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在叶梓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胀感，像是有只手在腹腔里轻轻搅动。
叶梓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肚子，心想大概是昨天下午那杯冰饮惹的祸，有点闹肚子。
暑假已进入三伏天，在这个南方小城，气温更是出奇的高。
昨天下午的气温就已经达到了38度，就像个蒸笼，连空气中都翻涌着热浪。
叶梓自己偷偷摸摸地溜出门去商场买了两杯冰饮解馋，咕咚咕咚灌下去，透心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舒了口气。
不过到了晚上，叶梓就感觉有点肚子不舒服，没多久就急急忙忙跑了几次卫生间，果然是窜了。
一晚上模模糊糊，总感觉睡得不太踏实。
叶梓半眯着眼睛，脑袋里还在后悔着昨天那两杯冰饮，小腹的坠胀感却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下沉坠。
犯胃病了？不会是要阑尾炎吧？
叶梓心里顿时一个咯噔，睡意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烦躁侧过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用这个姿势缓解不适，还好，这个姿势舒服了许多，至少她感觉那种疼痛开始消下去了。
不过已经醒了，再想入睡怎么也睡不着了，只能眯着眼睛假寐，耳朵里则捕捉着房门外叶母准备早饭的声音，猜测今天早上吃什么。
又眯了不知道多久，叶梓忍不住看了眼床头的手机，早上七点十七分，屋外天色已经大亮，远处传来早起鸟雀的啁啾声。
反正也睡不着了，叶梓撑着床沿坐起身，皱着眉头揉了揉小腹，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私密处涌了出来。
叶梓顿时愣住了。
她僵在原地两秒钟，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夹紧了双腿。
温热的感觉还在持续，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不、不会吧……”叶梓咽了咽口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
她夹着腿赶紧推开门，碰见叶母林秀兰端着小米粥出来，“叶子今天起得很早啊，准备吃早饭了，哎，你干嘛去。”
见到叶梓一言不发姿势古怪地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林秀兰摇了摇头，“这孩子，不会又是起来上个卫生间就回去睡觉吧。”
叶梓冲进卫生间，手忙脚乱地脱下裤子。
浅色睡裤上已经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叶梓整个人都傻了。
她盯着那片血迹，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状态。月经，这个只在生理课上听过的词，此刻以一种最真实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活。
“这怎么可能……”叶梓喃喃自语，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声音里带着茫然，“我还是男生，我、我是男生啊……”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体。纤细的腰身，柔软的曲线，胸前隆起的弧度。
她哪里还有半点男生的样子？
还不容她多想，小腹又一阵坠痛传来，让猝不及防的她眉头皱在一起，像是提醒她不要自欺欺人。
叶梓扶着洗手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之前去医院检查时，那位女医生问过她“有没有来过月经”，当时她还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遥远，而且很可能与自己无关。
怎么这么快就应验了？!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就好像这个身体正在按照它自己的生理规律运转着，不管叶梓的意志如何。
叶梓坐在马桶上，捂着脸，陷入了一种奇异的迷茫。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卫生用品，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应该干什么。
要不要先擦干净？要不要洗澡？用什么擦？纸巾还是毛巾？会不会感染？裤子已经脏了，换下来之后穿什么？她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拿。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越想越乱。
她就那么呆坐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长。小腹的坠痛一阵一阵地袭来，每一下都在提醒她这是真的，不是做梦。
叶梓终于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
外面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点音量，结结巴巴地喊：“妈、妈……你还在外面吗？”
“在呢，咋了？”林秀兰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渐渐走近，“叶子？你喊我了？”
叶梓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张了张嘴，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犹豫了好几秒，她才挤出一句：“我……我那个……来了。”
“什么来了？”林秀兰没听清，又走近了两步，隔着卫生间门问。
叶梓咬了咬嘴唇，闭着眼睛豁出去一般：“就是……那个！月经！我好像来月经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
“啊？”林秀兰愣住，随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不确定，“你说什么？你来……你等等，你是说来那个了？”
“嗯……”叶梓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秀兰显然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又确认了一遍：“你是说……女孩子那个月经？来了？”
