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季青临在办公桌前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面前摊着四份来自不同物业的监控截图。
每一份都不太清楚,画面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又不像人。云燕集团名下的三个商业物业在过去一周内先后出现了这个影子,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值班保安报告说"看见什么东西一闪",调出监控就只剩一团糊。
第四份截图来自数据中心,就是那个老员工猝死的地方。画面里的影子比前三份更清晰一些,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但轮廓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毛毛茬茬的。
季青临把截图推到一边,靠回椅背。
十天前他还会觉得这是监控出了故障。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代表着对方很可能又要进一步行动了,而季青临获得了叶先生送来的情报,也就有了和对方一拼的资本,而接下来就是他熟悉的商业竞争环节,比比看他们两方人,谁能占得主动权了。
手机震动,徐景阳发来消息:"辰辉公司那边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随时可以汇报。"
季青临回了两个字:"上来。"
三分钟后,徐景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坐,说。"季青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徐景阳把信封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我让人从三个方向查了辰辉公司。第一,财务状况。辰辉近三年的公开财报看着没什么问题,但通过供应链上下游的交叉比对,发现他们有三笔大额咨询费去向不明,每笔都在两百万以上,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注册地分别在H自贸区和海外群岛。"
"空壳公司。"季青临重复了一遍。
"对,典型的资金过桥。钱进去之后很快又转走了,最终流向追不到。"徐景阳翻开信封里的第二页,"第二,人事关系。孙祥金不是辰辉唯一的副总裁,还有一个人叫郑培安,管的是市场运营。两人在公司内部属于竞争关系,但有意思的是,郑培安去年底突然把自己名下的几处房产转到了亲戚名下。"
"跑路的信号。"
"我判断也是。而且郑培安最近频繁出入外地,据说是出差,但行程和公司业务对不上。"徐景阳把第三页抽出来,"第三,舆论层面。辰辉公司这几年在C市有两个大项目一直推不动,一个是城北的物流园,一个是南江的商住综合体。两个项目都卡在审批环节,但最近两个月突然开始有动静了。"
"谁在推?"
"不好说。但能在这个层面推得动审批的人,不会是孙祥金这个级别。"徐景阳合上信封,"季总,辰辉公司内部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孙祥金只是其中一条线,郑培安是另一条,还有更大的角色藏在后面。"
季青临沉默了一会儿。
"把辰辉的财务疑点整理一份材料,"他说,"不需要太详细,够用就行。然后通过……你知道该走什么渠道吧?"
徐景阳点头:"严先生那边。"
"对。让这些信息在合适的圈子里慢慢传开。辰辉的对手不少,只要有人闻到血腥味,他们自己就会咬起来。"季青临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另外,把叶先生提供的那些材料里面不涉及黑色玫瑰的部分……账本、权钱交易证据,全部打包一份送到环安局。"
"环安局?"徐景阳有些意外,"直接送?"
"不走官方渠道,匿名寄。"季青临转过身,"听叶先生说环安局在C市有个公开的办公点,对外挂牌是什么环境检测公司?"
"锦华环境科技。南江区锦华路87号。"
"用快递寄过去,收件人写'秦先生'。"季青临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个名字,"我已经找家里问清楚了,环安局在C市的行动负责人姓秦。材料寄过去,环安局不可能不查。"
徐景阳看着便签上的名字,若有所思:"季总,您是想让环安局去动辰辉?"
"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季青临把便签推过去,"我们负责放火,环安局负责抓人。辰辉被环安局盯上,内部一定会乱。一乱,藏得再深的东西也会浮上来。"
他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你让老钱在黑市那边继续查'黑色玫瑰',不要停。辰辉只是表面那层壳,真正的威胁在那后面。"
"明白。"
徐景阳收好信封和便签,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季青临又叫住他。
"景阳,我之前一直没仔细问过你的意见,上次在茶社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叶先生。"季青临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你觉得他什么来路?"
徐景阳想了想:"不好说。年纪不大,但办事老道,黑市那套流程他一清二楚。老钱对他也很客气,不像对待新人的态度。还有一点,他提的条件里有一条,不卖给辰辉。这说明他不是单纯为了钱,至少对辰辉有敌意,或者对黑色玫瑰有警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仅此而已。"
"警觉,确实,我也看出来他非常在意那个黑色玫瑰,恐怕这后面还有不少隐情。"季青临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名片旁边。这是叶梓通过黑市留给他的唯一一张名片,只有名字和号码。
他没再说什么,徐景阳关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季青临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叉在唇前,目露思索。
那个年轻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了,好像这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牵动他的注意力。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季青临把这种感觉压下去,翻开下一份文件。
工作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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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环安局C市一号站点。
楚竹衣坐在三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美式咖啡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并排着两张图:左边是何工制作的面容复原图,右边是叶梓的证件照。
王冉站在她身后,手指点在复原图的颧骨位置。
"骨相关键点的匹配度,何工给出了百分之七十三的结论。太阳穴到颧骨的过渡弧线几乎重合,这是最不容易被手术改变的部分。"
"百分之七十三。"楚竹衣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够不够下结论?"
