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C市连着下了两天小雨，气温骤降了七八度。
王冉坐在环安局分配的临时办公区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监测报告，他伸了个懒腰，发出长长的一声哈欠。
过去一段时间他被临时调去协助异常能量波动监测组，每天对着屏幕上那些忽高忽低的波形图做数据清洗，说白了就是把设备产生的噪点从记录里剔出去。
真正有意义的异常波形，根本轮不到他来分析，那是莫林博士的研究团队的事。
今天总算是把这项工作彻底收尾，结束了最后一轮数据清理。
王冉定了定神，把文件归档，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楚竹衣发来的消息："监测任务结束了，你之前的'超市女神'调查继续推进。有进展直接报我。"
王冉看了两眼，回了消息明白，锁屏出了门。
超市女神，那个案子已经停滞了将近四个月，之前楚竹衣凭借直觉认为“超市女神”与“银光净化者”之间存在联系，他被安排去调查这件事。
但是没调查多少，C市的局势就陡然严峻起来，各处都缺人手，于是这项调查也停滞了。
再者说，“超市女神”与“银光净化者”之间存在联系的说法也是过于牵强，只不过是“银光净化者”的剪影正好与被暗河追踪的“云顶酒店神秘女子”的身影合上，“云顶酒店神秘女子”的侧脸又极为相似“超市女神”，且“超市女神”出现的位置和时间很接近“银光净化者”出现的位置和时间，于是楚竹衣凭直觉认为这三者之间存在联系而已。
巧合？也许。但环安局的工作就是排查每一个巧合。
可惜最初的线索实在太少了，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照和一些超市监控，没有其他清晰照片，一个城市论坛的发帖ID，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帖人很快注销了账号，论坛上的原图也因热度太高被系统自动压缩，分辨率低得几乎看不清五官。
至于“云顶酒店神秘女子”的调查，也是毫无收获，云燕集团有心自行调查，环安局也不太好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强行介入。
现在要把调查重新捡起来，王冉决定换个思路。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八点。叶梓不在，苏岳和周务川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追剧，没人注意到王冉推门进来。
王冉拉上床帘，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翻出那个城市论坛的帖子。
帖子还在，但原始图片链接已经失效，只剩下一堆跟帖评论，例如"求正面照""到底是谁啊""我也想偶遇"之类的，翻了好几页都是这种。
他在评论区逐条翻看，目光在一条不起眼的回复上停住了。
那条评论发布于原帖消失后的第八天，ID叫"小赵同学"。内容只有一句："我就是拍照的人，照片是我随手拍的，没想到火了，害怕被告侵犯隐私权，已经删了原帖。"
王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翻看了这个ID的历史发言记录。活跃度不高，发帖内容大多是学校周边的美食探店和兼职招聘信息，偶尔发几张风景照。从发言风格和内容来看，像是在大学城附近某家超市打工的年轻人。
王冉又往后翻了几页，果然在主页的偶然一角找到了一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超市的仓库，发帖人似乎是第一天入职，炫耀式的询问大家想吃点什么，随便选。
王冉放大照片，进行多重Ai修复后，总算能隐约辨认出仓库角落的字体：“永辉超市”
找到了！王冉心里顿时一喜。
他没有直接索要照片。换了是他，也不会轻易把原图给一个陌生人。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注册了一个小号，给"小赵同学"发了条私信："你好，我之前看到帖子里你拍的那张女生照片，我也是C大学的学生，摄影社的，最近在做一个'城市生活中的偶然之美'的摄影课题，那张照片的构图和光影感觉特别棒，想作为素材引用。不用原图也行，方便跟我聊聊拍摄时的情况吗？比如时间、光线条件什么的，我对这张作品的拍摄细节很感兴趣。"
发完消息，他合上电脑，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的，苏岳打游戏的声音从床帘那头传过来，周务川的剧已经播到了片尾曲。
王冉等了两个小时，"小赵同学"终于回了消息。
对方显然被他那套"摄影课题"的说辞勾起了兴趣，语气里带着点被专业人士认可的兴奋。
"哈哈真的吗？其实我就是随手拍的，用的还是手机。那天晚上七点多吧，超市人不多，那个女生在来买东西，侧脸的光线确实挺好的，我就忍不住按了一张。"
"就一张？"王冉追问。
"对，就一张。因为当时实在是忙着结账，又不好明目张胆拍。"
王冉顺势把话题往深处引，聊构图，聊自然光的运用，聊纪实摄影的理论，还分享了几张自己手机里存着的街拍作品增加可信度。
"小赵同学"明显被这场专业对话带入了状态，接连发了好几条长消息，把那天拍摄的场景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
聊了一个多小时，王冉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发了一条消息："听你这么一描述，我对这张照片的理解完全不一样了。说实话，论坛上那张压缩得太厉害，很多细节都丢了。如果方便的话，原图能不能发我看看？我保证只用于课题作业，绝对不会外传。我可以先把学生证和课题申报截图发给你看。"
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当然是P的。
"小赵同学"犹豫了。消息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
