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里安静了约莫三秒。
素世看着胡恩站在窗边的背影,张了张嘴摘下眼镜,用袖口胡乱抹了把镜片,然后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哗啦!
“……行吧。”
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释然,“反正您上回轰平山头的时候也没听我的。我早该习惯了。”
胡恩转过身:“所以——”
“但有个条件。”素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调查可以,武力支援可以,但一切行动必须提前通知我。不能再出现上次狩猎那种‘山神发怒’级别的特效。我们现在打的是隐秘战线,不是魔界远征。”
静。
“可。”
胡恩回到沙发坐下,重新端起茶杯。
一脸狐疑的素世从办公桌上翻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抽出几页钉在一起的纸,边翻边念叨:“目前四个受害者,第一位是住在札幌市北区的小恶魅,经营一家深夜拉面摊,上周二凌晨收摊时在小巷被截。
对方不止一个人,有人用类似‘念力’的东西按住他的肩膀,为首的黑衣人——”
……
“……他们在找吾?”胡恩问得很平静。
?
啊?
她懵逼眨眨眼。
不是我亲爱的魔王大人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啊哈哈……也可能是别的……他们确实有在打听古代魔族与古魔族古董……但是这年头苏醒的古魔族不止您一个——
嘛,理论上虽然除了您之外目前一个都没有。
咳!但不排除——总之,可以确定有一伙身份不明的家伙在札幌市区流窜,用暴力手段找苏醒者。”
她抬头看胡恩,“而且他们有魔族同伙,甚至可能有异能人类。您这一趟出门在外,务必小心。”
胡恩没有回答。他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水面纹丝不动。
素世将文件夹合上,推到茶几边缘,语气刻意放轻松了些:“好了,这件事暂且搁置,等我整理好所有线索再行动。你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管家——大小姐那边才是正轨。”她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换上一种工作专用的郑重语气,“另外,还有一件事。关于人与魔族婚姻相关法律——的资料,我得当面跟您说清楚。毕竟这涉及跨种族契约,条款比较复杂。”
?
胡恩懵逼地眨了眨眼。
啥?
“首先,魔族与人类之间的婚姻在现代是合法的。早在两百年前《大沉默条约》附属的《种族间民事契约协定》就已经明确了这一点。但是——”
自顾自发言的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重的活页手册,严肃翻开。
啪!
“——这需要双方身份完全合法。人类一方需要提供户籍证明,魔族一方则需要管理局开具的‘身份确认书’。您是沉睡苏醒的古魔族,身份特殊,需要做全套历史身份追溯,不然管理局那边不会批。”
“汝在说什么……?”
“就是得拿出证据,证明您在魔界历史中的真实身份。”素世自顾自一脸惋惜,“不过……您本身就是证据。管理局那边不可能不认魔王本人。但问题在于程序:如果您要走合法婚姻流程就得正式向管理局申报真实身份……”
她顿了顿,“而且大小姐那边的卡斯兰尔家族也会被通知。按规定,人类配偶的家族有权知情。”
——
她说完了。
表情一脸茫然的胡恩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窗外传来电车经过的轰隆声,玻璃窗轻微共振,然后归于沉寂。
“……吾明白了。”
“您真的明白吗?”素世兴奋地盯着他。
“明白。”胡恩的语气依旧沉稳,“汝没睡醒。”
……啧。
素世看了他片刻,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很好。那我这边先把相关资料整理好备用。另外关于——”她正想翻下一段,忽然动作顿住,眨了眨眼,“……等等。我好像跑题了。您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胡恩点头:“主要是咨询。”
“……咨询完了?”
等会。
咨询什么?
何意味?你真的不是因为来蹭吃蹭喝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随口来了一句吗?!
“嗯。”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茶很好。多谢款待。”
素世:(≖_≖ )
她也跟着站起来:“这就走?您大老远从别墅区过来就为了——行吧行吧我管不着您。”
——
嘎吱。
门拉开的瞬间,走廊里闪烁的灯光正好亮起一瞬,将他挺拔的身形框在门框里。他回过头,看了素世一眼。
“汝的头发……”
素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变回深蓝色的发丝,脸一红:“这是伪装啊伪装!不是我自己选的——”
门在她面前关上,隔绝了后面的话。
走廊里,胡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素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发了会儿呆。
……
不久后。
啪。
她一个人坐回沙发,重新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那种工作时的严肃与紧绷慢慢褪去,变回了平时那个独居的、近一个月都在疯狂加班的社畜魔族少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深蓝色发尾,嘟囔了一句什么。
然后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挥。
【嗡。】
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柔光的红蓝色魔法阵在指尖前展开,只有巴掌大,纹路简洁,边角处浮现着几簇山羊角形状的图腾。
光芒拂过发丝,深蓝色从发根开始迅速褪去,像墨水被清水冲淡,逐渐露出原本的底色——一种带着微粉调的柔和酒红色。
几秒后,魔法阵消散。
“呼……搞什么……”
千早素世甩了甩头发,酒红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泛着暖调的光泽。她的脸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换了发色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更柔和一些,也更像她真实的模样。
静。
她看着杯底残留的茶渣,忽然叹了口气。
“……结果没蹭上他做的饭。”
……?
等会,何意味。
所以你心思也不单纯啊!!
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整个人缩成一团,闷闷地发出一声哀鸣。
——
卡斯兰尔别墅。
胡恩回到别墅,将大衣挂在玄关衣帽架上,怀表的银链从胸前口袋边露出一小截。他看了眼客厅的钟——十一点刚过。
……嗯。
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