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鹤活动了一下肩膀,摆好姿势。她深吸几口气,眼神变得专注——
然后她冲上来了!
啪!
第一拳直奔胡恩胸口。他微微侧身避开,拳风擦着管家服的布料而过。第二拳横摆,他从她手臂下方轻松低头闪过。接着是三连击——左右直拳加一记正蹬,千鹤的攻击节奏很快,看得出平时练过很多组合套路。
……额,但胡恩始终单手插兜,上半身只是微微摆动,每次都刚好从她拳脚的空隙里滑出来。
他偶尔抬手,用手背格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刚好让她拳路偏开几寸。连续闪避的时候甚至眯着眼看了下天空中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又低头看她。
千鹤越打越急。她的动作已经有点乱,呼吸也逐渐急促。最后她一咬牙,整个人压低重心,一记全力冲拳朝胡恩腹部轰去。
胡恩脚下一转,整个人侧移了半步。千鹤的拳擦着他的腰侧掠过,用力过猛收不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她咬着牙强行稳住重心,回身还想再出拳——然后发现胡恩的手已经停在她额前两寸。
食指微曲。
“啪。”
一个标准的脑瓜崩。千鹤往后弹退两步,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为、为什么又是脑瓜崩!!很痛啊——”
“方便。”胡恩收回手,“汝连击时有明显的规律——左直、右直、蹬腿——然后会下意识看一眼上一个攻击落点,再决定下一拳往哪打。这个间隙就是破绽。”
千鹤捂着额头,嘴巴半张。
她说不出话来。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可是……可是你不用看,是因为战斗直觉吗?这种怎么练?”她仰头看他。
“积累。”胡恩想了想,“但距离炒锅只有半个多月,时间不够。所以吾给汝一个最简单的建议。”
他把千鹤拉起来,让她重新站好。
“别想任何复杂的东西。别想章法,别想连招,别想暗杀的要领。就想象一件事——”
千鹤屏息。
“汝的拳头,要把对方打穿。”
“……打穿?”
“打穿。目标是拳头穿越对方的身体,打到背后的空气。”胡恩侧身,抬手指了指旁边那棵老樱桃树的树干,“用吾教的发力方式,打它。”
千鹤看着那棵树。
???
那是一棵有些年头的樱桃树,树干有她腰那么粗,树皮粗糙,在寒冬里光秃秃的没什么叶子。
她嘴角抽搐地走到树前,重新摆好姿势。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拳。她闭眼,重新调整重心——膝盖前移,髋部放松,脚底的力量慢慢传导上来。然后猛然睁眼——
一拳轰出。闷响。树皮炸开一小片,碎屑飞溅,整棵树猛烈颤动。枝头残存的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千鹤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愣愣地看着自己陷进树皮里的拳头。她的指节擦破了皮,但没出血。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周围裂开了几道细纹。
“……打、打进去了?”她把手抽回来,看着那个拳印,又看看自己的手,“这种程度在炒锅能拿甲等吗?”
?
你也是天纵奇才……
胡恩面色淡定地走到树旁,看了一眼那个拳印。虽然对他的标准来说这还差得远,但对于一个下午的教学成果,已经可以了。
“不行。”
他诚实地说。
千鹤的肩膀垮下来。
“不过——”胡恩收回视线,“如果汝想通过考核,重点不是甲等。是活下来。当汝能用拳头在树干上留下痕迹的时候,那些无法留下痕迹的对手,就不是汝的对手。这才是汝母亲送汝进炒锅的原因。”
千鹤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节,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请您继续教我!”
接下来的时间,胡恩让她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正拳,目标就是那棵樱桃树。他不再多说话,只是偶尔纠正一下她的姿势。千鹤一拳接一拳地打在树干上,呼吸越来越重,指节的皮肤从泛红到擦破到渗出血丝,但她没停。
直到她的拳头已经明显发抖,胡恩才开口。
“结束。晚上涂药。明天继续。”
千鹤应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训练服已经被汗浸透,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她的两只手都在发抖,拳峰红肿,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
胡恩看着她坐在地上喘气的样子,忽然想起大小姐有次熬夜做设计做到凌晨四点,终于完成打版之后也是这副表情——累到快散架,但眼睛在发光。
“……胡恩先生,”千鹤仰头看他,喘着气问,“您平时教学生都是这样的吗?”
“吾没教过学生。”
千鹤眨了眨眼。“那您这些训练方法……?”
“现想的。”
千鹤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虚弱的哀鸣。
“等一下——那不是根本不确定有没有效果吗——!!”
“效果需要时间验证。”胡恩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千鹤躺在地上,训练服的领口微敞,汗水顺着脖颈流进锁骨窝里,胸口随着喘气起起伏伏。她的脸上沾了树皮的碎屑,额头上还有他刚才弹的浅浅红印。
他移开视线,伸出手。
“起来。大小姐快放学了,汝还要去接她。另外晚上吾会准备高蛋白的晚餐,汝留下吃了再走。”
千鹤愣愣地看着他伸来的手,脸慢慢红起来。她慌忙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手全是树皮渣和血迹,赶紧缩回来。
“我、我先去洗手——啊不是,我先去接大小姐——晚餐的话——真的可以吗?!”
“已经说过了。”胡恩转身往屋里走,小熊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系上了,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违和,“对了。汝的帆布包里,左手边第二格那个银色小圆筒,是啥。”
千鹤跟在他后面,下意识回答:“是闪光弹……不过特制的,爆炸半径比普通的小——”
“不准带进厨房。上次汝包里火药味太大了。”
“诶?!您、您上次就闻到了?!”
千鹤一下子窘得不行,“我只是习惯性带着……又不是要在厨房用……”
“还有那几枚手里剑。吃完饭再还汝。”
千鹤跟在他后面碎碎念,一句接一句地解释她真的没想在家里用暗器,那些都是日常随身物品,是职业病……
下午的阳光从后窗斜透进来,把厨房里的不锈钢台面晒得发暖。
那棵被千鹤砸了一下午的老樱桃树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树干上的拳印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千鹤洗完手,从洗手间出来时,忽然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她看着厨房里胡恩的背影——这个男人系着小熊围裙,正从冰箱里往外拿鸡胸肉,怀表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指节。然后又用力握紧。
等会。
这个时间……
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