"不够。"王冉摇头,"外貌匹配只能说明两者长得很像,证明不了是同一个人。更何况一个是男性一个是女性,身高也差了好几厘米。从逻辑上讲,这是两个不同的人。或者可能是他的兄弟姐妹。"
"但你倾向于不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吗?"
王冉沉默了两秒。
"我试探过他。"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问他家里有没有姐妹,他否认了,但是手上有一个停顿。很短,我差点没注意到。而且那次之后,他一直在回避跟我对视。"
"停顿。"楚竹衣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王冉,"这并不能算什么证据,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毕竟你们是关系不错的室友。"
"我知道这算不上什么证据。"王冉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楚组,我跟他住了快三年了,对他已经很熟悉。叶梓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从来不紧张。那天他紧张了。"
楚竹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凉了。她把杯子推到一边。
"王冉,那我直接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叶梓真的和U-H-0047有关,你打算怎么办?"
王冉张了张嘴,没立刻回答。
"U-H-0047是环安局的重点监控对象,"楚竹衣的语气平淡,"确认关联的话,标准流程是立即上报,由行动组接手处理。你作为外围观察员,任务就结束了。你没办法干扰局里对他做出怎么样的处置。"
王冉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我明白。"
楚竹衣看了他几秒,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现阶段不要上报。"她说,"百分之七十三的骨相匹配和一个停顿,拿上去只会让秦队觉得你在浪费他时间。继续观察,不要主动接触,不要打草惊蛇。两个方向可以推进:第一,比对叶梓的出行记录和U-H-0047的目击时间线,看有没有重合;第二,想办法搞到叶梓的生物样本,头发、皮屑都行,送到何工那里做DNA登记,等下一次U-H-0047出现捕获到样本,我们就可以进行比对了。"
"生物样本……"王冉想了想,"宿舍里应该能拿到。他用的毛巾、枕头上应该有脱落的毛发。"
"注意程序合规。"楚竹衣站起身,合上笔记本电脑,"至于你请求对叶梓家庭关系和远近亲戚的调查,我也会尽快申请,这需要我们与公安系统协调。"
"明白。"
王冉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楚竹衣又叫住了他。
"王冉。"
"嗯?"
"你跟叶梓住了三年,他这个人怎么样?"
王冉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
"挺好的。学习用功,跟室友关系也不错。在此之前,我从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他顿了顿,"就是……太安静了。尤其是最近半年,他不怎么待在宿舍,也不太爱和我们说话了,每天都好像很忙。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太忙了。"
楚竹衣沉吟点头,“我明白了,等后续申请结果下来了我们再碰一次头,既然他暂时还算稳定,近期就不要去调查叶梓了,如果他真的是U-H-0047,你昨天的询问行为很可能已经惊动了他。”
“我明白了。”
王冉离开了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竹衣重新坐下来,打开电脑,调出了U-H-0047的档案。
银光净化者。银发女性。多次出现在收容物事件现场,使用不明能力净化收容物污染。危险等级:待定。目前状态:在逃。
她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叶梓的个人信息。
C大学生命科学专业,大三。成绩中上。家庭住址在本省的一个小城市。无犯罪记录,无异常就医记录,社交关系简单。
两个身份,两个文件夹,在屏幕上并排打开。
楚竹衣盯着那两份资料看了很久,最后把电脑合上了。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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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天,叶梓站在C市北郊联合训练场的铁门前。
训练场建在一处废弃的军事基地上,外面围了两道铁丝网,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人,正在刷手机。铁门旁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北郊生态农业示范园"。
叶梓掏出工作证晃了一下。中年人头都没抬,抬手按了按钮,铁门吱呀一声滑开。
进来之后是一条水泥路,两边种着整整齐齐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路的尽头是一组低矮的灰色建筑群,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营房改建的。
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聊天。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都有,穿着各异,有运动服的,有工装的,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瘦高个,看着像个程序员。看得出来,大部分人之前都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叶梓扫了一圈,没发现认识的人。
