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第七天,叶梓学会了怎么在跑动中给止血带打结。
钟灵的战术课不讲道理,直接让人拖着六十公斤的假人在泥地上匍匐,完了再跑四百米,跑到终点才能给假人"止血"。叶梓跑完的时候手指发僵,第二道结差点没系上。旁边的石头倒是系得又快又紧,就是跑得慢,假人在地上磨出一条长长的泥痕。
"你这手劲不行啊。"石头蹲在旁边喘气,嘴倒是没闲着,"我以前在钢铁厂干过,拧螺丝拧出来的。"
叶梓没搭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被绳子勒出两道红印,左手中指的皮蹭破了一小块,他试着活动了下,指尖隐约有暖意,伤口的疼痛确实在减轻,但速度慢得可以忽略。
男身状态下能力相比于女身状态还是太弱了。
下午是老韩的收容物识别课,所有人挤在一间改造成教室的营房里,听老韩用投影仪放那些被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
"这张是去年三月份,HN省某仓库里的东西。"老韩指着屏幕上一团模糊的黑色,"表面看着像烧焦的木头,碰一下,你整条胳膊就没了。直接消失,没有办法补救。你眨个眼的功夫,胳膊不存在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格子衬衫男人,代号叫"算盘",举起了手。
"韩教官,那碰到这种东西怎么处理?"
"不碰。"老韩的回答很简单,"你们是外勤预备,任务只有三个:封锁现场、疏散群众、上报信息。碰到收容物本体,跑。不要想着上去看一眼,不要想着拍照留念,跑。"
他说完,翻到下一张照片。这一次画面里是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围着一个发光的球体做检测。球体表面流淌着彩虹色的光,好看得不真实,就像是动画片里的肥皂泡泡一般梦幻。
"这个叫'永恒刻度',级别够高,非常危险,具体内容不是你们该知道的。"老韩关掉投影,"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收容物不一定长得吓人,很多看着很美。越好看的东西越不能碰。记住了?"
"记住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老韩瞪眼:"大声点。"
"记住了!"
叶梓坐在最后一排,手指转着笔。"永恒刻度",又是一个高级别收容物,听张猛说过是环安局的重要收容物之一。
这些天来,他已经学习了非常多的收容物特征,但是能透露特征的收容物没有一个能解决他身上的问题,不能透露特征的收容物,他就只能这样看个样子,有的甚至连样子都不能看。
他的思绪飘远了。这几天培训下来,他越来越清楚一件事:环安局对收容物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深,但对那个黑色晶体似乎还没有形成系统认知或者说那个黑色晶体的级别更高。至少在培训内容里,一次都没提到过。
散课后,众人去食堂吃饭。叶梓端着餐盘在老位置坐下,石头照例挤过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溪流,明天下午有专项能力训练,听说会按能力类型分组。"石头扒了口饭,"你是控水对吧?跟我不是一个组,我是体能强化类的。不过我听说辅助组的教官挺厉害,据说是从沿海那边调过来的。"
"嗯。"叶梓应了一声,心里却开始琢磨。
辅助组。他的控水能力被归在C级元素操控,在分组时被划进了辅助类。这意味着他得和一帮各有各的怪本事的人待在一起,在教官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同时还得控制着不暴露生命能量。
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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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能力训练。
辅助组的训练场地不在操场,在基地最里面一栋单独的平房。门口立了块手写牌子:"辅助类能力训练区——闲人免进"。推门进去,里面比叶梓想象的大得多,隔成了好几个区域:一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样本瓶的检测室,一片铺着胶垫的空地,还有一个用钢化玻璃隔出来的封闭小间,墙上布满了传感器。
教官代号"海潮",四十多岁,精瘦,左手缺了小指和无名指,那形状不像是利器伤害,像是某种非常可怕的野兽撕咬后的残留。
