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开始暗淡下来。
叶梓站在安全屋的穿衣镜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黑色工装裤贴合在腿上,口袋里的工具用布条裹好,不会发出丝毫声响。
一身深灰色连帽衫遮住大半张脸,兜里还揣着一副避免指纹的薄手套。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镜子里那个臃肿的自己。
真丑。
他低声吐槽一句,转身离开安全屋下楼。
这一身穿着不太好打车,叶梓只能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向着城南骑去。
还好他现在体力已经比普通人强了不少,否则这一趟下来就能累得气喘吁吁,别想着晚上的行动了。
即便如此,等叶梓赶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叶梓找了个好一点的观察位,把共享单车往旁边空无一人的公交站一放,开始眺望起不远处的别墅区。
秀丽区凤天大道,云栖山庄。
这是C市顶级的别墅区之一,背靠着C市附近仅有的宝狮山而建,错落有致地散布着三十余栋独栋别墅,每栋之间隔着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
整个山庄被两米多高的围栏圈住,正门有保安岗亭,内部还有巡逻队。
在导航软件上,这里看起来像一座被园林包裹的小型城池。
叶梓没有立刻贸然闯入,而是拿出熟悉的老伙计——口罩戴上,然后开始远远绕着云栖山庄转了两圈。
这两圈里,他耐心地记下能看见的全部监控摄像头、岗哨和巡逻队轨迹,在脑海里逐渐勾勒出了云栖山庄的安保体系。
确定再也没有新的信息后,叶梓定了定神,在脑海中规划出了一条最少被注意的路线。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选择一个远离监控的巷口拐入一条通往山脚的小路。
云栖山庄背靠宝狮山余脉,东侧围墙外有一片待开发的荒地,杂草丛生,没有路灯,也没有监控,那里是最薄弱的环节。
四十多分钟后,叶梓蹲在荒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远远望着云栖山庄的东侧围墙。
围墙顶端装着红外感应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发出微弱的红色光点。围墙内侧,路灯的光芒从树冠缝隙中洒落,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闭上眼,放缓呼吸,将意识沉入体内那片沉静的暖流之中。
生命感知。
男身状态下,他的感知范围远不如女身时那般广阔清晰,但几十米内的活物轮廓依然能大致捕捉。他的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向围墙方向铺展开去。
近处没有保安。围墙内侧的巡逻路线,他已经通过反复观察大致摸清。
两人一组,每二十分钟经过东侧一次。
刚才他已经在暗处等了将近十五分钟。
很快,远远地脚步声响起。
两个光团从感知范围内缓缓移动过去,那是巡逻的保安打着哈欠正在例行公事地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上扫来扫去。
等光团消失在感知的边缘,叶梓数了三十秒,然后起身快步冲向围墙。
围墙太高,顶端又有感应器,强行翻越等于自投罗网。
他蹲在墙根处,目光扫过墙面。这里靠近一排修剪成球形的冬青,枝叶浓密,刚好遮住了墙根的一小段区域。更重要的是,冬青旁边有一处排水口,那是一个半米见方的铁栅栏,嵌在墙基上。
叶梓掏出折叠钳,钳住栅栏边缘,试探性地用力。铁条锈蚀严重,远比想象中脆弱。他缓缓加力,金属发出一声极低的"嘎吱",被掰开一个足以钻过一人的缺口。
他把铁栅栏轻轻放在地上,侧身挤了进去。
围墙内侧是一片竹林,竹子种得密密匝匝,几乎不透光。叶梓蹲在竹林深处,重新展开生命感知。
周围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浮现出来。散落的光团是各栋别墅里尚未入睡的人,几个移动的光团是巡逻的保安。
他的目的地坐落在山庄中部偏南的位置,那里有一栋体量明显比周围大出一圈的别墅,离他不算远。
孙家的别墅。
叶梓从竹林边缘探出头,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芒打量前方。确认附近没有人后,他开始沿着夜晚灯光照不到的阴影慢慢前进。
多亏了有钱人都追求园林景观,也多亏了云栖山庄采用的是中式园林的设计,讲究一步一景,非常方便叶梓随时隐藏身形。
没多久,他就猫到了孙家别墅的门口。
然而,叶梓看向孙家别墅,却微微一愣,旋即眉头皱起,躲入了一旁的山石阴影中。
无他,孙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院子居然没有统一按照中式园林风格修建,反而特立独行地修剪了一个大草坪。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孙家别墅之间隔着足足一百多米的草坪和景观树,视野相当开阔,没有太多遮挡。
这意味着他穿越草坪的过程很容易被保安发现。
叶梓绕着孙家别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能提供遮蔽的草丛或者树林,甚至他还发现孙家别墅比其他地方多了不少的监控。
普通的安保系统,要么靠人眼巡逻,要么靠监控移动侦测。
孙家显然是顶配,草坪上除了一排空隙极大的景观树,连个遮挡物都没有,夜间监控的红外补光灯在镜头上闪着隐秘的红点,把草坪封锁得严严实实。
他盯着草坪看了足足五分钟,目光忽然停留在草坪边缘几个齐膝高的黑色小圆柱上。
那是草坪自动喷灌系统的喷头。
