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三年前。霓华国神术学院。
清晨的阳光穿过古老的梧桐树，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学院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神术学院”。据说是初代院长亲手所书，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三百年。
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来自霓华国各地的少年少女们汇聚于此，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故作镇定，有的藏不住雀跃。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操着各色各样的口音，但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对未来的期待。
石乐茉莉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她低着头，攥着入学通知书，手指把那张纸的边角都捏皱了。周围的人三五成群地聊天，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不是因为不想交朋友，而是因为——
“听说了吗？今年有个属性全一的废材也考上了。”
“全一？怎么可能？分数线不是要求至少两百吗？”
“听说她理论考试考了满分，硬生生把总分拉上去了。”
“理论满分有什么用？实战还不是被人一招秒。”
“就是就是，这种废材来我们学院，不是拉低我们的档次吗？”
石乐茉莉没有抬头。这些话她从小听到大，已经习惯了。属性全一，成长值一，石乐家没落的后裔——这些标签从她出生起就贴在她身上，像烙印，像枷锁，像永远脱不掉的诅咒。
但她没有放弃。因为爷爷说过——“茉莉，我们石乐家的人，从不认输。”
所以她拼命读书，拼命学习理论知识，拼命准备考试。她知道自己实战不行，那就把理论考到满分。她知道自己天赋不行，那就比别人多花十倍的时间。她相信，努力一定可以战胜天赋。一定可以。
“安静。”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全场都安静了。
石乐茉莉抬起头。学院大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女人。一袭青衣，墨发如瀑，面容清冷，眼神淡漠。她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我是天行璇。”她开口，声音平静，“学院的助教。新生报到，跟我来。”
她转身，向学院内走去。新生们鱼贯跟上，没有人敢插队，没有人敢说话。石乐茉莉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个青衣的身影，心想——原来她就是天行璇。天行家的少主，霓华国年轻一代第一强者。果然，好强。连背影都那么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小的，苍白的，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手。什么时候，她才能像那个人一样强？也许永远不能。但她不会放弃。
天行璇把新生带到报到处，交给负责登记的老师，然后转身离开。她走过石乐茉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短到石乐茉莉都没有察觉。她低头看了那个瘦小的女孩一眼。属性全一，成长值一，理论考试满分。
有点意思。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半个月后，新生大比。
这是学院的传统，每年新生入学半个月后，举行一次大比。一方面是检验新生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让导师们挑选弟子。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新生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老生们三五成群，评头论足；导师们坐在高台上，拿着名册，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天行璇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高台上。她的任务是观战，以及在必要时出手保护新生，防止出现生命危险。她不喜欢这个任务，太无聊了。新生打来打去就那么几招，看多了腻。
但学院的安排，她不能拒绝。
“下一场，石乐茉莉对赵天。”
天行璇的目光落在擂台上。石乐茉莉。那个属性全一的女孩。她走上擂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露出那张苍白而清秀的脸。她的对手赵天，是赵家的旁系子弟，二阶神术师，属性总和两百三。
实力悬殊。
天行璇已经能预见到结果了。
“开始！”
赵天率先出手。他双手结印，一道火刃呼啸而出，直劈石乐茉莉。石乐茉莉侧身避开，动作有些笨拙，但勉强躲过了。赵天又出第二招，这次是三道火刃，封住了她的退路。石乐茉莉咬牙，向左边扑去，被一道火刃擦过肩膀。衣服烧焦了一小块，皮肤火辣辣地疼。
她没有叫痛。只是爬起来，继续躲。
赵天的攻击越来越密集，火刃、火弹、火墙……他把所有会的火系术法都用上了。石乐茉莉只能躲，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认输吧。”赵天说，“你打不过我的。”
石乐茉莉没有说话。她只是咬着牙，继续躲。她的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手臂上、腿上都是烧伤的痕迹。但她没有认输。
天行璇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狼狈躲闪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还不认输？明明打不过，明明没有任何胜算。她在坚持什么？
擂台上，赵天终于不耐烦了。他凝聚了全部灵力，发出一记最强的火凤燎原。火焰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扑向石乐茉莉。
无处可躲。
石乐茉莉看着那只扑来的火凤凰，没有闭上眼睛。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火凤凰即将吞噬她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将火凤凰斩成两半。
火焰消散。
天行璇站在擂台上，收剑入鞘。
“胜负已分。”她平静地说。
