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
现在。
……
卡斯兰尔别墅的厨房。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洒在深色大理石料理台上,角煮的酱香还没从空气里完全散去。
“呜呜呜……好吃……呜呜呜……”
餐桌上,千鹤面前的白瓷盘已经干净得几乎能反光——连小松菜的汤汁都用最后一口米饭擦干净了。
她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哭。
角煮塞进嘴里,嚼两下嚼两下,眼泪啪嗒掉进饭碗里。她用力扒一口饭,把眼泪和米饭一起吞下去。
胡恩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同样的角煮定食。他吃了一口肉,放下筷子,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emmm……
这种吃法,他见过来着……
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同一种吃饭的状态——仿佛这顿饭吃完就没下顿了。
嗯。
上一次这么吃的,是刚被他用上古魔药粥怼胃的千早素世。
……
不久后。
千鹤哭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她站起来,又对着胡恩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能进教科书。
“真、真的非常感谢!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角煮!对不起边吃边哭太失礼了——”
所以是好吃哭了吗?!
胡恩抬起手,示意她坐。千鹤僵了一下,乖乖坐回去。
他端起自己的味增汤喝了一口,放下碗,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说实话。
刚才那番爆炸性发言后,他还没来得及问任何细节,因为角煮收汁的时机不能等……千鹤显然也在那之后立刻陷入了“我刚才说了什么”的羞耻中,所以整顿饭都在用咀嚼掩盖崩溃。
嘛。
现在饭也吃完了,哭也哭过了,是时候把这件事摊开了。
(严肃托腮)
“所以。”胡恩放下碗,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方才汝说,想学暗杀。”
“……是、是的。”
千鹤的声音又恢复到了那种畏畏缩缩的音量,但这次她没低头,而是用力捏着自己的膝盖,强迫自己直视胡恩!
“藤原小姐的真实身份,吾大概已经猜到了。”
胡恩平静地说。毕竟那个帆布包里塞着的装备他从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手里剑、苦无、烟雾弹壳、还有那种只有实战才会用的特制精米。
……再配上她那过于警觉的步态和呼吸节奏……
千鹤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我是藤原家次女。藤原千鹤——不过本名叫藤原千惠,千鹤是我在大小姐这边工作时用的假名。”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每句话都说得很用力。
“藤原家,表面上经营山里的药材生意,实际上……是杀手世家。”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从江户时代就开始了。本来一开始是忍者的,但太爷爷那代拿不到编制,就转型了。现在我们家在行业内的正式名称是‘藤原暗杀术流派’,业务范围包括……包括……”
“包括什么。”
“……暗杀。”她说,“就只是暗杀。不接情报,不接护卫,只做暗杀。”
胡恩呆萌眨眨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千鹤:??
你都不惊讶一下的吗!!
“但、但我不是自己想当杀手的!”千鹤突然拔高声音,眼睛红了,“我从小就是被家里按这条路培养的!几岁开始练刀、学人体构造、学毒药配方——但我真的不适合!我上次出任务因为救一只兔子认错了目标、把无辜的烧烤店老板切成了人棍——”
胡恩的眉毛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
“——然后我妈说一个月后要把我送进‘炒锅’集训,拿不到甲等就要打屁屁——不不,是拿不到甲等就要调去文件室养老,那就等于断送了外勤生涯,我们家从我太爷爷那代起还没有出过被淘汰的!万一我成了第一个——”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又开始崩。然后她忽然站起来,再次深深鞠躬,额头几乎磕到桌沿。
“虽然这么说很突兀但是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大小姐身边的人里只有您——之前大小姐跟我说漏过嘴说胡恩先生‘不是一般人’——我知道您非常厉害——请您教我怎么——”
“等等。”胡恩疑惑抬手,“炒锅是什么。”
……
静。
千鹤的鞠躬姿势凝固了。
她保持九十度弯腰的姿势僵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直起身,表情从崩溃的绝望变成了“啊,这个还没解释”的呆滞。
“……诶?您没听说过炒锅?”
胡恩摇头。
废话,他醒过来才一个多月,确实没听过。而且这是人类的吧,他不感兴趣啊。
千鹤眨了眨眼,重新坐下来,她的情绪似乎在解释这个的过程中稳定了不少:“炒锅,全称是‘暗杀术特训炉’。由杀手行业协会主办的非公开集训营,每届为期两周。地点保密,听说是在某个深山老林里。
课程内容不对外公开,但从里面毕业的人都会被授予等级评定——甲乙丙丁四级。甲等是最高。”
“评定标准?”
“不知道……”千鹤的声音又缩回去了,“炒锅的具体内容从来不对外公布。但从历年毕业生的去向来看,甲等的人后来都成了行业里的顶尖杀手。我妈当年也拿过甲等。她说——”
她顿住。
“她说什么。”
千鹤的脸皱成一团,似乎不太想复述。
“……她说她在炒锅里学会了把人切成肉沫。”
厨房安静了几秒。
胡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他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的小姑娘,沉默了片刻。
“为何找吾。”
千鹤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认真:“因为大小姐说过,胡恩先生不是一般人。还有……上次在商店街,您用一根手指就把小偷弹飞了。那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事吧。”她咽了口口水,“我想变强。不是为了当更好的杀手——我是说,至少先通过炒锅的评定。如果被淘汰了,我就没资格再待在外勤,那就只能去文件室盖章了——我不想那样。虽然我不喜欢杀人,但我也不想被家里除名……”
……
胡恩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少女在普通人里很强了。
她的基础功很扎实,握刀的手稳得批,感知足够敏锐,体能也不差。真正拖垮她的是她的心——容易紧张,容易心软,而且对自己的能力完全没有信任。
一个杀手世家的次女,会因为救兔子搞砸任务。这种事情说出去,在业内确实是天大的笑话……吧……
但在他眼里,这反而是她的本能——危险来临的时候,她会先选择救人。
当然这话他暂时没说出口。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吾并非杀手。”
千鹤愣了一下。
“吾的战斗经验确实足以授人……”
他抿了抿嘴,眼珠一转。
胡恩站起身,将空碗收进洗碗槽,“但吾不教暗杀。暗杀的核心是趁人不备一击毙命,吾不擅长此道。吾习惯的,是正面压制。”
……
他一脸严肃。
……
千鹤:(呆萌眨眼)
诶?诶?
等下,什么叫正面压制……
千鹤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处理“不擅长暗杀”和“习惯正面压制”之间巨大的信息落差。
哗啦啦……
胡恩关上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小熊围裙上模糊的熊脸冲着千鹤,但他的表情依旧沉稳。
“不过,若汝需要的只是‘在两周内达到不被淘汰的实力’——吾可以制定训练计划。”他说,“不是暗杀术。是战斗基础。动态视力反应速度近身搏击应对突发状况的心理稳定性……”
千鹤:???
“等下……额,真、真的可以吗?”
“可以。但有个条件。”胡恩竖起一根手指,“训练期间,一切行动听吾指挥。包括该吃什么、该睡多久、以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围裙。
“——先帮吾把碗洗了。”
千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