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厨房很安静。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深色大理石料理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胡恩脱下管家服外套,换上围裙——穿了一个月,小熊的表情已经洗得有些模糊了。他从冰箱里取出昨晚备好的高汤底和蔬菜,又从冷冻层拿出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猪五花。
今日午餐计划是角煮定食。
(美食介绍时间)
猪五花需要先煎后炖,煎的时候四面都要上色。
……滋滋……
他将肉块放进平底锅,油脂遇热的吱吱声立刻填满了厨房。翻面,加清酒、味醂、酱油、生姜片,然后把昨晚熬好的昆布柴鱼高汤倒进去,刚好没过肉块。盖上锅盖,转小火。
咕嘟咕嘟——
趁着炖煮的间歇,他擦了擦料理台,从购物袋里翻出今天早上在车站便利店买的报纸。报纸是日文版《每日新闻》,纸质粗糙,油墨的气味有些刺鼻。他靠在料理台边,摊开报纸,正准备浏览——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准确的说是用指节轻叩玄关铁门的声音,节奏略显急促,但力度很轻,像是敲门的人下意识在控制自己的力量。
胡恩的目光顿在报纸某个标题上——“札幌北区连环袭击案,警方表示已加强巡逻”——然后抬起头,随手放低了报纸。
哗啦。
——
几分钟后。
清洁后换了套衣服的他走向玄关,透过门边的可视对讲屏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位紫色短发女孩。
她背着帆布包,头上扣着一顶浅灰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眉毛。
此刻,这家伙正微微踮着脚尖往门铃方向张望,表情写满了“我是不是不该来”的犹豫,脚尖不安地碾着碎石地面。
胡恩拉开门。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带进一股淡淡的忍具油气味。
“……额,千鹤小姐?”
……
“胡、胡恩先生!”
是的。
千鹤,见到他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紧张起来,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拘谨和一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心虚。
“打、打扰了!大小姐还没放学——额额额我是说,不是不来接您——不不,我是想说,大小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三点半会准时在校门口等她——我、我是先回来——”
?
胡恩:何意味?
“汝吃过午饭了吗?”
千鹤张着嘴呆住了。
胡恩:??
他一脸不明地看着她,这家伙帆布包还从肩上了滑下来一点,露出拉链缝隙里一个疑似苦无柄的金属轮廓。
“……啊?啊还没。早上吃了能量棒,在车上吃的,所以应该还算……”她突然闭嘴,意识到自己在跟大小姐管家汇报进食记录,脸颊开始发烫。
“进来吧。”胡恩耸耸肩,侧身让开,“正好做了角煮,多一人也够。”
千鹤站在门口,表情在“这怎么行”和“可是真的好饿”之间疯狂拉锯。她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来,手指在帆布包背带上搓来搓去。
“不、不合适吧……我只是司机,怎么能在大小姐不在的时候……”
“上司不在时,司机也需要吃饭。”胡恩平静地陈述,“况且,这道菜炖煮时间还剩不久,现在吃正好。”
千鹤的肚子在这个节点精准地发出了轻微的咕噜声。她的脸瞬间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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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就打扰了。”
她小声说完,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脱下雪地靴整齐地摆在鞋柜旁,换上客用拖鞋,动作规矩得像在行军。
走进厨房时,她被空气中浓郁的酱香和姜味正面击中,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最后是扶着墙壁挪到餐桌边的。胡恩示意她坐下,从橱柜里取出第二份碗筷。
“稍等,角煮还需要收汁。”
“谢、谢谢。”千鹤在餐桌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在接受长官检阅。她的视线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这是在做什么料理?好香……感觉是那种特别特别贵的……”
“角煮。炖五花肉。不贵,只是费时。”胡恩揭开锅盖,检查肉质的软烂程度。酱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块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琥珀色。他用筷子轻轻戳了一下,肥肉部分几乎透明,轻易就被戳透了。
“那也很厉害……大小姐每天的午餐都是胡恩先生亲手做的吗?”
“嗯。”
千鹤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料理台上那份翻开的报纸上,停了片刻,然后猛地移开。袖口里的手指攥紧了一瞬,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胡恩的余光。
“……胡恩先生是大小姐的专属管家,平时还需要负责安全方面的工作吗?”千鹤忽然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胡恩将报纸合上,推到料理台角落。“别墅有安保系统,吾只负责日常。”
“哦……哦哦,这样。”千鹤点点头,但手指还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她看着胡恩拿起锅铲收汁,火候加大,酱汁在热力下迅速变得浓稠,裹在每一块肉上泛着油亮的光。然后她的目光又飘向了那份报纸,又飘回来。
“那个……胡恩先生,有件事我之前特别想问。”她突然开口,嗓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
“问。”
“您,是从外地来的吧。”
胡恩动作不停,将收好汁的角煮盛进白瓷盘里,码上焯好的小松菜和溏心蛋。“算是。”
“您来这里之前,是不是——”千鹤咽了口口水,手指在桌下用力绞住帆布包的背带,“——不是在普通的地方生活?”
厨房里只有油脂在余热中发出的细微滋滋声。窗外有鸟掠过枯枝。
胡恩放下锅铲。他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餐桌前那个拼命装出镇定的小个子少女。他的感知早已捕捉到她身上那些矛盾的细节:右手指节的薄茧不是握方向盘磨出来的,是长期握刀;帆布包里的金属冷光来自苦无和手里剑;坐姿那么规矩,却始终保持着周身无死角的警觉——连现在她面向他坐着,背脊也是微微侧倾的,确保余光能看到窗户。
“千鹤小姐究竟想问什么。”
千鹤僵硬了片刻。然后她放下帆布包,双手平放在餐桌边缘,坐正,用一种在神社参拜时才用的姿势深深埋下了头。毛线帽从她头顶滑落,露出完整的紫色短发。
“请您——”
她的声音在发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后半句以近乎嚎出来的形式砸进了餐桌桌面——
“请您教我怎么暗杀吧!!”
胡恩·阿尔法端着滚烫的角煮白瓷盘,身形纹丝未动。但他的暗红色瞳孔,极其罕见地、不可自控地在眼眶里震动了一下。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