海潮的能力是声波共振,能在二十米内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目标的平衡感和方向感,说白了就是让人头晕。他现在是辅助组的总教官,负责把这群"非战斗型"能力者训练成能在任务现场派上用场的人。
辅助组一共五个人。除了叶梓,还有四个新人。
代号"浅溪"的女孩,二十出头,感知类,能探测半径十五米内的生命体位置。说白了她就是个人形雷达,但精度和范围都有限。叶梓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闭着眼坐在角落里数人头。"十七个,不对,十八个,走廊那头又来了一个。"数得挺准。
代号"雨点"的中年男人,快四十了,温控类,能把身边半米范围内的温度上下调十多度。这个距离听着不起眼,但海潮说他在十二月的一次行动里,把一小片区域的温度骤降到零下,冻住了一扇正在关闭的防火门,给外勤组争取了十二秒。十二秒,够跑两条命出来。
代号"蛛网"的瘦高个,电磁感知类,能捕捉到半径五十米内的电子信号波动,判断设备类型和大概方位。他就是那个格子衬衫"算盘",计算机专业出身,倒是和互助会的陈昊比较像。
代号"春风"的女生,植物感知类,能探测植物的健康状态和异常变化。能力很窄,但在野外环境里,一片突然枯死的树林就是最好的收容物预警。
海潮让五个人分别展示自己的能力。
浅溪闭上眼,隔着几层不透明隔板,把在场所有人的位置都报了一遍,雨点在面前点了一根蜡烛,又徒手把火焰冻灭。蛛网则报出了整栋楼里有多少台电子设备在运行。春风蹲在门口摸了一下墙根的杂草,说这栋楼的地下水管有问题,土壤湿度异常。
叶梓从随身带的水壶里抽出一股水,做了个简单的缠绕和冲击演示。他控制着力度,只展示了基础的形态操控和方向控制。
海潮看了一圈,点了点头。
"辅助类能力看着花哨,但你们要记住自己的定位。"他开口,嗓音沙哑,"战场上,攻击组负责打,防御组负责扛,你们负责让他们打得更好、扛得更久。感知、干扰、环境控制、应急支援,这就是辅助组的活。"
“我不关心你们的能力是怎么来的,我只想告诉你们,你们的能力无论是收容物衍生,还是自行产生,本质上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你们和那个不可见的灵能场存在了某种关联,环安局的历次实验已经证明,这种关联大部分都可以通过后天训练而加强。就算是不能加强,也可以通过训练,让你能快速释放,随机应变,从而达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他在地上画了个圈,分成了三份。
"辅助能力的发展方向大致分三类。第一类,精度。把你那点本事磨到极致,感知类的能读出目标的情绪和生理状态,温控类的能把温度变化精确到零点一度。第二类,范围。把影响半径从五米扩到五十米,从一间屋扩到一栋楼。第三类……"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五个人。
"第三类叫跨界干涉。想办法开发你自己能力的其他用法。"
叶梓心中一动。
"举个最极端的例子。"海潮抬起只剩三根指头的左手,伸出食指指了指叶梓,"对于一个控水能力者。人体百分之七十是水,血液里一大半也是水。理论上,高级控水能力者可以跨界进入生物领域,直接影响目标体内的水分分布。致昏、致瘫、甚至杀死对方。这就是对能力的另一种用法。但这种用法难度极高,对于释放者的自身能力掌控有极高要求。我今天告诉你们,就是让你们知道两件事:第一,辅助能力发展到最后,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没存在感;第二,如果将来遇到能对你们跨界干涉的对手,该怎么防备。"
浅溪好奇地看了眼叶梓。雨点的眉头则拧成了疙瘩。春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叶梓站在原地,垂着眼,脑子却转得飞快。
控血,这确实是条路子。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面对那些敌人,就不需要近身战斗了,直接从体内压制。但反过来,如果有别的控水能力者能做到,那他自己也可能成为靶子。
海潮让他们挨个尝试思考自己的能力有哪些开发途径,怎么用各自的能力去触碰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感知类的浅溪试着感知周围人的情绪,温控类的雨点试着影响附近的温度,从而制造空气对流,叶梓的任务最直接:尝试操控自己手上的血。
方法很简单:把手指按在盛水的碗里,尝试感知碗里的水和自己体内流动的水之间的"连通感",然后试着让指尖的血液跟着碗里的水一起运动。
叶梓扫了眼各自忙着自己能力开发的众人,闭上眼睛,把意识沉下去。
