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叶梓推开安全屋的门，将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地板上，反手关上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午后的阳光毒辣，他先去了城东的劳保市场、五金店和杂货店采买了好些工具。
零零散散的东西加起来不轻，拎得手臂发酸。
他把袋子拎到客厅中央，蹲下身开始往外掏东西。
一条黑色工装裤，布料厚实耐磨，周围有好多个大兜方便装东西；一双黑色软底鞋，橡胶鞋底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小型强光手电，是劳保市场老板推荐的，说是工地夜间巡检用的；一把多功能折叠钳，还有一捆细钢丝和两根微型撬棍。
叶梓把工装裤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尺码挑的是大一码，方便里面套衣服。从而在紧急时刻换装。
他又掏出撬棍和折叠钳，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叶梓的想法很简单：不管牵动孙家心弦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多半都锁在保险柜或者类似的东西里。他只需要撬开就行。
只是手头这些算不上专业工具，真能不能撬开他心里也没底。所以暴力破除只是最后手段，能不用就不用。
“但愿用不上。”叶梓叹了口气，开始把这些工具往工装裤的口袋里塞。
左腿侧袋放撬棍和小手电，右腿侧袋放折叠钳和应急医疗包，腰后的小包放细钢丝和几根扎带。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蹲下、起立、转身，模拟可能遇到的场景。
裤腿里的工具随着动作轻微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很清晰。
叶梓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布条，把撬棍和折叠钳裹上一层再塞回去，声音立刻小了许多。
他又来回走了几圈，反复调整，直到所有工具都服服帖帖地待在口袋里，不管怎么动都不再发出异响，才算满意。
接下来就是慢慢熟悉这套装备了。
他穿着工装裤在屋里快速闪身、躲避、翻滚，反复练习。每当某个动作带出明显的声响，他就停下来重新调整工具的位置，直到无论怎么做都悄无声息为止。
这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叶梓浑身上下被汗浸透了。即便以他现在的体质，也累得够呛。
他把工装裤脱下来挂好，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浇在身上，酸痛的肌肉才稍微松快了些。
洗完出来，叶梓擦着头发往沙发上一躺，随手按开了电视。
下午的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他把音量调低当背景音，闭着眼睛养神，脑子里继续盘算着晚上的计划。
孙家别墅的大致地形可以通过导航辨别出来，他已经规划好了目前看来最安全的隐蔽路线，但实际情况还得他到了现场随机应变。
“……新业路中段附近昨日发生严重车祸，三名伤者目前仍在医院接受治疗，其中一人尚未脱离生命危险。警方表示，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随着新闻播报声，叶梓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屏幕。画面里，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只剩几束枯萎的菊花和散落的白色蜡烛堆在路边，风一吹，花瓣在镜头前打了个旋。
“今日十二点四十分左右，新业路中段十字路口发生一起严重车祸。一辆黑色轿车在通过路口时突然失控，高速撞向正在过马路的行人。事故造成三人当场死亡，七人受伤，伤者已紧急送医。肇事司机经检测涉嫌醉酒驾驶，目前已被警方控制……”
叶梓原本只是随意听着，手指已经摸到遥控器上，准备换个节目。
可就在画面切到事故现场全景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镜头从高空俯拍，警戒线将整个十字路口东南角围了起来。警灯闪烁，红蓝光交替打在路面上，周围的警戒线外围满了群众。
大量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奔走，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和一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随着镜头拉近，就在警戒线内侧，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叶梓的手指愣在遥控器上。
方云。
他不会认错。方云的身形、侧脸的轮廓、走路时的姿态，
可方云为什么会出现在车祸现场？
除非……
这不是普通的车祸。
方云是IAAC的人，他出现在那里，只有一个解释，这起事故涉及超自然因素。
叶梓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地图，输入“新业路中段”。
等定位跳出来，他眼神微凝。
新业路中段的旁边，就是云燕集团总部。也就是那天晚上他和方云吃完烤肉、方云半路下车的地方。
当时他就怀疑方云是去紧急处理收容事件。
这次又看见方云出现在车祸现场，那就绝对不是巧合
又是一件跟收容物有关的事？而且以环安局的能力，都还没有处理妥当？
叶梓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午后的大学城安安静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楼下经过，说说笑笑。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觉得电视里那场惨烈的车祸只是另一个城市的遥远悲剧。
