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顾虑再一次导致面前少女的昏迷,奥斯维德起初控制了自己能力的幅度,以最小功率输出。
眼见尤希尔没有昏迷的迹象,便开始增大攻略,索性放弃束缚,以最大功率来影响对方的心智。
“但是,在此之前,冯卡伯爵领有很多美好的风景,谷底的雪绒花正是盛开的时节,那洁白优雅的花骨朵与您正相衬,让我在这段时间里多带您到处走走看看,散散心,可好。”
虽然是疑问的语句,但是那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似乎相信少女绝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而尤希尔对此的反应是,她突然陷入了某种深深的困惑。
她的灵魂是男人,还是一个性取向非常单一的直男,虽然她的生理性别是女性,并用女性的身份度过了十四年,但她的内心自我认同始终是刻入骨髓的男性。
她很善于表演优雅的少女,但这不代表她的灵魂会动摇,反而随着这日复一日的演出,内心愈加坚固。
理所当然的,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的深情表白所打动,虽然说不上恐同,但是面对来自同性的过分亲密的举止会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直到现在,也一点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更不用说在生理上对其产生感觉。
自己的手掌被陌生男人紧握在手里,这已经很让人不适了,如果不是心境低落和出于表演淑女的惯性,以无礼的名义扇耳光也不奇怪,
但却不知为何,从刚才那一刻开始,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恶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心动感。
想被宠爱,想被抱在怀里哄,想被当成公主对待。
这种诡异的感觉甚至每一刻都在心中蔓延增长。
既然自己变成了女孩子,那有这些想法也很正常吧?
理智上觉得这很不正常,情感上却很享受,矛盾的风暴在短短的时间内像狂风般席卷了她的意志,将她小小的脑袋轰散成溅碎一地的糨糊。
所以说,人不是那么理性的生物。
奥斯维德还在等待她的答复。
她想委婉的拒绝,可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等我····等我····”
少女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羽毛在心尖瘙过,奥斯维德忍不住前倾着身子靠过来。
“等我过几日身体好了,阁下若还有兴致,我们再商量,好吗?”少女的声音微微发颤。
“当然可以。”奥斯维德低低的笑“小姐无论什么时候想去了,我就什么时候陪你去。雪绒花也好,银叶湖的夕阳也好,甚至是诺顿领最偏僻的温泉谷……只要您开口,我都带您去看。”
··
奥斯维德走后,尤希尔才松了口气般地靠在床头。
不过短短的时间,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苍白,额头渗起汗珠,嘴唇也有些颤抖,藏在被褥里的手心尽是被自己用锐利指甲扣出来的青紫痕迹。
她闭上眼睛,喉咙口传来微不可闻的叹息。
奇怪,太奇怪了,她怎么会对一个男人心动?
她咬紧下唇,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对自己的女友们都没有这么心动过。
尤希尔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一切纷乱思绪甩出脑海,直至冷静下来细想,结合往日自己对奥斯维德的了解,才产生了一个吓人但又非常真实的猜测。
奥斯维德一定拥有着某种特殊能力,这种能力能影响他人的心智,甚至可能是对女性专攻。
这什么后宫男主种马能力,霸气一漏各种美人就纷纷拜倒,怎么,活了半辈子的直男,现在也要变成美人被别人收入后宫吗?
奇耻大辱啊,想着想着她气恼得捶床。
自己怎么没有这种方便的能力,虽然自己有一副绝美的脸蛋,但若是没有相应的力量守护,这份美丽就会变成招致毁灭的陷阱。
床被捶的梆梆响,直到女仆们闻声纷纷赶来制止这位美丽小姐的诡异举止。
··
这一切值得吗?
入眼之处竟是断壁残垣,天地凄凉,余风无声,仅有大道上残留的尸骸证明了那一夜炼狱般的惨剧并非梦境。
广场上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又一个帐篷,像是大地的伤口愈合后的结痂,容纳着一家家房屋被摧毁的难民。
离村子五十里远的山脊上建着一座小神殿,赶来了一位年纪颇大的牧师,和村子里的草药师一起,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探望病人,给予基础的医治和临终关怀。
哭声与祷告不歇。
安娜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一丝不苟的演绎那完美女仆的工作——确保需要救助的伤员获得最基础的物资。
干净整洁的女仆装蒙了灰,她已经一夜没有歇息,姣好的脸庞肉也可见地披上疲累的乌青。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站在这里,在一个接一个的黑色帐篷里穿梭。
“铁匠家的姑娘,辛苦你了啊。”
一个大婶抱过分发下来的布匹草堆,费力地摆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腰,“你也自己休息一下吧,别把自己累坏了。”
安娜露出一个微笑,礼貌地摇摇头,“我不累,我家少爷也还在忙着,当女仆的又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先休息。”
“冯卡列斯坦家的小少爷真是一个好人啊。”
她转身推着推车离开,留下一个人在原地喃喃自语的大婶。
还是只会叫我铁匠家的姑娘,我明明有自己的名字。她想着
她推着手推车,来到了一处临时搭建的医院,收容着伤势较重,奄奄一息的伤者。
“我、我不要,我不要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吸引了她的注意,侧目过去,却是她的同事,那身女仆制服半身早已被鲜血染红,一条腿只留下一截恐怖的创面,而另一条腿也是血肉翻飞。
“听我说!女士,现在必须要截肢,否则要是再迟会,等腐液进了你的身体里,那就只能祈祷女神怜惜了。”
医师拿着一把鲜血淋漓的锯子,那锯片上还挂着肉片,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那披头散发的女人极力抗拒着医师的靠近,两只手掌疯了一样乱挥着,像是护犊的母鸡,那破落样在安娜眼里看着有点好笑。
那绝望中的女人转头时看见了安娜,像是遇见救星了一般眼睛一亮,血淋淋的手掌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安娜不作声地退了半步,眼中的嫌恶却是加深了。
“安娜?安娜!主人在哪里!求求你了,带我去见主人好不好,求求你了!”