他找了个角落站好,把背包放在脚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训练场的布局比他想的更正式:远处有一片障碍场,几组轮胎墙和壕沟隐约可见;左手边是一栋两层楼,窗户全部装了铁栅栏;右手边是一片开阔的操场,中间竖着几根木桩。
一阵皮靴踩地的声音从楼里传出来。
余成从二楼走廊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扎着马尾,穿着黑色作训服,腰间别着一个对讲机;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集合。"余成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十几个人迅速排成两列。叶梓站在最后一排靠右的位置,注意到前面那个格子衬衫的男人紧张得手都在抖。
余成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像是在数数。数到叶梓的时候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自我介绍省了,你们彼此之间不需要知道真名。"余成开口,嗓音沙哑,像是长期熬夜造成的,"你们这批一共十四个人,来自C市和周边五个站点,能力等级从D到C不等。接下来十五天,你们要学的东西不少,但核心就一件事——怎么活着把任务完成,然后活着回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的女人。
"这是钟灵,你们的教官。体能和战术科目由她负责。"
钟灵往前走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很冷,那种看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冷。
"体能测试下午开始。"她说,声音比余成更沙哑,"不过关的,回原站点重修。"
叶梓感觉到身旁格子衬衫男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余成又指了指光头:"老韩,收容物识别和应急处理。你们以后在任务现场碰到收容物,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教的东西你记没记住。"
老韩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烟渍牙,算是打招呼了。
"最后,通讯加密和自我防护由我教。"余成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日程表,让钟灵发下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半熄灯。中间不许离场,手机统一保管,只有紧急联络通道可用。有问题找各自的带队教官,不准私下串联。"
叶梓接过日程表扫了一眼。早上体能,上午理论,下午实操,晚上总结。排得满满当当,午休只有四十分钟。
这比大学军训严多了。
解散之后,众人被分到了各自的宿舍。叶梓分到了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六人间,上下铺,和他同屋的还有五个人。
他挑了靠窗的上铺,刚把背包放上去,下铺的人就探出头来了。
"嘿,哥们儿。"下铺是个圆脸的年轻人,看起来比叶梓还小一两岁,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你也是C市站点的?"
"嗯。"
"我叫……算了,余头说了不让说名字。"圆脸年轻人挠了挠头,"我叫'石头',我的代号。你呢?"
"溪流。"
"溪流?"石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控水?"
叶梓点了点头。
"我热抗。"石头往床上重重一躺,"就是耐热。说白了就是在火场里多撑一会儿,其他啥也不是。你那个控水,听着比我高级。"
叶梓没接这个话。
石头倒是自来熟,又接着说:"你之前出过外勤没有?我是头一回,来之前还以为要跟收容物打架,结果余头说我们只管报告信息,接着就是跑,碰到收容物就跑。我这热抗能力,要是跑起来可比不上你们。"
"还没出过。"叶梓把枕头拍松了点,靠在墙边。
"那你跟我一样,纯新人。"石头翻了个身,脸朝上看着天花板,"说实话,有点紧张。"
叶梓没说话。紧张?他现在的处境比这些新人复杂得多。他是环安局的外勤预备,也是环安局追查的目标。一边学习怎么执行任务,一边祈祷别在任务里碰上熟人。
此刻手机还没被收走,正式开训之后才统一保管。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季青临发来的消息,用暗语写的:"燕归。辰辉那边有动静,但黑色玫瑰的底细还没摸到。你的情报很有价值,费用已打。注意安全。"
八十万到账了。
叶梓心头一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的体能测试比他预想的要难。
钟灵不是那种会用语言鼓励人的教官,她只用哨子和秒表说话。三公里越野跑,合格线十五分钟;引体向上,合格线八个;匍匐前进五十米,合格线四十五秒。
叶梓身体受到生命能量的影响,体能素质相当不错,不过为了不过于引人注目,叶梓控制着力度,三公里跑了十三分二十一秒,引体向上做了九个,匍匐前进四十二秒。不算拔尖,但每一项都过了线。
让他意外的是石头,看着胖乎乎的,三公里居然跑了十三分五十秒。跑完之后石头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里骂骂咧咧:"靠,早知道不穿这么厚的裤子。"
最惨的是格子衬衫男人。三公里跑了十八分钟,最后两百米几乎是走完的。钟灵站在终点线旁边看了一眼秒表,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本子上画了个叉。
格子衬衫男人的脸白得像纸。
测试结束后,钟灵把成绩单贴在了宿舍楼的公告栏上。十四个人里有三个没过全项,格子衬衫男人是其中之一。公告栏下面贴了一张通知:未过全项者,七日后补测一次,十五日后补测第二次,再不过,退回原站点。
叶梓从公告栏前走过,目光在成绩单上停了两秒,继续往食堂走。
食堂的饭菜不算难吃,但也说不上好,胜在营养均衡。三荤一素一汤还有两份水果,米饭面条等碳水管够。叶梓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石头端着堆成小山的米饭挤了过来。