但叶梓知道，在帷幕之下，在这座城市平静的表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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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现场，黄黑色的警戒线将十字路口东南角完全封锁。
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交替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烧焦的气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地面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了一波了，但是秦武依然安排了外勤组再次把附近地面都搜索一遍。。
方云站在警戒线内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现场勘查报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隐藏着一丝忧虑。
“又是同样的模式。”秦武从一辆黑色的环安局专用指挥车旁走过来，脸上的疲惫几乎掩盖不住，“监控花屏，现场发现巫术袋，还有这个……”
他从一个更加严密厚实的证物箱子里拿出一块透明材料的方盒子，透过阳光，能依稀看见盒子里固定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光滑，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像是一颗被凝固的黑色水滴。
“和那起自杀案一样。”方云接过方盒子，凑近仔细观察，“你之前说拿去实验室化验，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秦武的声音低沉，身体靠在一旁的路灯柱上，“分析中心说这是某种石英材质，但坚固性远超普通钢铁，他们用了所有常规手段都无法破坏。最后结论是：这属于某种无害的收容物衍生物，建议封存。”
方云皱起眉头，将证物袋还给秦武，“我不觉得这东西无害，只是我们还不确定这东西有什么用。”
“是的，我们还没有抓住那家伙的尾巴。”秦武叹了口气，脸上有些恼火，“对方这次可以说是非常嚣张了。”
三人死亡，七人受伤。如果这真是人为制造的袭击，那对方显然不在乎造成大规模伤亡。而且，让他们警惕的是，这已经是第二起发生在云燕集团附近的恶性事件了。
之前的自杀案死者是云燕集团财务部的员工，今天车祸的三名死者同样是云燕集团的员工。
似乎是一场针对云燕集团的有目的的狙击。
“现场的巫术袋呢？”方云忽然想起这条线索，追问。
“和昨天那个是同一类型，我已经安排人把东西紧接封存了，你看我这里的照片吧。”秦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现场的证物照片，“你看，同样的布料材质，同样的十三股右旋麻绳，连里面填充的成分都一模一样。”
方云接过手机，仔细对比两张照片。两个巫术袋确实高度相似，甚至很有可能是同一批制造出来的东西。
“有什么思路吗？”秦武看向方云，隐含一丝期待地问道。
方云摇了摇头，“我对于欧洲地区的巫术体系并不熟悉，那是梵蒂冈教廷擅长的领域，一般在欧洲出现的相关超自然物品，都是通知他们进行处理。”
秦武遗憾地点头，表示理解，又有些无奈，“我们跟梵蒂冈的关系不算好，暂时还不太好贸然与他们联系。分析中心那边对比了数据库，没找到相似的记录。我已经让人把资料传给总局了，看他们那边有没有记录。”
方云将手机还给秦武，转身仰头望向不远处的云燕集团总部大厦。
午后阳光下，这栋三十八层的现代化建筑外墙反射着耀眼的白光，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忙碌的白领身影。大厦入口处，几个保安正在和警察交谈，看样子是在提供监控录像。
“云燕集团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方云开口询问，“比如商业纠纷、竞争对手恶意打压之类的？”
“你怀疑是针对云燕集团的竞争手段？”秦武皱了皱眉，“我们查过了，云燕集团是最近才把业务拓展到C市的，主营业务是高科技智能设备和新能源。他们在本地的竞争对手确实不少，但大多都是正规的商业竞争，而且这些公司都不属于帷幕世界，没有发现谁有动机和能力制造这种超自然袭击。”
“那可不一定，我建议还是多查一查黑市最近有没有派发类似的雇佣合同或者相关帖子。”方云收回目光看向秦武，“我很怀疑，对方与云燕集团有仇怨。所以我建议也查一查云燕集团有没有什么内部矛盾？比如高管争斗、员工纠纷？”
“内部矛盾我们暂时没发现。”秦武叹了口气，“但这只是初步排查，后续还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我已经安排人去接触云燕集团的人力资源部门了，希望能拿到近半年的员工离职记录和劳动争议档案。”
方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事故现场。
地上用白灰勾勒的三个轮廓还在，法医正在做最后的现场勘查。其中一具尸体的位置距离斑马线最近，看样子是第一个被撞的；另外两具稍微远一些，可能是试图逃跑时被撞飞的。
“那个司机呢？”
“还在交警队做笔录。”秦武扫了眼现场说，“酒精检测显示他喝了酒，神志不清。但他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在大排档喝了半斤白酒，然后开车回家，等反应过来已经撞了人。”
“半斤白酒？他自己一个人喝的？”方云微微挑眉。
秦武揉了揉太阳穴，慢慢说道：“他自己说是一个人喝的，而且关键的是，根据对这个司机的调查，发现他之前根本不碰酒，他身边的同事、家人都说他很少喝酒，属于三杯啤酒都能倒的那种。”