安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为所动地望着那疯女人。
不过是一个被淘汰了的残次品。
她看了看医师,俯身说:“好好保重身体,活下去,才能见到少爷,知道吗?”
不等女人回答,安娜就已经转过身离开。
随着太阳升起到正午时分,一辆一辆铭刻着冯卡列斯坦家的鎏金徽章的奢华马车,排着队沿着村外的大道,一辆一辆驶进来。
安娜每家每户地统计死难者,她看到了一个悲伤的男人。
那是一个强壮的男人,有着常年打铁锻打成的结实肌肉,那双手掌满是岁月的茧子,打在身上就像被一块铁砸中了一样疼。
安娜曾以为铁匠都是像铁一样默不作声、闷头工作的人,直到遇到眼前的男人。
他就像一团能灼死人的火,蛮横地夺走了她的第一次,把她囚禁在那不过四十平,暗无天日的茅草屋里。
直到少爷从天而降,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在她眼前。
她慢慢走到男人身边,男人那埋在膝盖里的脑袋才有了动静,他看了安娜一眼,又低下头去。
“威尔他死了·····”
“是吗。”安娜回答,她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记下了威尔的名字。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回到家的时候,那些魔兽,就已经在撕咬他的身体。那孩子还怎么小,连随便一头魔兽的肚子都填不饱,而他就这样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句话都没有。”
安娜依旧在写,她这一次写得特别慢。
“安娜·····”男人低声对她说:“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知道了。”
她合上本子,在即将离开的刹那,安娜转过头,垂着眼帘,轻声问:“那孩子·····葬在哪里?”
“黑山的山巅····”
“那孩子喜欢风。”
安娜点了点头。
黑山的山巅仅有一块小小的土包向上鼓起,那土包上插着一柄做工粗糙的小剑,铁匠不识字,剑身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划痕。
她闭上眼睛时还能看到那孩子向她撒娇的模样,时常淘气地令她头疼。
山巅的风很冷,已经是深冬了,厚实的云层在离头不到五米的高度徘徊,太阳的金辉落在这片贫瘠的黑土地上,却又被这黑吞没。
她爱这个孩子吗?
或许是爱的。
她犹记得分娩时的痛苦,还有看到那张皱巴巴哭得不停的小脸时,心理油然而生的母性。
那为什么她却无法掉出哪怕一滴眼泪。
她只是不理解。
少爷很早就知道魔兽潮会在今晚来袭,让她们做好准备。
这个准备包括保护好尤希尔小姐,引导她到预订的地点。
却唯独不包括警告村民。
如果提前告诉村民们,让他们及早做好应对措施······
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是不是就会有很多人不必死去,比如她的孩子?
她隐约能猜到少爷的想法。
只是,这一切值得吗?
脑海中浮现小少爷那张俊美的脸庞。
值得。
她想着。
只要是少爷的吩咐,只要能看到少爷的笑脸,只要少爷能多分一点爱意给自己,这一切就值得。
少爷就是太阳,太阳能给世界带来光辉,却又总是无情地炙烤着生命,大抵对于如他那般伟大的人,生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那她是什么呢,只不过是乞怜着太阳的蚂蚁,是代价本身。
——不择手段地去独占那些你所想要的一切······所有的爱的权利
——哪怕是毁灭
蚂蚁怎么可以独占太阳呢。她摇了摇头,想把这心思驱散。
“蚂蚁怎么不能独占太阳呢。”她想象着尤希尔可能会给予的回答,恍惚间,仿佛少女银铃的笑声就在她耳边徘徊,“把太阳的腿打断,关在笼子里,再不济把别的蚂蚁都杀了,让太阳只能照着你一个人,那也就只属于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