王冉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没有催促。
过了十几分钟，对面终于回了消息："说实话……之前帖子火了之后我是真的怕了，怕侵犯人家隐私，也怕惹上什么麻烦。那张原图我没给任何人发过。"
王冉正要再想办法，消息又弹出一条。
"不过看你这么认真，聊了这么久我也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这样吧，你学生证不用发了，我相信你。但你得答应我，这张照片只用于你说的那个课题，绝不二次传播。"
"一言为定。"王冉长舒一口气。
半分钟后，一张高清原图出现在对话框里。
王冉把手机举到眼前，放大。
照片比他想象中清晰得多。拍摄角度是收银台的侧后方，镜头对准了一个正要离开的年轻女性。
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上，穿着一件剪裁干净的素色衣裙，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
不是那种常见的漂亮，王冉第一眼看过去注意到的不是五官，而是这个人身上那种安静的疏离感的气质。
好像她站在超市的灯光下，却和周围所有的喧嚣隔着一层什么。
他收敛了下心神，向"小赵同学"感谢之后，点开照片，继续放大，把注意力集中在侧脸上。
下颌线收得干净，鼻梁挺秀，眉眼间距偏宽，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的轮廓看不太清，但能看出颜色偏润，在偏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醒目。
还有那头黑发，带着自然光泽的、柔软地贴着脖颈和肩膀的黑色长发，把面部线条衬得更柔和了。
王冉盯着这张侧脸看了很久。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浮上来，就像你在街上看到某个人，觉得他特别像你认识的另一个人，但仔细看又不像，只有那种抓不住的、模模糊糊的影子。
但他苦思冥想都想不出是谁。
王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单凭一张侧脸照下不了结论，他需要更多信息，但怎么问，是个技术活。
他思考了一会儿，又给"小赵同学"发了条消息："这张原图细节太好了，光影层次比论坛压缩版丰富太多了，真心感谢。对了兄弟，你当时是在收银台侧后方抓拍的对吧？我想做一个关于'街头摄影中的环境叙事'的补充分析，想还原一下你当时的拍摄状态和细节，这些拍摄现场的细节，能帮我更好地理解这张作品的纪实语境。"
"小赵同学"很快回了消息，语气依然热络，把自己当时怎么找角度、怎么趁她转身的瞬间抓拍的过程描述得绘声绘色。
王冉耐心地配合着对方的分享欲，适时抛出几个摄影术语作为回应，又把话题不着痕迹地往前推了一步。
"你这个观察力确实可以，手机随手拍能捕捉到这种瞬间的朦胧美感，说明你在拍摄时有意识地注意到了被摄对象的动态细节。这一点其实比器材重要多了。方便的话咱们加个微信？我想在课题报告的致谢部分提一下你，后续可能还需要跟你核实几个拍摄细节。"
"小赵同学"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
加了微信之后，王冉继续沿用这套"摄影技术复盘"的话术，把话题逐步引向纵深。
聊构图时顺带问到了女孩的身形比例和衣着的视觉线条感，聊自然光时问到了超市灯光的色温与她发色的关系。
对方完全沉浸在"与专业摄影师交流"的兴奋里，不知不觉把那天观察到的细节说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王冉在备忘录里整理出了女生的长相和一些基本信息：
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体型偏瘦，说话声音偏轻，语速不快，并且当天穿的是素色衣裙，没化妆，手上没有任何饰品。
王冉谢过"小赵同学"，合上手机，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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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王冉以"协助一起人口走失案件"的名义，向楚竹衣申请调用市公安局的画像师资源。楚竹衣没有多问，批了。
下午两点，王冉带着那张原始照片和小赵提供的详细描述，出现在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处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画像师姓何，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更像个退休教师而不是刑侦专家。
但王冉知道，何工是C市最好的面容复原专家之一，经他手出的侧写报告，在法庭上都能当证据用。
"照片角度偏了，侧脸只拍到大概三分之一。"何工推了推眼镜，把照片在电脑上放大到像素级别，"不过你提供的身高、体型、五官比例描述还算详细，我根据照片可以做一个初步的正面复原图。误差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够了。"王冉说。
何工工作的时候很专注，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移动，不时停下来对照照片上的参考点。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他把屏幕转向王冉。
"看看，是这个样子吗？"
屏幕上呈现的是一张年轻女性的正面复原图，复原图中的女生看上去，第一眼就感觉格外惊艳，鼻梁挺秀，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肤色在复原图上被标注为"偏白"，何工还根据目击者描述，在眼部和唇部加了一层极淡的色彩。
整体气质清冷，带着一种疏离感。