意识浸入水里的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碗里水的温度、密度、流动方式,像一层薄薄的信息铺在意识表面。他同时感知到了自己手上的血管,血液在皮肤下涌动的节奏,跟心跳同步。
但是两个"水"之间隔着一层皮肤,像隔着一堵墙。
他试着推。那层皮肤纹丝不动,反而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咚咚咚的声音在耳朵里炸开,同时感觉到意识随之变得模糊。叶梓立刻收手,睁开眼。
"不行。"他看向一旁的海潮。
海潮看了他一眼,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正常。跨界干涉不是那么简单的。"海潮说,"你们现在的水平,连门槛都没摸到。但记住这个感觉,以后能力提升了,再回来试。"
叶梓把手从碗里拿出来,擦了擦。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但那种"差一点就能穿透"的感觉留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由得想,如果是在女身状态下呢?会不会……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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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培训节奏越来越快。白天体能和战术,晚上理论课和案例分析,中间还穿插了两次模拟收容物事件的实操演练。
第一次演练在第五天。老韩在训练场的一栋空楼里布设了三个"收容物",其实是用特殊灯光和烟雾发生器模拟的,但逼真得吓人。十四个学员分成三组进入,要求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现场封锁、群众疏散和信息上报。
叶梓被分在第二组。进入楼内后,负责带队的正式外勤,一个叫"盾牌"的壮汉直接把最外围的警戒任务丢给了他和另一个代号"霜降"的女孩。
"你们两个,守住大门,不让任何人进来。有情况用通讯器报我。"
叶梓站在楼门口,听着里面传来模拟的尖叫声和爆炸声,手指捏着通讯耳机。霜降在旁边紧张地咬嘴唇。
"里面什么情况?"霜降忍不住问。
"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叶梓说。
十分钟后,铁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二楼疑似高危收容物,全员撤离,封锁整栋楼。"
叶梓拉着霜降退到安全线外,掏出异常信号探测器——当然,在这个演练里它什么也探测不到。他举起手示意远处围观的其他学员止步,然后按照流程拨打了余成留的紧急汇报号码。
余成在电话那头计时,从拨号到汇报完毕,叶梓用了四十七秒。合格线是六十秒。
演练结束后,余成在总结会上点名表扬了第二组,他们是唯一一个在撤离过程中没有出现人员"伤亡"的小组。叶梓没怎么在意,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演练里的流程问题,几处自己做得不够快的环节。
晚上回到宿舍,石头已经先占了洗脸池在刷牙,另一个室友在换衣服。
见到叶梓回来,石头眉飞色舞地说道:“溪流,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刚还在讨论呢,你那个能力……”
“怎么了?”叶梓心不在焉地把个人物品放回柜子,敷衍询问。
“你能控制水,肠道里也有水对吧,要是控制一下,直接改变肠道渗透压,先把固形物溶解,然后就是顺流而下!或者更狠一点,逆流而上……唔唔……唔。”他还没说完就被额头青筋暴跳的叶梓掏出一个面包塞到了嘴里,“要是我练成了!第一个拿你做实验!”
一番闹腾后,叶梓洗漱完躺回上铺,盯着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缝发了一会儿呆,想了一下明天的体能拉练,闭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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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环安局C市一号站点。
王冉坐在楚竹衣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叶梓的家庭关系调查申请被退回了。"楚竹衣开门见山说道。
王冉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有庆幸也有疑惑。
"是什么理由?"