“对……”叶梓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林秀兰的声音急切起来：“叶子你开门，让妈看看。”
“别！”叶梓眼睛顿时瞪大，猛地伸手抵住门板，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别进来！你别进来！”
“你这孩子，妈看看怎么了。”
“不行！”叶梓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羞耻感，“你就、你就帮我找条干净裤子就行，我进来太急没拿衣服……”
门外沉默了两秒。林秀兰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行行行，妈不进去。你等着啊。”
脚步声远去，又很快回来。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干净的内裤、一条浅色睡裤，还有……叶梓拿起来一看，一包卫生巾和一条叠好的毛巾。
“先擦干净，”林秀兰隔着门板说，语气尽量放得自然，“用那个毛巾。然后拿一片卫生巾，把背面那条纸撕掉，贴在内裤中间那个位置，你比划一下应该知道。要贴正，两边的小翅膀翻过来粘住。”
叶梓拿着那包卫生巾，手都在抖。她撕了好几下才撕开包装，取出一片，盯着那个奇怪的造型看了好几秒，才笨手笨脚地往内裤上贴。
第一次贴歪了，撕下来重贴，背胶有些粘手，她咬着唇又试了一次，终于勉强贴正。
“贴好了？”林秀兰在外面问。
“……嗯。”大概。
“那就穿上吧。对了，穿好之后用手按一下，让那个东西贴紧一点，不然会漏。”
叶梓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但还是乖乖照做。
穿好裤子之后，她把脏衣物放进盆里，又把塑料袋收拾好，在卫生间里站了半天，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什么，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林秀兰就站在门口，目光从叶梓脸上扫过，然后下意识地往她腰下瞟了一眼。
只是一眼，林秀兰就看出来了，叶梓的睡裤腰那里有些不平整，大概是卫生巾的位置不太对，或者内裤没穿正。
但她抬起头，看到叶梓那张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秀兰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赶紧绷住，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
“走吧，”她转身往客厅走，语气轻快，“妈给你煮碗红糖姜茶，这几天别碰凉的啊。”
叶梓站在原地，总觉得母亲最后那个表情有点不对劲，但实在没脸追问，只得低着头，强忍着某处的不适感，僵硬地挪到了餐桌前。
重新整理好走出卫生间时，客厅里已经飘着小米粥的香味。
叶父叶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看到叶梓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早饭好了，去盛吧。”
叶梓偷偷瞥了眼叶建国，看起来老爸也没听见刚才自己那些尴尬事……吧？
把心里的忐忑压下去，叶梓姿势别扭地走到餐桌前，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却没什么胃口。
她端起碗喝了小半口，粥在嘴里含着，半天才咽下去，像是吃什么中药似的。
林秀兰端着一碟小菜过来，看到叶梓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小腹又传来一阵坠痛，叶梓放下碗，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肚子。
“疼不疼？”林秀兰侧过脸来轻声问。
“有点胀，不是很疼。”叶梓如实回答，“就是……不太想吃东西。”
“第一次都这样，正常的。”林秀兰点点头，“身体突然有点变化，胃口不好也正常。能吃多少吃多少，别勉强。”
叶梓“嗯”了一声，又端起碗喝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就把碗放下了。
叶建国吃完早饭，拎着包出门上班。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后，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叶梓半死不活地挪到沙发上，侧躺着蜷起身体，把热水袋捂在小腹上。
这会儿，刚才那种隐隐的坠胀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一下一下地拧着，说不清是疼还是酸，就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林秀兰收拾完餐桌，走过来在沙发边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叶梓的额头：“脸色不太好，很疼？”
“有点……”叶梓抱着靠枕，仿佛这样能好受一点，“比早上那会儿疼一些。”
“是不是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林秀兰问，“昨天吃什么了？”
叶梓一愣，眼神飘了一下，没说话。
林秀兰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眉头一挑：声音拔高，“叶子？”
“……昨天下午，”叶梓把头缩进靠枕里，声音越来越小，“我出去溜达了一圈，天太热了，就忍不住……买了两杯喝的。”
“两杯？什么喝的？”
“冰柠茶……大杯的。”叶梓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
林秀兰愣了一秒，然后哭笑不得地拍了下大腿：“祖宗！你来那个了不知道吗？还喝冰的？还两大杯？”
“我哪知道啊！”叶梓瘪着嘴，“我又没来过，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来！以前又没有过！我以前是男的啊！”
林秀兰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行，是妈的错，忘了教你记日子了。”
她拿过叶梓的手机，翻到日历，递到叶梓面前：“拿着，从现在开始记。哪天来的，哪天走的，大概疼了几天，都记下来。以后每个月大概什么时候来，心里就有个数了。”
