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温斯特庄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露水挂在草尖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鸟叫声从橡树林里传来,清脆的,带着颤音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一串银铃。花园里的花开了一夜,有些已经谢了,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一条细细的、彩色的路。
埃莉诺站在庄园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藤篮。篮子里装着几块蜂蜜蛋糕、一小罐果酱、一壶花草茶——她昨晚连夜做的。蛋糕烤了两遍才成功,第一遍火候大了,边缘焦了,她重新做。
果酱熬到半夜,锅底糊了一层,她用小勺一点一点地把没糊的部分刮出来。花草茶是母亲帮她配的,干花、薄荷叶、洋甘菊,比例刚刚好。
她用一块白色的布盖在上面,布角在风中轻轻飘动。
温斯特夫人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浅紫色的长裙,头发盘着,用一根银簪别着。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路上小心。”她说。
“嗯。”
“到了学院,写信回来。”
“会的。”
“蛋糕别放太久,三天内要吃完。果酱可以放久一点,但要放在阴凉处。花草茶——”
“母亲。”埃莉诺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
温斯特夫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晨雾一样,一吹就散。
“去吧。”她说,“别让人等急了。”
埃莉诺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
“母亲。”
“嗯?”
“父亲那边……”
“我会照顾他。”温斯特夫人说,“你放心。”
埃莉诺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走上那条通往学院的小径。雾气在她身边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走了几十步,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埃莉诺姐姐!埃莉诺姐姐!”
是汤米斯。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全是汗,手里举着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用彩色绳子编的手链。绳子编得很粗糙,有些地方松了,有些地方紧了,但颜色很鲜艳,红的、黄的、蓝的,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这个给你!”他把手链塞进埃莉诺手里,“我编的!编了好久!”
埃莉诺低头看着那条手链。
“好漂亮。”她轻声说,“谢谢你,汤米。”
汤米斯的脸红红的,不知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站在那里,双手攥着衣角,脚尖在地上画圈。
“埃莉诺姐姐,”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你……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埃莉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这里是我家。”
汤米斯点了点头。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像一个小大人一样。
“等我考上学院,我就去找你。”
埃莉诺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好。我等你。”
汤米斯用力点头,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我一定会考上的!”
然后他跑进了雾里,不见了。
埃莉诺站起身,把手链戴在手腕上。彩色的绳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拥抱。
她继续往前走。
雾气越来越淡,阳光越来越亮。路两边的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在风中轻轻摇曳。蝴蝶在花间飞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学院建筑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钟塔的尖顶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埃莉诺走在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上,心里想着一个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吃早饭。不知道他手臂上的伤好了没有。不知道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起她。
她不知道那个匿名写信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不知道那个叫艾拉的女孩是不是真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等。
不想等时间把她的位置变成别人的。不想等那个她放在心里的人,被另一个人放在心里。
所以她回来了。
不是要抢,不是要争,不是要逼他做什么决定。只是想在他身边,让他知道——她也在。
埃莉诺加快了脚步。
晨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浅蓝色的裙子在风中轻轻飘动,浅蓝色的蝴蝶发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走在归途上。
心里有一个人。
篮子里有几块蜂蜜蛋糕、一小罐果酱、一壶花草茶。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还要很久。
但她会等。
因为她相信,有些东西,值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