"他现在是环安局的正式登记人员。"楚竹衣微微凝眉,"内部人员受保护,除非特别危急时间,或者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涉及重大违规或犯罪,否则不能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调查他的个人隐私。这是规定。"
"可是……"
"王冉。"楚竹衣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规定就是规定。你在局里待了这么久,不会不明白。"
王冉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楚竹衣合上电脑,靠回椅背。"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叶梓加入环安局之后,后续会进行正式体检和能力评估,生物信息一定会登记入库。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等,等下一次U-H-0047出现,如果能捕获到样本,直接比对就行。"
"等多久?"
"说不准。但我劝你别老盯着这一条线。"楚竹衣站起来,走到窗边,"有新任务给你。"
王冉精神一振。
"最近那个组织叫'野火',你应该在档案里见过。"楚竹衣的语气变得认真了,"野火内部出现了分裂,一部分人脱离了组织,据说带走了几件收容物。局里需要了解具体情况。分裂的原因、带走了什么、他们现在在哪。你从外围着手,先搜集公开信息,能挖多少挖多少。"
"野火……"王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就是那个主张能力者应该得到一定定位的民间组织?"
"对。他们的激进派一直跟局里不对付,但改革派偶尔会提供一些情报。这次分裂,具体情况还不明朗。如果分裂出去的那帮人手里有高危险收容物,那就是大麻烦。"楚竹衣转过身,"你先做基础调查,有进展再报我。至于叶梓那条线,别主动接触,也别再提调查申请了,等局里的流程走完。"
"明白。"王冉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楚组,如果叶梓真的和U-H-0047有关系,局里会怎么处理?"
楚竹衣看了他两秒,似乎是想要看穿他心里的想法。
"到时候再说。"楚竹衣没有接话。
王冉没有再问,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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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第三天,云燕集团总部。
徐景阳在季青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纸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处用火漆压了一个圆形章,是翠微茶社的标记。
"老钱那边整理出来的。"徐景阳说,"这一批花了十二万,比上一批贵了一倍。但信息密度也高得多。"
季青临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份打印的文件和一张手绘的关系图。
第一份文件是关于C市近半年收容物事件频率的统计。数字很直观:从四月份开始,C市的异常事件报告数量逐月上升,九月比四月翻了两倍。报告中反复出现一个关键词,"黑色晶体",黑市的人管它叫"虚无结晶"。
"虚无结晶。"季青临念出这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叶先生给他的材料里提过这个东西,但没展开说。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份是辰辉公司的追踪报告。自从环安局启动调查之后,辰辉公司内部人心惶惶,已经有三名中层管理人员离职,财务部的两个人被带走了。更关键的是,随着云燕集团加快对辰辉的管理层打压渗透收买,在辰辉公司的内部文件中发现了更多与"黑色玫瑰"相关的资金往来记录。不仅限于备忘录里提到的那几笔,而是贯穿了过去整整两年,每季度固定打款,金额从两百万到五百万不等。
但最让季青临在意的,是报告最后一段话:在追踪辰辉公司资金流向的过程中,调查人员发现另一个代号频繁出现,"广耀"。广耀集团,S市智能设备巨头,国内排名前五的科技企业。黑色玫瑰不仅与辰辉有资金往来,与广耀同样有密切的经济联系,不过暂时不清楚广耀集团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并且,最近广耀集团内部也出现了剧烈动荡,多名高管被停职调查,创始人兼董事长突然住院,公司股价连续三天跌停。黑市的消息源认为,广耀的混乱与黑色玫瑰有关,但具体原因不明。
第三份文件更短,但信息更重。
黑市情报网截获了一条委托信息:辰辉公司通过中间人在黑市发布了一项委托,雇佣了一支能力者团队,目标描述为"某商界人士"。委托状态:已接受。执行时间:待定。
季青临把文件放下,靠回沙发,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虚无结晶、黑色玫瑰、辰辉、广耀——"他低声念了一遍,"这四样东西绑在一起了。"
"是。"徐景阳点头,"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叶先生之前的情报只提到了辰辉和黑色玫瑰的关系,没有提到广耀。现在看来,黑色玫瑰的网络比我们最初判断的大得多。辰辉可能只是一个区域节点,广耀是另一个。"
"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季青临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手绘关系图上。图的中心是"黑色玫瑰"四个字,四周辐射出好几条线,目前只画出了辰辉和广耀两条,其余的线末端是问号。
"虚无结晶这个东西,"季青临拿起第一份文件,"黑市的人知道多少?"