叶梓接过手机，8月11日那一格空着，她犹豫了一下，在格子里点了一下，新建了一个日程，标题写了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打了两个字：来了。
“每个月大概28天到35天一个周期，”林秀兰继续说，“每个人的规律不一样，你记上几次就能找到自己的节奏了。差不多到日子了，就别碰凉的，别吃辣的，提前注意着点。”
叶梓握着手机，一边在日程备注里写下日期，一边“嗯嗯”地应着。
“还有啊，”林秀兰递给叶梓一碗红糖姜茶，声音压低了一些，“这几天要注意卫生。底下要每天洗，用温水就行，别用沐浴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容易感染。内裤每天换，换下来当天洗，别攒着。那个小袋子……用完的卷起来丢进去，盖好盖子，免得有味道。”
叶梓脸又开始发红，抱着红糖姜茶小口小口地喝，耳朵听着，眼神却有些发直。
她脑子里其实已经飘到别处去了。
月经都来了。这个身体真的在一刻不停地朝着女性的方向变化，完全不管她愿不愿意。上次持续了八天，下次会不会更久？再下一次呢？总有一天，她可能再也变不回去了。
等等，那如果……在生理期中间，突然变回去了呢？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如果她来月经的时候，身体毫无征兆地变回男性了，那血从哪里流？会像什么东西被截断一样……血会从哪里流出来？
叶梓的大脑开始放飞自我，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腹腔积液？尿血？还是说……某种更不可描述的位置？
她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热水袋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热水袋在怀里翻了个个儿，里面的热水咕咚一声响。
“叶子？叶梓！”林秀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一只手伸过来在叶梓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想什么呢？妈跟你说正经事，你走神？”
叶梓猛地回过神，就看到母亲正瞪着自己，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没、没有，我听着呢。”叶梓心虚地低下头，赶紧又喝了口红糖姜茶，姜茶有点凉了，辛辣味更冲，呛得她咳了一声。
“你听什么了？刚才最后一句说什么了？”林秀兰瞪着眼睛追问。
叶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奇思妙想”，哪还记得母亲说了什么。
林秀兰深吸一口气，又气又笑：“我说，卫生巾要勤换，别图省事，三到四个小时换一次，不管量多不多都换。晚上用夜用的，长一点，后翼加宽的，不容易漏。听见没有？”
“听见了……”叶梓闷声应道，脑子里却在努力分辨什么叫“后翼加宽”，嘴上下意识地嘟哝了一句，“日用有翼，夜用无翼……真麻烦。”
“记反了！”林秀兰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叶梓脑袋，语气又好笑又无奈，“夜用也有护翼的，日用夜用都分护翼和直条，护翼的防侧漏。”
叶梓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快要过载了。
“重复一遍。”
“三个小时……哦不，三到四个小时换一次，晚上用夜用的，要买有护翼的那种。”叶梓老老实实重复，乖得像个鹌鹑。
林秀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换之前先洗手，别把细菌带上去。那个东西拆开之后，手别摸中间那面，只捏着两边。听见了？”
“听见了……”
林秀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碗筷走向厨房：“行了，你先躺着，妈去洗碗。”
脚步声远去，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叶梓躺在沙发上，等了几秒，确认母亲不会突然折返，赶紧掀开毯子起身，小碎步地走进卫生间。
她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才脱下裤子检查。
果然贴歪了。
或者说，根本就贴得乱七八糟。她刚才太紧张了，直接把背胶的那层纸撕掉就往内裤上按，根本没看前后。整个巾体贴得太靠前。
叶梓把贴废的那片撕下来，它卷起来，丢进了那个小袋子里。又重新拆了一片新的，这次认真看了看包装背面的示意图。
叶梓照着图示一步一步做，这次总算贴正了。她用手按了按，确认护翼粘牢了，又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比之前服帖多了，但还是有一点点皱。
算了，第一次能贴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她安慰自己。
重新穿好裤子，洗手，又把洗手台上溅的水擦干净。叶梓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脸红红的，头发有点乱，嘴唇因为疼痛或者失血显得有些发白。
她叹了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秀兰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擦着水渍。她瞥了叶梓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腹位置，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女儿在学着长大，有些事得她自己来。
“外面太阳出来了，”林秀兰拉开阳台的窗帘，早晨的阳光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今天早晨天气不错，趁着这会儿凉快，你出去转转，小区里走一走。老窝着肚子更疼，活动活动，晒晒太阳会好很多。”
“晒太阳有用吗？”叶梓有点怀疑。
“暖洋洋的，身体舒服了，自然就没那么疼了。”林秀兰说道，“再说了，阳光好，心情也好。女孩子来这个的时候容易烦躁，出去走走散散心。”
叶梓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白色的帆布鞋，慢慢蹲下去穿。
“别走太远，累了就回来。”
叶梓点点头，转身走进了走廊。