叶梓眯起眼睛,他的视线顺着地面搜寻,很快在离他不远的一丛灌木后,发现了一个半掩在草丛里的户外防水控制箱。
那是喷灌系统的分控阀。
有钱人讲究草坪养护,这种高级别墅区的喷灌系统通常有定时和手动两种模式。现在入夜不久,正是草坪第一次定时喷水的时间。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再次动用生命感知,确认保安巡逻队的轨迹。
当那新一轮巡逻周期的两个光团刚刚远去,叶梓猫着腰闪出阴影,几步就摸到了控制箱旁。
他戴上薄手套,用薄刃工具拨开了简陋的挂锁。控制箱里是一排红色的手动阀门和几个电控开关。
他找到对应这片草坪的阀门,果断将其旋开,然后把电控开关强行掰到了“常开”的状态。
“嘶!”
细微的加压声响起,紧接着,原本还有半个小时才启动的几十个喷头同时喷出了细密的水雾。
水雾在夜风中弥漫开来,瞬间在草坪上方半米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水帘。
叶梓看着那层水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高端监控往往带有热成像或红外移动侦测功能。细密的水雾不仅能折射红外线,让热成像探头捕捉到的是一片模糊的冷暖交界带,更重要的是,水雾落下时打在草坪上的动态,会引发监控系统的疯狂误报。
果然,不到半分钟,远处孙家别墅一楼的某个房间亮起了灯。透过落地窗,叶梓感知到里面一个光团烦躁地拿起了对讲机,随后又挂断。
大概因为系统显示的是“环境干扰误报”。
就在灯光亮起、安保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叶梓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超过常人的腿部肌肉瞬间紧绷,看准了监控探头转动的间隙,如同猎豹般窜出。
他并没有在草坪上奔跑。一百多米的距离,哪怕脚步再轻,沾水的草坪也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甚至触发可能在地里埋着的震动传感器。
他的路线,是那几棵分散在草坪上的景观树。
第一棵树距离边缘约十五米。叶梓全速冲刺,脚尖在湿滑的草地上只是轻轻一点,借力跃起,双手精准地抠住树干上的凹陷。
他像一只壁虎,利用惊人的指力和核心力量,瞬间将身体隐入茂密的树冠中。
监控探头的红光扫过他刚才落脚的地方,只拍到了一丛被水雾笼罩的乱草。
叶梓挂在树上,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观察着第二个探头的转向,计算着距离。
二十米。
普通人立定跳远的世界纪录不到四米,但哪怕叶梓现在男身体能比女身稍弱,借助助跑和树干的反作用力,他依然能做出超越常理的动作。
他猛地蹬踏树干,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低的弧线,利用下落的势能,精准地扑向第二棵树的树杈。
手套增加了摩擦力,他无声地稳住身形,水雾打在他的连帽衫上,很快将衣物洇湿,这反而让他的体表温度更不容易被热成像捕捉。
第三棵、第四棵……
他在水雾和树冠之间穿梭,像是在进行一场致命的跑酷。每一次起跳都卡在探头转向的盲区,每一次落地都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
当到达最后一棵景观树时,距离孙家别墅的侧墙只剩不到十米。
这里已经脱离了草坪的喷灌范围,但侧面的一扇窗户正半开着,那是别墅内部通往露台的出口。
叶梓没有直接下树。他观察了一下墙面的结构,目光落在窗台下一圈装饰用的欧式浮雕腰线上。
他双手抓住粗壮的树枝,身体如同钟摆般荡起,在最高点松手,划过最后的距离,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只有几厘米宽的浮雕腰线上。
他如同壁虎般贴在墙面上,双手扣住窗框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半开的窗户,闪身躲进了厚重的窗帘后。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下一秒,喷灌系统因为压力不稳停歇了片刻,又重新喷出水雾。
窗外,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光柱终于扫了过来,在草坪上晃动了几下,除了满地湿漉漉的杂草,什么也没发现。
叶梓贴着窗帘,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他成功越过了那片死地,现在,他进来了。
他调整了下呼吸,再次展开感知。
别墅里有四个光团。两个在一楼偏后的位置。那里应该是佣人房,光团几乎不动,是在睡觉。另外两个在二楼,移动缓慢。
叶梓打量了下四周,重新翻出窗户,在外墙上找了几个顺手的凸起,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把身体隐藏在房屋的角落。
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把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送了过来。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孙祥金的声音不大,但语调里裹着一层冷意。
"爸,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孙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那份文件上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一看就慌了,所以才……"
"你自己没长脑子吗?这么简单的假文件都看不出来?"