王冉盯着那张脸，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那个感觉又来了，而且这次比看照片时强烈得多。就好像有一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几乎要脱口叫出一个名字，但大脑偏偏不肯配合。
好半天，他才终于从大脑的缝隙中捡起了那个名字。
那个从复原图里看出来的影子，和睡在他斜对面床铺上的那个人，在气质上有一种奇妙的相似感。
"怎么样？"何工问，"像不像你要找的人？"
"……不太确定。"王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我需要再核实一些东西。何工，这个复原图可以先发我一份吗？保密级别按最高标准走。"
"行。"何工没多问，把文件打包发到了王冉的加密邮箱。
走出公安局大楼的时候，王冉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初秋的空气。
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雾蒙蒙的，远处建筑的轮廓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模糊。
他掏出手机，打开何工发来的复原图，那个清冷的年轻女子正从屏幕里安静地回望着他。
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出了一张宿舍四人合照。
那是上学期期末聚餐时拍的。苏岳搂着周务川的脖子做鬼脸，叶梓站在最边上，笑容很浅，目光温和。王冉自己站在另一边，表情被镜头闪得有点僵硬。
他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一起，来回看了很久。
叶梓的脸比复原图上的女性面孔要宽一些，骨骼也更硬朗。眉形不同，下巴的弧度也不同。如果只看五官，确实不像同一个人。
但仔细检查，能发现轮廓比例……颧骨到下颌角的过渡，眉骨到鼻梁的角度，都格外相似。
而且，王冉忽然想起来，最近与叶梓见面时，气质与这张合照上不同，反而和复原图的女生气质格外吻合。
王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手心里。
理智告诉他，这个推测荒唐至极。一个男生和一个黑发女性，怎么可能是一个人？性别都不同，身高也差了好几厘米。
叶梓就是叶梓，他的室友，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他接触过超自然事件的档案，他知道环安局内从不相信什么巧合，收容物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
王冉闭上了眼睛。
他不能下结论。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可以做一个很简单的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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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叶梓从环安局那里交完材料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王冉一个人。苏岳去了女朋友那里，周务川据说在隔壁宿舍打牌。
"回来了？"王冉从床上探出头，语气随意，目光扫过叶梓。
真像啊，尤其是不知道何时，叶梓身上出现的一种淡泊疏离的气质。
"嗯。"叶梓把书包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哎，叶梓。"王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家里有没有姐妹啊？我之前好像听你提过一次。"
叶梓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王冉专门在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没有。"叶梓放下水杯，转过来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人长得特别像你，还是个女生。"王冉笑了笑，"我还以为是你妹妹或者表姐什么的。"
"长得像的人多了。"叶梓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好奇，"网上什么人都有，别太当真。"
"也是。"王冉干笑了两声，缩回床帘后面。
他靠在床头，听着自己的心跳。
那个停顿，他捕捉到了。
而且叶梓虽然表现得很正常，但是王冉仔细观察了他的一举一动，发现叶梓始终有些避开自己的注视。
王冉没有追问。
如果他的猜测哪怕有一丝可能是对的，在宿舍里贸然追问只会打草惊蛇。
U-H-0047是环安局的重点监控对象，叶梓如果真的和那个女人有关系，那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他需要更多证据，也需要时间想清楚，如果猜对了，自己该怎么办。
王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床帘那头传来叶梓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两个人各自沉默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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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叶梓收到了环安局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短："叶梓先生，请于9月28日上午9:00持身份证件和手上的另一份材料至环安局C市一号站点报到。地址：南江区锦华路87号。"