"溪流,你那个控水,是不是得有水才能用?"石头一边扒饭一边问。
"差不多。"
"那你身上带的水算不算?比如汗、血什么的。"
叶梓筷子顿了一下。他还真没试过。
"不知道。"
"回头你可以试试。"石头嘴里塞满了饭,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得自己摸索。我那个热抗,一开始以为只能抗火,后来发现泡热水澡也行,八十多度的池子我能泡半小时不带喘气的。"
叶梓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宿舍里没有WiFi,手机也该交了。叶梓趁着最后几分钟,给季青临回了一条暗语消息:"燕归。收到。后续有情况再联系。"
然后他关掉手机,交给了走廊尽头值班的教官。
回到宿舍,石头已经占用了唯一的洗脸池在刷牙,另外几个人在换衣服或者整理床铺。叶梓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窗外的杨树在夜风里哗哗地响。远处操场上的探照灯把一部分树影投到了窗帘上,晃来晃去。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培训十五天,期间没有自由通讯。季青临那边如果出了状况,只能通过紧急联络通道找他。环安局这边的任务,按余成的说法,主要是学怎么跑、怎么封锁、怎么在收容物现场活下来,管理上也不会特别像正式干员那样严格,每天还是有固定的使用手机时间——也是方便他们这群打着各种理由隐瞒身份来训练的人应付社会关系。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些事情之外,搞清楚黑色玫瑰的底细。
辰辉公司只是一个黑色玫瑰的白手套或者说养的一条狗,至于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什么,既然环安局没查到,季青临估计也很难查到。这个组织要么太隐蔽,要么太强大。
哪种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现在他有了两个支点:环安局的合法身份,和季青临的资源。
叶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五天。十五天之后,他得想办法把这些线索串起来。
隔壁床的石头刷完牙回来,爬上铺的时候整个床架都在晃。他翻了两下身,嘟囔了一句"这被子太薄了",就不出声了。
叶梓在黑暗中睁着眼,很久之后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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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天,C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雾。
辰辉公司副总裁孙祥金在书房里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电话是公司法律部打来的:有人向环安局匿名提交了一批材料,内容涉及辰辉公司的高管贪腐和权钱交易。环安局已经启动初步调查程序,预计本周内会派人到公司进行问询。
孙祥金挂了电话,站起身来回踱步半晌,转身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郑,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培安的声音传过来:"什么事?"
"环安局。"孙祥金压低声音,"有人把我们的材料递过去了。"
"什么材料?"
"账本那一批。"孙祥金的额头上沁出了汗,"你那些视频……"
"你……我知道了。"郑培安声音骤冷,打断他,"我这边来处理。"
电话挂断。
孙祥金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拉开抽屉,下意识地去摸那个暗格,保险柜里的东西,他上周晚上明明已经检查过了,还在,没动过。
但此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他决定再检查一次。
五分钟后,孙祥金站在书房暗格前,看着空空如也的保险柜,脸色灰白跌坐在地。
账本、U盘、备忘录、照片。
完了,全完了,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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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云燕集团总部,季青临的办公室。
徐景阳推门进来的时候,季青临正在跟一个律师通电话。他等了两分钟,季青临才挂断。
"环安局动了。"徐景阳说,"辰辉那边已经收到风声,孙祥金和郑培安今天早上通了电话,郑培安下午就订了去S市的机票。"
"跑路?"季青临靠在椅背上。
"大概率。而且不是他一个人,他的妻儿上周就已经不在C市了。"徐景阳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还有一件事。老钱那边传来消息,黑市上突然冒出好几条出售辰辉公司内部情报的帖子,价格很低,像是有人急着变现。"
"内部分裂了。"季青临的语气很平淡,"一有动静,聪明人就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那我们下一步……"
"继续。让环安局去逼迫辰辉,辰辉越乱越紧张,藏得越深的东西暴露得越快。你让老钱盯着那几个出手的卖家,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黑色玫瑰'的线索。"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还有叶先生那边,他有新情报的话,照旧用暗语联系。"
"明白。"
徐景阳走后,季青临一个人坐了很久。
办公桌的抽屉里,叶梓的那张名片被他夹在记事本的第一页。他偶尔翻到的时候会看两眼,然后翻过去。
他打开电脑,继续处理那堆永远看不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