防盗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叶梓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每下一级，小腹就跟着轻颤一下，说不上多疼，但就是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走出单元门，夏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不知道什么花的甜香。
阳光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确实比窝在沙发上要舒服一些。
接下来几天，叶梓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叫“生理期”。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第一件事就是掀开毯子检查床单。
还好，没有漏。
她松了口气，小碎步挪到卫生间，结果一站起来就感觉到一阵汹涌的热流。
换下卫生巾卷起来丢进小袋子，盖上盖子，洗手，站在镜子前深呼吸。
小腹的坠痛比昨天更明显了，持续不断的抽痛，像有人攥着她的肚子慢慢拧。
她弯着腰走回客厅，把热水袋重新灌了热水，窝在沙发上不想动。
林秀兰端来红糖姜茶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脸色这么差？疼得厉害？”
“还好……”叶梓有气无力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姜的辛辣冲进胃里，倒是暖和了不少。
第三天是最难熬的一天。
叶梓起床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小腹的坠痛比前两天加在一起还重，
她扶着墙走完从卧室到卫生间的那段路，林秀兰在门外听见她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敲了敲门：“叶子？没事吧？要不要我进来帮你？”
“……没事，不用。”叶梓咬着牙应了一声，说什么也要守住最后的尊严。
她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秀兰心疼坏了，赶紧把她按到沙发上，又去厨房重新煮了一锅红糖姜茶，还加了红枣和枸杞。
“让你喝冰的，该。”林秀兰嘴上念叨着，手里却把热水袋又灌了一遍，塞到叶梓怀里，又找来一条薄毯把她腿盖得严严实实。
叶梓没力气顶嘴，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热水袋像只冬眠的刺猬。
她试着用生命能量缓解疼痛，没用，那股温和的米白色光芒在小腹转了一圈，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安安静静地缩回去了。
第四天疼痛终于开始减轻了，但叶梓也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她开始水肿了。
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她愣了三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镜子里那张脸比昨天圆了一圈，眼眶下面浮着一层浅浅的水光，连手指头都胀胀的，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绷得很紧。
“正常的。”被叶梓惊慌叫来的林秀兰瞥了一眼，“过几天就好了。”
叶梓盯着自己浮肿的脸，长叹一口气。
真麻烦啊，还要多久啊。
她看着冰箱里那盒没吃完的冰淇淋，眼神里写满了渴望，但手伸到一半就收了回去，讪讪地看向一旁的林秀兰。
林秀兰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锅铲反射着光，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拿出来试试”。
叶梓默默关上了冰箱门。
第五天的时候，叶梓的身体状况终于好转了一些，但新的麻烦也随之而来。
连续几天出门散心，她已经在小区里“出名”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第四天傍晚她实在闷得慌，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透气。走到中心花园的时候碰上了张阿姨，对方热情地打了招呼，叶梓不好意思不理，就停下来聊了几句。
“哎，你就是老叶家那个侄女吧？”张阿姨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都亮了，“长得可真水灵！我前几天就听林秀兰说起你，说你是从外地过来住一段时间的？”
叶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
她点了点头，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嗯，过来住几天。”
“几岁了？在哪儿上学啊？”
“二十一，在C市上学。”
“哟，大学生啊！”张阿姨更热情了，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
叶梓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不想多说话，但又不好意思甩脸，只能微笑、点头、简短回答，看起来异常文静。
这个形象给张阿姨留下了深刻印象。
“老叶家那个侄女，长得跟画儿似的，可乖巧了，说话细声细气的，走路也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叶梓要是知道自己扶着墙小步走路的样子被形容成“大家闺秀”，大概会哭笑不得。
她只是觉得肚子疼，步子迈大了会牵着小腹不舒服，所以只能小碎步。
至于“细声细气”，单纯是疼得不想说话，当然细声细气了。
总之，这个消息在小区里传得飞快。
第五天上午叶梓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三号楼的李婶。
李婶比张阿姨更直接，拦在楼道门口就问：“琳琳啊，你是叫琳琳吧？有对象了没有？”
叶梓手里的垃圾袋差点掉地上：“啊？”
“我儿子也在C市上班，软件工程师，比你大三岁，年收入二十多万，长得也不错。你们加个微信认识认识呗？”
“不、不用了李婶，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学业比较忙……”叶梓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僵硬了。
“学业忙怕什么？又不耽误。”李婶掏出手机翻到儿子的照片递过来，“你看看，长得精神吧？”
叶梓瞟了一眼，就一眼，然后更坚决地摇头：“李婶真的不用了，我还没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即使有疼痛的debuff，她依然是飞快地逃回了家。