"不算多。他们知道这是一种跟超自然事件相关的物质,出现在多起收容物事件的现场,但具体是什么、从哪来、有什么用,没人说得清。"徐景阳顿了一下,"还有一点值得注意,老钱说,虚无结晶是最近半年才出现的,而且这个名字也是从其他地方流传出来的,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很是可疑,但是没办法追溯到来源。"
季青临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把虚无结晶的信息转给叶先生。"他说,"他比我更懂这东西。还有,问问他对广耀集团那边的情况有没有了解。"
"好。"
徐景阳收好文件,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季青临又叫住了他。
"景阳,辰辉那支被雇的能力者团队,目标'某商界人士',你觉得说的是谁?"
徐景阳回过头,两人的目光对上。
"大概率是我们。"他说。
季青临点了点头,“如果指的是之前在公司制造死亡事件,那么他们显然没办法直接对我下手。如果指的是其他我们不了解方式,那我们最近就需要小心了。”
徐景阳神色有些凝重,“我会调整一下安保的,环安局那边也答应派遣一部分干员保护我们,另外我也在想办法从黑市购买一些收容物。季总,你要不要先离开C市……”
“不用,现在这个节骨眼就像是高手对决,谁越乱动,破绽就越多。”季青临摆摆手说道,“你大胆去做,我相信你。”
“嗯,我明白了。”徐景阳点点头告退。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安静下来。季青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十月初的阳光照在行道树上,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零零散散地飘下来。
街上的人照常走路、等红绿灯、低头看手机,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暗面正在暗流涌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叶梓的暗语通讯界面。最新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叶梓发来的"收到,后续有情况再联系"。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删掉。最后发了一条简短的暗语消息:
"燕归。新情报需转达,等你有空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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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第八天,叶梓拿到了这周唯一一次使用手机的机会。
按规定,每周三和周日晚上各有一小时手机使用时间,学员可以处理必要的个人事务。叶梓拿到手机后第一个看了季青临的消息。
"燕归。新情报需转达,等你有空联系。"
叶梓想了想,走到宿舍楼外的走廊尽头,拨了季青临的号码。两声之后接通。
"叶先生。"季青临的声音很沉稳。
"季总,你说有新情报?"
"对。三件事。第一,黑市那边确认了黑色晶体的名称,虚无结晶。最近半年在多起收容物事件中都出现过。第二,黑色玫瑰不仅跟辰辉有关系,还跟另一家公司有关,广耀集团,S市的智能设备企业,那群人也掺和到这里面来了。第三,辰辉在黑市雇了一支能力者团队,目标写的是'某商界人士',委托已经被接受了。"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自嘲:"呵,我估计目标就是我了。"
叶梓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虚无结晶——这个名字本身就能透露出一些线索。虚无,要么指向空间层面,要么指向信息层面的抹除。
而广耀集团的介入,意味着黑色玫瑰的触手远不止辰辉一条线。
"季总,"叶梓压低声音,"辰辉雇的那支团队既然已经接受了委托,你现在的处境就很危险。"
"我知道。景阳已经在调整安保,环安局那边也答应派一部分干员。"
"环安局知道黑色玫瑰的事了?派来的干员什么级别?"
