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千鹤猛地抬头。她那点刚吃饱喝足后的柔软感还没完全褪干净,但身体的反应比情绪快得多——肩膀下沉,重心微调,眼神已经扫过街道两侧,确认掩体位置、便利店的出口数量、以及周围行人的动线分布。整套动作不超过三秒。
“附近好像有爆炸声——胡恩先生您不要慌,站我身后——”
她转过头。
身边没有人。
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电线杆,和几片被夜风卷起的枯叶,落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
千鹤的嘴张着,后半句“我来处理”卡在喉咙里。
“……诶?人呢??!”
……
便利店内。
荧光灯管闪了一下,又挣扎着重新亮起来,在满地震碎的玻璃碴上打出惨白的光。
收银台前的地板裂了一道缝,是被硬物砸的——但砸的不是锤子也不是棒球棍,而是……
一只蹄子。
额……准确地说,是一只覆盖着深棕色硬毛、末端分趾的反关节牛蹄。蹄子踩在玻璃碴上,碾了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
站在收银台前的“人”已经不太像人了。
这货身高撑破了两米五,脖子粗得看不见下巴,两侧太阳穴上方各冒出一根向后弯曲的粗壮牛角,角尖泛着暗沉的铁灰色!
啪!!
他的身体还在持续膨胀,黑色外套的拉链早就崩飞了,里面的T恤被撑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挂在大臂上。胯下的牛仔裤倒是还在,但皮带显然已经不行了,全靠胯骨硬撑着。
啪。
“哼哈!!!”
牛头魔族把两只蒲扇大的手掌按在收银台上,鼻孔喷出两道白气。他低头,铜铃大的橙色竖瞳盯着收银台后面的人。
那是一个男生。
男生:QAQ!!
这哥们看起来不到二十,瘦条条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上穿着便利店的蓝白条纹制服。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货架,手里还攥着一支扫码枪。
……
“小哥。”
……
突然,牛头魔族开口了,声音嗡嗡的,带着某种过于热切的低喘,“你、你别怕。我不是来抢劫的。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收银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牛鼻子呼出的气把柜台上那排打火机吹得滚了一地。
“你今晚几点下班?有没有人接你?你看你瘦的——平时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这条街晚上不安全,你一个人走夜路万一碰到坏人——”
????
男生:哈?!
“坏、坏人就是你吧……!”男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怎么会是坏人!”牛头魔族的声音拔高了,眼眶里那对凶悍的竖瞳居然泛起一层可疑的水光,“坏人会关心你的排班表吗?!坏人会注意到你今天换了新眼镜吗?!坏人会知道你这周值夜班是因为同事请假了吗?!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在对面观察你已经七天了——”
啪叽噗。
男生手里的扫码枪掉在地上,整个人滑坐到了货架底下。
“咿——!!!救命啊!!”
叮咚。
便利店门铃响了。
自动门往两侧滑开,夜风裹着几片枯叶灌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旋。一道挺拔的黑影跨过门槛,黑色大衣的衣摆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笔挺的管家服和胸前那一小截晃动的银怀表链。
……
胡恩·阿尔法走进便利店。
他扫了一眼收银台前那个两米五的牛头魔族,又扫了一眼货架底下缩成一团的店员,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饮料货架。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冷饮在荧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他伸出手指,逐一扫过乌龙茶、绿茶、麦茶的标签,最后停在矿泉水区域,拿起一瓶,翻过来看了一眼成分表。
哦……
——
收银台前。
?
牛头魔族:??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了一眼这个刚进门的男人。男人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到不正常。正常人在便利店半夜看到一头两米五的牛应该尖叫、逃跑、或者至少发出一声“卧槽”——但这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喂。”
牛头魔族皱着眉,低吼了一声。
胡恩没回头。
他把矿泉水从左手换到右手,又看了一眼冷藏柜里的三明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顺便带一个给千鹤。
“喂!!!”牛头魔族的音量拔高了,右蹄子在收银台上狠狠一砸,“你聋了?!没看到老子在——”
“等一下。”胡恩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跟挡道的路人示意让一让,然后他拿着矿泉水,绕过满地碎玻璃,径直走向收银台。
牛头魔族瞪着他。货架底下的店员也瞪着他。两个人都看着他走到收银台前,把矿泉水放在柜台上,然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打开,抽出一张千元钞。
“麻烦结下账。”他说。对着货架底下那位。
店员男生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个两米五的牛,又看看他。嘴巴张张合合,脸上的表情已经超出了恐惧的范畴,完全进了一种“这大概是临死前大脑制造的幻觉”的茫然。
“快一点。”胡恩语气仍旧平淡,“吾赶时间。”
店员像做梦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发抖地拿起扫码枪。红光在那瓶矿泉水的条形码上颤颤巍巍地扫了两下——“滴”的一声,收款机吐出收据。他双手捧着找零递过去,眼神全程不敢看牛头魔族。
整个过程中,牛头魔族就这么站在旁边,保持着刚才捶收银台的姿势。他的竖瞳里闪过困惑、愤怒、再困惑,然后变成了某种被无视到极点的、脆弱的自尊心正在龟裂的情绪。
“你他妈到底——”牛头魔族终于忍不了了,抡起右臂,蒲扇大的拳头朝胡恩背后轰过来。
拳风带着蛮力破空,力道对于普通人类来说足够了……但方向歪了。
不是对着他的头,是朝着他胸口。
朝着那块怀表。
……?
静。
胡恩接找零的手停在半空。他侧头,幅度极小,暗红色的眼眸在瞬间变沉——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枚正在逼近的拳头,和拳头即将落下的轨迹。
下一瞬——!!
……
轰!!!
没有魔法阵,没有咒文,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股无形无色的压力,从他体内向外无声扩散!
空气变了。每一立方厘米的氧分子都被压扁到极致,然后从便利店地板直接贯到天花板!
整个店铺在颤抖!!
哗啦啦!!!
货架上的商品哗啦啦往下掉,泡面、薯片、清洁剂滚了一地。冷藏柜的玻璃门上咔咔裂开几道细纹。收银台的屏幕疯狂闪烁,然后直接蓝屏!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爆开,玻璃碴如细雪纷纷扬扬。
……
牛头魔族的拳头停在了胡恩背心上方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额……额?!
他铜铃般的橙色竖瞳剧烈颤抖,牛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并腿已经不是他的了。两腿之间,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淅淅沥沥往下淌,滴在玻璃碴铺满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滴答声。
咚!!
他两眼翻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尘土飞扬。
那对粗壮的牛角磕在收银台边沿,将台面砸出两个凹坑。
……
男生:……
胡恩:……
威压消散,彻底安静。天花板最后一根苟延残喘的灯管闪了两下,顽强地重新亮起来,洒下昏暗却勉强能用的白光。
一脸淡定的胡恩收回刚才找零的手,把零钱整齐放进钱包,扣好收进大衣内袋。
他拿起那瓶矿泉水,又看了一眼收据,随后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收银台后面那个已经完全呆滞的店员男生。
“……找零少了一円。”他说。
店员男生张着嘴。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