方云若有所思，沉吟道，“所以，他在今天突然来了兴致，一个人喝了半斤白酒，然后迷迷糊糊地开车，等撞到人后，才反应过来……听起来像是……”
“听起来像是认知干扰。”秦武补上了方云未说完的话，神色严肃，“我们目前的调查思路就是这个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认知干扰线索，但是很遗憾，什么都没找到。”
“有些棘手……他的车检查过了吗？”
秦武摇摇头，“检查了，没发现异常。行车记录仪的画面和路口监控一样，都是花屏，什么都没拍到。”
方云沉默了片刻：“我想去看看那个司机。”
“现在？”秦武看了看表，“已经快晚上了。”
“越早越好。”方云说，“如果他是被某人控制了，控制他的人应该和他有接触，等酒精代谢完，记忆可能会进一步模糊。现在问，也许还能问出点什么。”
秦武想了想，点头同意，“行，我让小李开车送你过去。我留在这里继续盯着现场，等这边外勤收队后就过来。”
方云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问：“对了，云燕集团的负责人那边，你们通知过了吗？”
“通知了。”秦武瞥了眼云燕集团的总部说，“我们通过市局的渠道，以公安局的名义给他们发了安全提示，提醒他们近期加强安保，注意防范。但没有透露更多细节，毕竟他们在C市的负责人不属于帷幕世界的人，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C市的负责人是谁？”
“季青临，云燕集团新任掌舵人。”秦武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资料，“二十七岁，国外留学回来的，今年才接手云燕集团开拓C市的业务。据说是云燕集团创始人的长孙，能力很强，但性格比较低调，不太爱在媒体上露面。”
方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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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燕集团总部大厦，第三十六层。
落地窗前，季青临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落在楼下街边已经撤离了大半的警车上。
办公室里开着充足的冷气，出风口微弱的风声衬托得整个房间更加安静。
桌上放着一份上午刚收到的公文，那是市公安局发来的安全提示函，大意是“近期我市治安形势复杂，为确保贵单位员工人身财产安全，建议加强安保措施，提高警惕，注意防范”。
季青临看完后，没有说什么，示意身旁的徐景阳去负责这件事，重新部署了大厦的巡查排班和人员进出管理。
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慌乱。
但此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恢复正常秩序的事故现场，他紧抿的唇角揭示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上次是财务部的员工夜晚跳楼自杀，今天又是市场部三个员工下楼过街吃饭时被车撞死。短短几天，四个员工非正常死亡，而且都发生在公司附近。
如果最开始可以把一切归咎于巧合的话，这封市公安局发来的意味深长的警告，显然暗示了某种讯息——这一切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问题是谁？
季青临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云燕集团目前的商业布局和竞争对手。C市的市场虽然竞争激烈，但大家只是市场竞争，不到万不得已，不至于使用这么阴狠的手段。
难道是集团总部那边的权力斗争波及到了C市？还是……
他的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
季青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徐景阳发来的消息：“季总，大厦的监控系统已经全面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异常。保安队长说今天的事故发生时，大门外的监控确实出现了故障，但技术部门已经紧急修复，目前运行正常。”
季青临看完消息，简单回复知道了，直接将手机放回桌上。
监控故障。又是监控故障。
那晚的自杀案，五个值班保安都声称事发时监控一切正常，但偏偏警局的人来调监控时，全视花屏。今天的事故，路口监控同样花屏。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就太不正常了。
季青临不是那种会相信灵异事件的人，但从现在市局那边反馈的情况来看，两件事故都发生得格外诡异，他心里不由得泛起深深的疑问。
他深吸口气，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公司总经理的电话。
“季总？”电话那头传来总经理有些紧张的声音。
“从今天开始，大厦所有出入口实行24小时实名登记制度，所有访客必须由内部员工接待才能进入。考虑到最近事故造成的公司人心不稳，所有员工下午五点全部下班回家休息，本月工资按照三倍薪资发放，晚上十点后，大厦实行封闭管理，除值班人员外任何人不得逗留。”
“明白了，季总。我马上去安排。”
“还有，”季青临顿了顿，“联系市里最好的安保公司，请他们派一支专业团队来给我们做一次全面的安全评估。费用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
“好的，季总。”
挂断电话，季青临重新走回窗前。
楼下的事故现场已经基本清理完毕，最后一辆警车正在驶离。环卫工人冲洗完路面上的血迹，正在收拾水管。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但季青临有预感，现在只是笼罩在集团头顶的一片阴云，真正的风暴可能还没有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