砰地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摔在桌面上。
屋里旋即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多么着急地从公司赶回来?"孙祥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就是因为你这个废物连账本都看不懂!老子又不敢让这账本被记录在电子设备上,迫不得已推掉了几百万的大单子往回赶!"
"我……我真看不懂……"
"看不懂?"孙祥金发出一声冷笑,"你在学校耀武扬威的时候挺能耐的,怎么一碰上正事就成了废物?那份文件上的公章一看就是造假的,你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
"我……我担心这东西万一是真的,耽误了咱家的大事。"
"你现在才是耽误我的事!"孙祥金被孙景这话一激,声音里骤然渗出压抑的怒火,"老子辛辛苦苦送你出去留学,你屁都没学到,反而给老子整了一堆烂事。把你接回国,你现在又……老子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外面!"
孙景顿时不敢说话了。
叶梓蹲在窗户下面,尽量让呼吸悠长。
"那份东西,知道的人很少,这种小手段,我怀疑是不是公司里有人要搞我。"屋里安静了很久后,孙祥金似乎是火气终于消退了些,缓缓开口,"那些东西,你也知道有多重要。所以,你现在被人盯上了,最近都不要来别墅了。"
"我……"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实待在学校,什么事都不准掺和。"孙祥金打断他,"滚出去!"
孙景的光团迅速从二楼移开,像是逃命一样下了楼梯,然后消失在一楼的某个房间。
叶梓贴在墙角的阴影里,稳住呼吸,思考现在的局面。
他需要进去,找到孙祥金藏东西的地方,而且很有可能就在孙祥金所说的书房。
但以孙祥金的谨慎程度,重要的东西必然锁在保险柜里,而保险柜一定有密码。暴力破解不是首要选项,且防篡改锁定一旦触发,整栋别墅区的安保都会蜂拥而至。
叶梓沉思片刻,目光微微闪动。
他需要让孙祥金自己打开保险柜。
而一个刚刚因为"内鬼"疑云而疑神疑鬼的人,只需要一点微小的刺激,就会本能地去确认最重要的东西是否安全。
他需要制造一场"虚惊"。
叶梓沿着外墙缓慢移动,绕到别墅北侧。这里靠近佣人房,有一扇通往后院的落地门,百叶帘没有拉严,隐约透出一线微光。
他蹲在落地门外,透过缝隙感知到佣人房里的两个光团依然静止。
很好。
他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颗备用的螺丝钉。
这本是为应付门锁准备的工具,现在有了别的用途。
叶梓将螺丝钉夹在指间,对准落地门上方的外部感应灯传感器,轻轻一弹。
"嗒。"
螺丝钉精准击中传感器外壳,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动。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不足以惊动佣人,但足以让感应灯闪烁一下。在感应灯的视角,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口一晃而过。
感应灯立刻亮了一下。
叶梓缩回阴影中,屏息等待。
十几秒后,佣人房里一个光团动了动,似乎翻了个身,然后又归于静止。
没惊动别墅的佣人,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个,他需要的是惊动安保系统的记录。
云栖山庄的安保是联动的。别墅外部感应灯被触发,安保监控室会有相应的日志记录。而孙祥金刚因为"公司内鬼"的事草木皆兵,如果这时候发现自家别墅的感应灯异常触发,他一定会往最坏的方向想。
叶梓等了大约两分钟,又弹出一颗螺丝钉,击中另一个角度的传感器。
感应灯再闪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绕回别墅南侧,攀上外墙,贴在书房窗户下方的浮雕腰线上,将身体完全融入墙角的暗影,接着展开生命感知。
二楼书房里,孙祥金的光团原本是静止的,大概是坐在书桌前。
但就在感应灯第二次闪烁后约一分钟,那个光团忽然动了。
孙祥金站了起来。
椅腿摩擦地板的声响透过窗缝传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喂,监控室。"
孙祥金的声音从窗缝里飘出来,他在用手机联系安保。
"六号别墅北侧感应灯刚才亮了两次,你们看到什么没有?"
