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的小径上,令安正快步走着。
他刚从工坊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装了霜铁样品的小布袋。
艾米丽让他送去炼金材料鉴定中心做纯度检测,说“早检测早安心”。他本不想接这个活,但艾米丽说“跑腿费二十铜币”,他接了。
他走在小径上,低着头,脚步很快。
左臂还有些发麻,右手手背上贴着一条创可贴,创可贴是艾米丽给的,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他本来不想贴,但艾米丽说“不贴会感染”,然后趁他不注意啪地一下贴了上去。
他没有撕下来,因为撕下来会疼,而且那只小猫还挺可爱的——虽然他不会承认。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肩上画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他走得很快,像在赶时间,又像是在躲什么。
其实他没有赶时间,鉴定中心下午才关门。
他也没有在躲什么——也许会有一两个,但他不想去想。
经过梧桐树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棵梧桐,塞西莉亚上次等他的那棵。
树叶已经开始变黄,边缘卷起来,像一只只收拢的小手。他看了那棵树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浅蓝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埃莉诺站在一丛灌木后面,从枝叶的缝隙里看着令安远去的背影。
埃利诺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很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令安一定能听见。
但令安没有回头。他走过了那片树影,走过了那条石凳,走进了阳光里,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像一个被风吹走的纸片。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
她不是已经决定不去了吗?她不是已经把花瓣吹掉了吗?但她还是在北门口站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往他的方向走。
不是“去找他”,只是“走一走”。
走着走着,就看到他从工坊里出来。走着走着,就跟上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她只知道,看见他的背影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变得很重,很慢,很清晰,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他跟平时一样。灰色的旧制服,破旧的皮革背包,头发好像长了一点,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什么不对劲。还是那个令安。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是他的肩膀?好像比开学的时候宽了一点。
是他的手?右手上贴着一个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是他的影子?影子在阳光下很瘦,很长,像一个被拉长了的人。
她说不清。她只知道自己看着他走远的样子,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发酵。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苦味都出来了,但她还是不想倒掉。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才从小径上走出来,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着她的后背。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天气很好。她决定去图书馆看书。那里安静,没有人打扰,可以想一些事情。或者——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