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边境的战场上空,阴云密布。不是自然的云,是邪气凝聚而成的,黑压压地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片大地罩得密不透风。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远处有火光在燃烧,分不清是人类的营寨还是妖兽的尸体。天行璇站在城墙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半个月。每一天都在打,每一夜都在死人。她的伤还没完全好,但已经顾不上了。因为对面的那个人,不会等她伤好。
牧瞳清下。
那个曾经与她齐名的天才,那个被她打败了三次的对手,那个投靠邪神、变成怪物的男人。他就站在对面的山坡上,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着暗紫色的邪气,像一条条扭动的蛇。他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黑色,而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疯狂。
天行璇看着他,他也看着天行璇。两个人隔着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对视了很长时间。
“天行璇。”牧瞳清下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好久不见。”
天行璇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剑柄,跃下城墙。
金色的剑光划破阴云,直劈牧瞳清下。牧瞳清下没有躲。他伸出手,黑色的邪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剑光。剑光与盾牌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火花四溅。
天行璇落地,没有停顿,第二剑已经挥出。
牧瞳清下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她的胸口。掌风中夹杂着邪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天行璇收剑格挡,被震退了三步。
“就这?”牧瞳清下笑了,笑容扭曲而疯狂,“天行璇,你变弱了。”
天行璇没有说话。她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再次冲上去。剑光如练,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牧瞳清下不再硬接,开始闪避。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剑光中穿梭。
“你在试探我。”牧瞳清下边躲边说,“你受了伤,不敢全力出手。你在等什么?等援军?还是等你的小妻子来救你?”
天行璇的眼神冷了一瞬。就这一瞬,牧瞳清下抓住了破绽。他一掌拍在天行璇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崩裂,天行神剑差点脱手飞出。天行璇后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握剑的手在发抖,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牧瞳清下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天行璇,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歪了歪头,“为什么我打不过你?论天赋,我不比你差。论努力,我比你更拼命。可每次交手,输的都是我。”
天行璇沉默。
“后来我想明白了。”牧瞳清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因为你有要保护的人。你的妹妹,你的家族,你的……那个废材妻子。”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我没有。所以我输了。但现在,我也有了。”
他伸出手,黑色的邪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为了邪神大人,我可以毁掉一切。”他举起剑,指向天行璇,“天行璇,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天行璇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曾经与她齐名的男人。
“牧瞳清下。”她说,“你知道吗?你一直打不过我,不是因为你有牵挂,而是因为你没有。”
“什么意思?”
“你只为自己而战。而我,为别人而战。”
牧瞳清下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是被揭开了伤疤。
“闭嘴。”他说。
天行璇没有闭嘴。“你弟弟策划绑架,是为了你。你投靠邪神,是为了打败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从来没有为别人拼过命。”
“我让你闭嘴!”牧瞳清下怒吼,挥剑冲上来。
天行璇迎上去。
两柄剑碰撞,金色的光与黑色的雾炸开,席卷了整片山坡。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被掀翻了一层又一层。两个人从山坡打到平地,从平地打到河滩。河水被蒸干,河床被劈裂,鹅卵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牧瞳清下越打越疯狂,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天行璇越打越冷静,每一剑都精准地挡开他的攻击,寻找他的破绽。
终于,在天行璇挡下他第十七剑时,她找到了那个破绽。
牧瞳清下的右肋,有一瞬间的空档。
天行璇的剑刺了进去。
“噗——”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战场上格外清晰。
牧瞳清下低头,看着刺入自己右肋的剑。鲜血顺着剑身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的血已经不再是红色的了,而是黑色的,像被污染了的墨水。
“你……”他抬起头,看着天行璇。
天行璇拔出剑,后退几步。她没有再攻击,只是看着他。
牧瞳清下捂着伤口,踉跄后退。黑色的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止都止不住。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杀了我。”他说。
天行璇没有动。
“杀了我!”他怒吼,“你不是要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吗?你不是要守护你的家族吗?杀了我!”
天行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她说。
牧瞳清下愣住了。
“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邪神大人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不停地追杀你,追杀你的妻子,追杀你在乎的每一个人。”
天行璇收剑入鞘。
“那我等着。”她转身,向城墙走去。
身后,牧瞳清下跪在废墟中,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血还在流,伤口还在痛,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别的东西。
“天行璇。”他忽然开口。
天行璇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个废材妻子……她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拼命吗?”
天行璇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牧瞳清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硝烟中,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黑血的手。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时,也曾想过要保护什么人。但那些人,都被他自己推开了。弟弟,家族,朋友……一个一个,都被他推开了。
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还有邪神。
“呵。”他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战场上回荡,像哭一样。
远处,天行璇走上城墙。
“少主!”侍卫迎上来,“您的伤——”
“不碍事。”她接过侍卫递来的绷带,自己缠上虎口的伤口。
“少主,少夫人那边传来消息,东南部边境的兽潮已经被击退了。”
天行璇的手顿了一下。“她怎么样?”
“少夫人……开了第六印,一个人杀了三千只妖兽。第六番队阵亡八十七人,其余全部带伤。少夫人本人……没有大碍。”
天行璇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她系好绷带,拿起剑,看向远方。那里,是邪神祭坛的方向。
“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天,进攻邪神祭坛。”
“是!”
她握紧剑柄。
茉莉,等我。很快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