九月的最后几天天气终于转晴了，阳光虽然不再炽烈，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叶梓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背上书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去面试的应届生没什么区别。
离开宿舍前，叶梓忍不住看了眼王冉空空如也的床铺，心头掠过一丝沉重，
他知道王冉开始怀疑自己了，但是他想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
目前看起来王冉似乎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自己就是他们追索的目标，但是对叶梓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需要尽快获得环安局的内部身份，这样或许能让王冉调查自己的时候，有所疑虑。
叶梓深吸口气，把脑中纷乱的思绪压下，推门出去。
环安局C市一号站点的地址在南江区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建筑外观是一家"锦华环境科技有限公司"，门口挂着蓝白相间的招牌，和街边任何一家环保检测公司别无二致。
叶梓在门口站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职业套装，见到叶梓进来，她微微抬了抬头。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我叫叶梓，来报到的。"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几秒，点了点头："叶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叶梓把身份证和材料递过去。前台仔细核对了身份证信息，然后拿起材料，没有拆开，放到一个标有"特件"字样的文件框里。
"请稍等，我联系您的对接人。"
五分钟后，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敦实，寸头，国字脸，左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
"叶梓？"他走到叶梓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我是余成，第三外勤组副组长。跟我来。"
叶梓跟着他穿过前台，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的装修风格和外面截然不同，墙壁变成了冷灰色的防火板，地面铺着耐磨的工业胶垫，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防火门，门上装着电子锁和刷卡感应器。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叶梓想象中的秘密机构不太一样。
余成推开一扇门，示意他进去。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写满了任务编号和人员排班表。桌上摊着半盒没吃完的盒饭，旁边还搁着一壶茶。
"坐。"余成拉开椅子自己先坐下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你的材料我看了。鬼屋事件里你帮了不少忙，周老对你评价很高。"
周老？应该就是那个老道士了。
"不过，"余成话锋一转，"他的推荐只能给你一张入场券，能不能留下来还得看表现。我先和你说清楚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现在的身份是外勤预备队，级别最低的那种。主要工作是现场封锁、群众疏散、外围警戒。说白了就是替正式外勤打下手。遇到收容物本体或者高危能力者，你的任务只有一件事，跑。跑得越远越好，然后打电话向局里汇报。听明白了吗？不要凭借着你那点小能力去逞英雄，我们这里不需要个人主义的傻子。"
"明白了。"叶梓点头。
"第二，"余成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在环安局的身份信息属于内部保密级别，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的家人、同学、朋友。对外统一口径，你自己想办法解释。至于你的课程什么的，我们会帮你安排好的。"
"明白。"
"第三。"余成的目光变得严肃了一些，"你之前在鬼屋事件中展现出来的能力，档案里有记录，控水，对吧？"
叶梓心里微微一紧，但脸上没有表露，点了点头。
"控水能力在环安局的能力者分类里属于C级元素操控，不算高，但辅助价值不错，尤其是水域环境。"余成喝了口茶，"不过你的能力数据还比较粗糙，后续会安排专门的评估测试。在那之前，你只能以最低权限执行任务。"
"我理解。"
余成看了他几秒，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表格递过来。
"这些是你需要填的：保密协议、健康声明、紧急联系人登记表、能力申报表，还有一份遗书，别那么看我，我们每个人加入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要面对什么危险。今天把这些填完交给我，后天开始，你需要和这一批的新人一起参加为期半个月的集中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基础体能、收容物识别与应急处理、现场封锁规范、通讯加密操作、以及一些基本的自我防护技能。"
叶梓接过表格，快速扫了一眼。能力申报表上已经预填了"控水（C级）"，其余全是空白。
"培训地点在哪里？"
"C市北郊的联合训练场，"余成说，"吃住在那边，不准擅自离开基地，所以你最好想个好一点的理由，这是你们需要面对的第一课：怎么隐藏身份。"
"好。"