赵天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我还没……”
“你已经赢了。”天行璇说，“再打下去，会出人命。”
赵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看了石乐茉莉一眼，转身走下擂台。
天行璇也转身要走。
“谢谢学姐。”
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天行璇停下脚步，回头。石乐茉莉站在擂台上，浑身是伤，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但她的眼睛很亮。
“下次，我会赢的。”她说。
天行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嗯。”她转身离开。
走出演武场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石乐茉莉还站在擂台上，一个人，孤零零的，但腰挺得很直。
天行璇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擂台上，周围都是人，但没有人在意她。他们只在意她的天赋，她的战绩，她能为家族带来什么。没有人问过她——你累不累？你想不想休息？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那天晚上，天行璇回到宿舍，坐在窗前。
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石乐茉莉的入学档案。上面写着：属性全一，成长值一，石乐家族后裔。家庭状况：父母早亡，由祖父抚养长大。入学考试成绩：理论满分，实战零分。
天行璇看着这份档案，看了很久。
她在想，这个女孩，为什么会这么坚持？明明没有人看好她，明明所有人都在笑她，明明天赋摆在那里，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那些天才。
为什么？
她想起石乐茉莉在擂台上的眼神。那种不服输的、倔强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眼神。她见过很多天才，见过很多努力的人，但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她合上档案，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一幅安静的画。
天行璇忽然想去训练场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冲动，驱使着她走出宿舍，走过那条长长的林荫道，走到训练场。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场地中央，一遍一遍地练习基础术法。微光弹、轻身步、感应术、灵光盾……每一个术法都练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熟练，一遍比一遍精准。
石乐茉莉。
天行璇站在训练场外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
她不明白。这个石乐茉莉，为什么要这么努力？
但她知道，她想看下去。想看看这个女孩，能走到哪一步。
那天晚上，天行璇在训练场外站到深夜，直到石乐茉莉离开，她才转身回去。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去训练场。不是去训练，是去看石乐茉莉训练。躲在阴影里，不让她发现。
看她一遍一遍练习基础术法，看她摔倒又爬起来，看她累得站不稳还在咬牙坚持。
天行璇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每次看到那个女孩，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欣赏。她欣赏这个女孩的坚持，欣赏她的勇敢，欣赏她明明那么弱小，却从不放弃。
一个月后，石乐茉莉接了中级狩猎任务。
任务是猎杀五阶冰焰双龙，需要至少五个人组队。她找了四个队友，都是戍班的同学。没有人看好他们。
天行璇也去了。她躲在暗处，看着石乐茉莉带着队伍进入森林，看着她布置陷阱、分析地形、指挥队友。看着她面对五阶妖兽时，明明害怕得手都在发抖，却依然站在最前面。
那一战打得很艰难。五个人都受了伤，石乐茉莉伤得最重。但她带着队伍赢了。
当天行璇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笑得灿烂的女孩时，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她吸引。
因为她身上有自己没有的东西。
不是天赋，不是资源，不是背景。是一种——活着的感觉。
她活着，不是为了完成别人的期待，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的强者。她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为了那些她在乎的人，为了那些她想保护的事。
天行璇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石乐茉莉面前。
石乐茉莉看见她，愣了一下。“学、学姐？”
天行璇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她开口，“跟我来。”
“诶？”
“从今天起，你跟我修炼。”
石乐茉莉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天行璇转身就走，石乐茉莉愣了一会儿，连忙追上去。
“学姐！等等我！”
天行璇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一幅安静的画。
天行璇走在前面，石乐茉莉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偶尔交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这个她一时冲动带回来的女孩，会成为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这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材，会教会她什么是爱。
她不知道，三年后，她会娶她为妻。
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走慢一点，等等身后那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女孩。
然后告诉她——
别急，我等你。
一辈子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