停顿。
"没有?画面也没有?……信号误触?"
孙祥金的声音明显不信。
房间里又是一段沉默。
"把今晚的异常记录发给我……算了,我自己看。"
通话结束。
书房里的脚步声更快了。孙祥金的光团在房间里来回移动,节奏越来越急躁。
叶梓贴在墙面上,无声地勾起嘴角。
焦虑正在攀升。
一个刚因为"内鬼"问题而神经紧绷的人,在深夜发现自家别墅有异常触动,他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什么"信号误触"。
他只会想:是不是有人在试探?有人要动手?那些东西安全吗?
果然。
约摸又过了一分钟,孙祥金的脚步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
"咔哒。"一声,某种机械结构被触动的声响。
书房里的光团移动方向骤然变化,从书桌区域移向了书房的另一侧靠近窗户的墙壁。
叶梓的心微微一紧。
他悄无声息地从腰线上探出少许距离,耳朵几乎贴上了窗缝。
书房里传来细微的移动声,像是书架被推动,或者墙板被移开。
然后是电子锁的提示音。
"滴。"
孙祥金在输入密码。
叶梓立刻将感知收拢,集中全部注意力在孙祥金的手部动作上。男身状态下的感知虽然粗糙,但在这个距离,隔着一层墙壁,不到三米,他已经能隐约捕捉到手指移动的轨迹。
他闭上眼,将每一个感知到的信息刻入脑海。
右上,左下。
左上,中间。
中间下方,中间上方。
六位数。
叶梓将每一个落点的方位牢牢刻进脑海,同时竖起耳朵。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极其微弱的电子音传来。
"嘀、嘀、嘀、嘀、嘀、嘀。"
六声,节奏均匀,和感知中的手指动作完全吻合。
最后一声"嘀"之后,是一声低沉的"嗒",紧接着是保险柜弹开的声音。
叶梓在心中默念那六个方位对应的数字,迅速在大脑中还原出密码顺序。
3、7、1、5、8、2。
他重复了三遍,确认没有记错。
书房里,孙祥金的光团在保险柜前停留了大约一分钟,大概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随后他移开了一些。又过了一会儿,"咔嗒"声再次响起,机关复位,书架归位。
孙祥金的光团缓缓回到书桌附近,坐了下来。
但他却没有如叶梓所愿地离开书房。
叶梓暗暗叹了口气。如果孙祥金就这么在书房待一整晚,他的计划就麻烦了。
不过,一个刚才发了那么大火、又经历了精神紧绷的人,消耗不会小。
叶梓思考了片刻,决定继续等。
他调整了一下蹲姿,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角度,将感知维持在最低功率,只要能监测孙祥金的光团离开书房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愈发浓重,云栖山庄的灯火陆续熄灭,只剩零星几栋别墅还亮着微光。
远处宝狮山的轮廓融进了漆黑的天际线,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孙祥金的光团终于动了。
它从书房移出,沿着走廊向西移动,最终停在了别墅西侧的一个房间里,光团在房间里来回活动了没多久,就在一处躺了下来。
叶梓又等了十五分钟,确认主卧的光团始终没有移动,同时感知别墅内其他光团的状态,没有发现异常。
该动手了。
他沿着外墙攀回二楼,来到书房窗外。窗户的缝隙比他需要的略窄,不过这种老式窗户的插销并不复杂,加上已经年深日久的老化,叶梓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用薄刃工具轻轻拨开了插销。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一条足够侧身进入的缝隙,叶梓轻巧地翻身入内,落地时脚尖先触地,像一只猫一样无声。
书房很大,至少四十平米。深色的实木书桌占据中央,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和装饰品。角落里有一把皮质扶手椅,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茶。
桌上还散落着几张纸,叶梓瞥了一眼,是公司的报表,没什么价值。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
孙祥金的光团刚才在靠内侧的那面墙前停过,但书架挡住了他的视线。现在他站在书架前,开始仔细打量。
这面书架是实木定制的,和墙面浑然一体,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书籍排列整齐,中间夹杂着几件瓷器和小摆设。
