的、黄色的蝴蝶。

“傻孩子。”她轻声说。

但她知道,自己也没有资格说别人傻。

因为她也曾经——不,她正在——做着同样的事。

喜欢一个人,想靠近他,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

埃莉诺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花瓣上,黄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像一群穿着彩衣的小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橡树林,想起那个人。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还在那个小木屋里打铁。也许在工坊里帮艾米丽测试新发明。也许一个人坐在森林里,看着天空,什么都不做。

她想起他的眼睛。碧绿的,沉静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她想起他说“别随便给人发好人卡,容易死得快”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的样子。她想起他接过蜂蜜蛋糕时,手指碰到她的手指,那一瞬间的温度。

她想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从心里牵出来,穿过窗户,穿过橡树林,穿过几百里的路,一直牵到那个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里。她不知道这根线有没有牵到他想牵的人手里。但她知道,她牵了,就不会松手。

“埃莉诺。”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埃莉诺转过身。

温斯特夫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别着。她的脸和埃莉诺有七分像,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眉宇间多了一种埃莉诺还没有的、属于母亲的平静。

“汤米斯走了?”她问。

“走了。”

“又来说要娶你?”

埃莉诺笑了。“嗯。”

温斯特夫人也笑了。她走过来,站在女儿身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你小时候也这样。”她说,“隔壁家的乔治哥哥,你天天跟在他后面跑,说长大了要嫁给他。后来呢?他去了北境的骑士学院,你来了圣罗斯那。去年他回来探亲,你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全了。”

埃莉诺的脸微微红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埃莉诺没有回答。

温斯特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伸出手,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明天就要走了?”她问。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蛋糕呢?做了吗?”

埃莉诺低下头。“还没。”

温斯特夫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去吧。”她说,“厨房里什么都有。蜂蜜在柜子最上面那层,果酱罐子在第三个抽屉里。”

埃莉诺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

“别说了。”温斯特夫人笑了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做过这种事。给喜欢的人做蛋糕,做果酱,泡茶,然后假装说是‘做多了’‘朋友送的’‘顺便带的’。”

埃莉诺的脸彻底红了。

“母亲!”

“去吧。”温斯特夫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别让蛋糕凉了。”

埃莉诺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哒哒哒,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温斯特夫人站在窗前,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飘起来。

“像你。”她轻声说。

她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也许是对自己,也许是对那个已经很久没有下床的丈夫,也许是对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住在森林小木屋里的少年。

她只知道,女儿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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