第六天情况更离谱了。
早上九点多，叶梓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门铃突然响了。
林秀兰去买菜了，叶梓只好自己挪到门口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身边跟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那个男生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挺高，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明显是被从床上或者沙发上临时拽起来的。他半躲在母亲身后，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我不想来的”的生无可恋。
“你就是林姐家的琳琳吧？”中年女人笑呵呵地往里张望，“我是五号楼的老刘家的，这不是路过你们这里，顺路，过来看看。秀兰在家吗？”
顺路？都不是一栋楼啊！
叶梓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这个顺路是个什么说法。
“抱歉，我……姑姑出去了，要不你们待会儿再……”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着中年女人回头瞪了男生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叫人啊。”
男生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准备例行公事地应付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叶梓。
那一瞬间，从“敷衍了事”到“愣住”大概只用了零点三秒，紧接着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回了口袋里。
他挺了挺背，整个人依然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好。”他的声音有些放慢了，脸上浮现出一层不太自然的红晕，“我叫王浩，住在五楼……五号楼，咱们……就是认识一下，能不能加个微信？”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来飘去，看了叶梓一眼就迅速移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在半空中悬了一下，不知道该伸出来握手还是该缩回去，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像是在挠头的姿势。
叶梓：“……”
中年女人倒是把儿子的所有变化都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嘴上还不忘补刀：“这孩子，平时在家挺大方的，今天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王浩被母亲这么一说，讪讪笑了笑，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叶梓脸上瞟。
叶梓深吸一口气，在这种“人家都开口了不给面子好像不太好”的压力下，掏出手机，扫了王浩递过来的二维码。
“好了。”叶梓加完好友，把手机锁屏。
“那、那我先走了，回头聊。”他清了清嗓子，脸上还有些不太自然。
中年女人满意地笑了笑，把手里的水果袋往叶梓怀里一塞：“拿着拿着，都是自家买的，别客气。改天再来串门啊。”
然后她拉着儿子，心满意足地走了。
叶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新出现的那个头像，深深叹了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开了闸一样收不住。
中午的时候，她在小区楼下等外卖，一个骑着电动车的男生突然停在她面前：“你好，你是住在这个小区的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叶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电动车后座上的外卖箱：“……你好，你是来送外卖的吗？”
“不是，我住隔壁那栋楼的，刚才取外卖路过看到你……”
男生的脸微微有些红，“能加个微信吗？”
“不太方便。”叶梓这次学聪明了，直接婉拒。
傍晚的时候她下楼倒垃圾，又被一位阿姨拦住聊了五分钟，这位阿姨更直接：“我侄子今年研究生刚毕业，分配到咱们市医院工作，条件特别好，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
几次下来，叶梓实在忍不住了，回来就跟林秀兰抱怨：“妈，你能不能跟她们说一下，别整天给我介绍对象了？”
林秀兰正在厨房炒菜，头都没回：“我说了呀，我说你现在学业要紧，暂时不考虑这些事情。”
“那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来？”
林秀兰关了火，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极力忍笑却忍不住的样子：“因为我说的是‘暂时不考虑’，她们听到的就是‘暂时没合适的，多介绍几个看看’。哎，谁让我们家小叶子太有魅力了啊。”
叶梓：“……”
“再说了，”林秀兰把菜盛出来，语气居然带着一丝得意，“我闺女这么好看温柔大方，人家想介绍不是很正常吗？”
“妈！”
“行了行了，明天别下楼了，在家待着。”
“知道了。”叶梓没好气地转身离开厨房。
第七天，叶梓干脆睡到了大中午，连早饭都没起来吃。
林秀兰来敲了两次门，她都用“不饿”“再睡会儿”打发了。
直到中午十一点多，饥饿终于战胜了懒劲，她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扒拉了两口饭，又窝回了沙发，让林秀兰一阵说。
她打开手机，发现王浩早上发了条消息过来：“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喝杯东西？”
叶梓面无表情地打了两个字回复：“没空。”
然后她又刷到另一个昨天加的男生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楼下奶茶店，文案写着“等一个能一起喝奶茶的人”。
叶梓退出朋友圈，放下手机，把脸埋进靠枕里。
她突然无比怀念自己还是男生的时候。
什么时候结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