叶梓用手电筒的最弱光扫过书架,目光最终停留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一个细节上:书架底部边缘有一条极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缝隙的弧度太过规整,不像是木材自然开裂。
他蹲下身,手指沿着缝隙摸索,在书架底部靠右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金属片,按下。
"咔嗒。"
整面书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一扇门一样缓缓向外滑动了十厘米。叶梓伸手将"书架门"轻轻推开,露出了藏在背后的暗格。
暗格不大,大约半米见方,嵌入墙体之中。正中央,一个黑色的电子保险柜安静地蹲在那里,表面泛着冷光。
保险柜面板上有一个六位数字键盘,旁边还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3、7、1、5、8、2。
"嘀!"
保险柜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但随即又响起了短促的"嘀嘀"声。
他愣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面前面板上浮现的提示:
密码正确,但还需要指纹验证。
叶梓盯着那个指纹识别器,嘴角微微抽搐,
他上哪儿去找孙祥金的指纹?
叶梓一时间有些踌躇,
但很快,他就想到大多数家用保险柜会在面板上保留机械备用方案,以防电子系统故障。
他的目光在面板上仔细搜索,果然在识别器下方发现了一个几乎和面板融为一体的微型钥匙孔,只有米粒大小,如果不是凑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问题是,钥匙在哪?
叶梓的目光在暗格中快速搜寻。暗格的内壁光滑,没有多余的装饰,他翻找了几圈都没有任何发现。
直到他手电不小心撞上暗格顶部,发出响亮的“砰”的一声,吓了叶梓一大跳的同时,也让叶梓发现了暗格顶部还有一层暗格。
他轻轻揭下木板,手电照到保险柜顶部时,一个黑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磁吸盒子紧紧吸附在保险柜顶面的角落里。
叶梓取下磁吸盒,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把细小的备用钥匙。
他把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嗒。"
保险柜门弹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深,分成了上下两层。上层放着一叠文件和一个U盘,下层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个深灰色的备忘录夹。
叶梓先将上层的文件抽出来,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快速翻阅。
第一份是辰辉公司内部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备注,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来源和去向。
叶梓不是会计,但其中几条赫然标注着"CR项目""南方渠道"的字样,金额动辄数百万,收款方均用代号代替,显然是见不得光的。
第二份不是文件,而是一沓照片,每张照片后面都手写着人名、日期和金额。
叶梓扫了几眼,心跳微微加速。这是孙祥金偷偷记录的公司高管权钱交易证据,照片拍的是交易现场或收据原件,甚至里面的人还有不少是本地新闻里才能见到的人物。
这是一把刀,是孙祥金用来保命的刀。
也难怪孙祥金会觉得这东西事关孙家生死了,要是这里面的大人物知道了这册照片,绝对会想方设法置孙祥金于死地。
一旁的U盘里大概率是视频备份,多半也是一些贪污受贿的证据。
叶梓摇摇头,干脆将账本、照片和U盘一起收入口袋。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个备忘录夹。
深灰色的封面,普普通通,像是任何办公用品店里都能买到的那种。但翻开第一页刚看了几行,叶梓的眉头就又皱起来,比之前还严重。
备忘录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匆忙,像是赶着记录下来的。内容分成了几个部分,每一部分都让叶梓的心沉一分:
第一部分是资金流向:辰辉公司与代号"黑色玫瑰"的组织存在长期资金往来,每季度一笔,金额在两百万至五百万不等。备注栏写着:"组织专项款,不可中断。"
黑色玫瑰?
