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安走回木屋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脱下外套扔在桌上，坐在床边。
令安的手指还在发抖，左臂还在发麻，脸上和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他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
十枚金币，一枚不少。
维尔卡特家的徽章。一颗已经碎成两半的晶石，蓝色的碎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看来还是多亏了它抵挡了大部分魔法中枢造成的伤害，要不然就躺地上了。
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在他衣服上的，大概是埃尔维拉的破魔符碎片。
他把金币收进床底的暗格里，把徽章和晶石碎片放在抽屉里，把金属片扔进火塘。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左边延伸到右边，像一条干涸的河。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那些声音还在耳朵里。哭喊声，咳嗽声，脚步声。莉亚的质问。埃尔维拉平静的陈述。还有那句“你真是个混蛋”。
他不是混蛋。他是一个收了十枚金币、在规定的时间出现在规定的地点、做了规定的事情的人。
他是一个拿了钱就会办事的人。
他是一个恶人。
至少在学院的传闻里，他是。也许在莉亚的心里，他也是。
令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等干完这次，去买点东西看望一下埃莉诺，感谢她上次打扫房间。
他不知道她在躲什么。
也许是因为艾拉，也许是莉亚，也许是艾米丽，又或许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在她心里好不容易变成了“可能不是坏人”之后又变回了“人渣”的人。
至于莉亚，想到这里，就有些许头疼，虽然她并没有使用魔法，似乎是看着之前的份上，但是......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欠她一个解释。只是一个解释，不是道歉。
令安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拿了该拿的钱，守了该守的门。至于那些差点被烧死的人——他们最后都活着出来了。原作里没有死人，这次也不会死人。他相信原作。
令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第一缕晨光从云母小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他坐起来，穿上靴子。
今天还要去工坊，艾米丽说有新东西要测试。中午要去食堂吃饭，也许会遇见埃莉诺。下午要去上古代魔法史课，不能迟到。
日子还要过。人还要活。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身后那栋楼的烟已经灭了，只剩几缕青烟在晨风中歪歪斜斜地升起，然后被风吹散。
没有人知道令安在那里待过。
没有人知道他守了那扇门。
没有人知道他进去破坏了魔法中枢，救了那些被困在房间里的人。
他们只知道，北境贸易联盟的办事处起火了，保护魔法出了故障，有人及时破坏了魔法中枢，救出了所有人。
至于那个“有人”是谁，没有人去问。也没有人在意。
令安走在通往学院的小径上，脚步不快不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十枚金币，感觉它们在袋子里挤在一起，沉甸甸的。他把手抽出来，加快了脚步。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