"他们说已经从辰辉那边拿到了一部分黑色玫瑰的情报。至于我们公司这几起死亡事件,他们认为是一次利用超自然力量的仇杀,调查重点还是查黑色玫瑰组织本身。派来的干员什么级别……我们问不出来。"
叶梓没接话。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些天培训下来,环安局内部那套运作机制他基本摸清了。给企业配的干员,十有八九是常规外勤,负责现场封锁和外围警戒。对付普通人够用,对付收容物,他们自己都跑不及。真正能处理高危事件的是行动组的人,但行动组不会拿来给企业当保镖。
更何况,环安局到现在都没能阻止云燕集团系列事件的发生。三起员工死亡,每一起都有收容物痕迹,每一起环安局都到场了,但人还是死了,说明环安局也没把精力放在这边。
但环安局也是目前唯一具备专业手段的。云燕集团自己处理不了超自然威胁,黑市买来的情报救不了命,其他民间组织,可靠性更没法保证。
要靠环安局,就得让他们重视起来。
"季总,"叶梓开口,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你说环安局把你这几起案子定性为仇杀?"
"对。"
"他们定错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继续说。"
"你公司三起死亡,主要的重点是辰辉利用收容物排除异己。"叶梓顿了一下,"你们需要强调的是这一点,然后再把广耀集团的情报递交给环安局。"
"你的意思是……"季青临若有所思。
"黑色玫瑰跟辰辉有资金往来,跟广耀也有。一个C市,一个S市,都是国内的行业龙头。你想想,如果他们跟每一家合作企业的关系都是同一种模式,定期打款、提供收容物、利用企业资源做掩护,再为企业抹除一个个竞争对手。那他们在干什么?"
季青临没有立刻回答。叶梓能听到他那边有椅子转动的声音,大概是从桌前转过去了。
"渗透,或者……颠覆。"季青临说。
"对。这不是仇杀,辰辉是他们的马仔,广耀可能也是。云燕集团出事,是因为你被选成了下一个目标。"叶梓停了一下,"你报案的时候,别把这件事说成商业竞争引发的恶性案件。"
"那怎么说?"
"说你的公司遭遇了疑似有组织的超自然渗透,你有证据表明这可能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同一股势力在多个城市针对龙头企业进行的系统性操作。注意,你不要说得太明显。"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越多,他们越容易把注意力转到你身上,你的情报从哪来的?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问题你答不上来,反而会拖慢调查。"叶梓的语气平了平,"你只需要提供一条线索:云燕的事不是孤案,背后有一个跨区域的网络。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查。查到了,这个案子的级别就不一样了。在环安局的体系里,这会立刻上升到危急国家安全的重大事件,到时候来的就不会是普通的干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叶梓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没断。
"我明白了。"季青临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犹豫已经没了,"我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谈。"
"还有一件事。"叶梓犹犹豫豫补了一句,"你跟环安局接触的时候,提到我的时候……"
"我知道。"季青临打断了他,"你是我通过商业渠道认识的信息提供人,只接触过一两面,连名字都不知道,仅此而已。"
叶梓愣了一下。
"叶先生,"季青临的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你又不是唯一一个在黑市卖情报的人。"
"……好。"叶梓长舒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叶梓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远处操场上模糊的灯光。十月的风已经凉了,吹在脸上带着草腥气。
他把环安局培训里学到的分析框架,套在了黑色玫瑰的案例上,然后通过季青临的嘴喂回了环安局。如果季青临报案时把话说到位,环安局迟早会把云燕的案子跟辰辉、广耀串起来,到时候整个事件的级别就会升格,而依照环安局最近在C市的紧张程度,这件事很可能会上升到中央层面。
而级别一旦升格,季青临就不只是个"受害者企业代表"了,他是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证人。环安局必须保他。
但这也意味着自己存在暴露的风险。季青临的证词、云燕集团的调查配合、环安局的深入问询,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让某个人多看他一眼,多查他一笔。
他把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指尖碰到折叠钳的金属柄。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没办法。季青临总不能刚和自己达成合作就死。其他的,以后再说。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是余成在巡夜。叶梓把手机屏幕摁灭,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