叶梓盯着这个代号,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名字不像普通商业合作伙伴的代号,倒像是某些私下的会所联盟。
但是什么会所联盟会动辄几百万的资金汇入?这还只是辰辉汇入的金额,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公司也属于这个会所联盟?他们也是几百万几百万的汇款吗?那么这个组织能募集到的资金得多大?
这种怪异的模式和神秘的名字,很难不让叶梓想到某些民间收容物组织。
这顿时让他警觉起来。
备忘录的第二部分是一份委托任务,似乎是近期辰辉公司接受"黑色玫瑰"委托,要求盯紧云燕集团的掌门人季青临,随时报告其行踪。"
叶梓不由得想到了最近云燕集团几起意外事故,方云出现在现场,说明与收容物有关。
而现在,手上的备忘录上,分明写着辰辉公司需要盯紧季青临。
叶梓现在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这是想利用收容物对那个季青临进行暗杀!
第三部分最短,但叶梓看到的时候,微微一怔。
"黑色玫瑰提供的'保险',备用。具体用途待通知。"
叶梓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备忘录夹层里露出的那一角黑色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将那东西从夹层中抽出来。
那是用黑色布料包裹住的一小块黑色晶体。
大概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微弱的光线下不反射任何光芒,像是把照在它身上的光全部吞噬了。
刚拿在手中,叶梓的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冰冷。
叶梓心里一惊!差点把这东西扔出去。
他见过这种东西。
第一次是小混混手上的。
第二次是郑宇体内涌出的。
每次黑色晶体出现,都伴随着超自然事件。这不是巧合,这东西绝对和超自然力量相关。
叶梓的手微微发抖,但他很快稳住了,相较于上次郑宇体内的黑色晶体的攻击性,手上的黑色晶体安静得像是普通的装饰品。
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反应?是什么导致的?
他犹豫片刻,把黑布重新包裹回去,又用备忘录原本的纸张在外面仔细包裹了三层,又在外面缠了从背包里取出的一块旧布,最后塞进一个密封袋里,放进口袋最内层。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保险柜,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将保险柜门关上,重新锁好,拔出钥匙放回磁吸盒,磁吸盒归位。
又快速将书架门推回原位,随着机关复位,"咔嗒"一声,书架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叶梓站在书房中央,闭上眼,展开感知。
整个别墅依然安静。四个光团都在沉睡,没有任何异常。
他走到窗前,侧身钻出,将窗户恢复到原来的缝隙大小。插销当然没法从外面扣上,但这个角度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然后,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快速返回,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离开云栖山庄围墙的时候,叶梓回头看了一眼。
山庄的灯火几乎全部熄灭,只有正门岗亭还亮着一盏孤灯。夜风从宝狮山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他骑上那辆共享单车,消失在夜色中。
四十多分钟后,叶梓回到了安全屋,肾上腺素的余韵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
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备忘录上的那个神秘的“黑色玫瑰”像烙铁一样刻在脑海里。
他反锁房门,把窗帘拉严,打开桌上那盏台灯。
账本、硬盘、备忘录、黑色晶体,四样东西一字排开摆在桌面上。
叶梓盯着那块被层层包裹的黑色晶体,目光深沉。
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至少从属性感知上来说,属于要被净化的一等一的邪恶。
那个“黑色玫瑰”究竟是何方神圣?在C市频频出手是想干什么?
叶梓隐约感觉到了某个阴谋的冰山一角。
半天想不出来思路,叶梓慎重地将黑色晶体移到桌面最远的角落,用多个盒子牢牢封死,又不放心地在外面附上了一层生命能量,这层生命能量很微弱,但应该可以暂时压制住这么一小块黑色晶体可能产生的异动了。
办完一切,叶梓才回到桌子前,拿起账本和备忘录,开始逐页拍照存档。
他必须尽快把这些信息送到该看到的人手中,也需要尽快搞清楚那个所谓的“黑色玫瑰”,黑市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得先获得一下活动资金……
不知道云燕集团掌门人愿不愿意花钱买一份关于自己要被刺杀的情报?或者买一份竞争对手贪污受贿的情报?
叶梓一边遐想着,一边按下了相机快门,闪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