叶梓低下头开始填表。保密协议很长，密密麻麻的条款，他逐条看过去，发现其中几条措辞很有意思，比如"严禁将任何与异常现象相关的个人体验以任何形式记录于非加密设备"，以及"如遇疑似能力觉醒或身体异变，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不得隐瞒"。
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填。
写到紧急联系人的时候，笔尖悬了几秒，最终填了父亲的电话号码。
余成没有催他，起身去倒了两杯水，放了一杯在他面前。
叶梓填完最后一张表，把文件递回去。余成翻了翻，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从桌子下面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设备箱。
"这是你的制式装备。"余成打开箱子，一样一样指给他看，"加密通讯耳机，有效距离五公里，内置紧急呼叫功能；多功能手电，带紫外和红外两种模式；标准急救包，止血带、绷带、消毒液、两支肾上腺素注射器；最后这个……"
他从箱底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灰色金属盒，"微型异常信号探测器。遇到收容物活动的时候会报警，红光代表低危，黄光代表中危，红黄交替闪烁代表高危……听到警报就按我刚才说的，跑。"
叶梓一样一样接过来看。装备比他想象中简陋，每一样都像是军用产品改了个壳，但做工扎实，拿在手里有分量。
"最后还有这个。"余成递过来一张工作证，照片是叶梓的证件照，但名字一栏只写了"CQ-2035-0729-09"和一个代号：外勤预备·溪流。
溪流。
大概是和控水能力对应的代号。
叶梓把工作证收好，设备箱合上提在手里，站起身。
"余组长，我有个问题。"
"说。"
"培训期间，如果遇到突发情况需要提前结束培训，流程是什么？"
余成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但并没有追问。
"培训期间所有通讯设备统一管理，只保留紧急联络通道。如果确实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由我判断是否放行。"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建议你别想太多。培训就是培训，踏踏实实学东西比什么都强。"
"明白。谢谢余组长。"
叶梓提着设备箱走出办公室，沿走廊返回前台。前台的女性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叶梓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现在同时拥有了两重身份：在帷幕世界里，他是环安局的外勤预备队员"溪流"，拥有控水能力的C级能力者；在灰色地带，他就是环安局追查的“银光净化者”。
只能感叹真是造化弄人啊。
叶梓苦笑了一下，把设备箱塞进书包里，朝公交站走去。
书包沉了不少，但脚步莫名轻了一些。至少现在，他不只是在黑暗里独自摸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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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C大学男生宿舍。
王冉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并排着两张图片。
左边是何工制作的复原图。那个黑发女子的正面面孔，清冷、疏离，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右边是他从宿舍合照里截取的叶梓面部特写，放大到和复原图同样的尺寸。
他拿出一张透明描图纸，打印了复原图的轮廓线，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叶梓的照片上。
眉骨弧度对不上，但走向一致。鼻梁线条差了一个角度，可起止点几乎重合。下颌轮廓偏移明显，但太阳穴到颧骨那段过渡，那段最不容易被化妆或手术改变的部分几乎严丝合缝。
王冉缓缓把描图纸拿开，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太想下那个结论。或者说，他更希望那个结论不成立。
但他在环安局待了这么些年，心里很清楚，这份材料已经足够向上级汇报了。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有几个学生沿着梧桐树荫往教学楼走，说说笑笑的，隔着玻璃听不清聊什么。梧桐叶开始泛黄了，风一吹，打着旋往下飘。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叶梓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分子生物学》课本翻了一半搁在枕边，里面还夹着一张书签——是他以前送给叶梓的。
王冉的目光停在书签上，两秒，然后收了回来。
他回到床位，打开手机，给楚竹衣发了条加密消息：
“超市女神调查有新进展，获取到原始照片和目击者详细描述，已完成初步外貌侧写。结论待验证，需要更高的调查权限支持。是否可以安排时间当面汇报？”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久后屏幕亮了一下。楚竹衣回了四个字：
“周一下午。”
王冉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塞进抽屉，拉上床帘，躺了下来。
宿舍安静了一阵。隔壁隐约传来谁的手机外放声，好像是某个短视频的背景音乐，同一段旋律翻来覆去地响。
他闭上眼。复原图上那张面孔又浮上来，和叶梓的脸交叠在一起，忽明忽暗。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飘，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