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第十四天,余成把所有人集合到操场,宣布了最后一项考核内容。
"明天的考核不是模拟。"余成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任务简报,"行动组有一个现场任务需要外围支援,你们十四个人编入外围封锁组,配合秦队的人执行封锁和疏散。"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石头在叶梓旁边咽了口唾沫。
"不是模拟"几个字比任何警告都管用,十几张脸同时绷紧了。之前两次演练再逼真,大家心里也清楚那是假的,出不了事。但明天不一样。明天仓库里的人是真的,收容物是真的。
余成扫了众人一眼,似乎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
"具体任务内容是行动组的事,你们不需要知道。到了现场听秦队安排,该封路封路,该疏散疏散,该跑就跑。"他顿了一下,"我再说一遍——遇到收容物本体,跑。记住了?"
"记住了。"众人应声。
"余头,"石头举手,"真碰上收容物,我们那几个异常信号探测器管用吗?"
"管用。但那东西只能告诉你'有危险',怎么活下去得看你们自己。"余成把简报折起来塞进口袋,"今晚早点睡,明天五点集合。解散。"
解散后,众人三三两两往宿舍走。叶梓走得不快,脑子里在过培训期间学过的封锁流程:三圈警戒线,内圈两百米,中圈五百米,外圈一公里。群众疏散优先,方向与风向相反。通讯频道用加密三号,每三分钟报告一次位置。
这些东西他背得很熟。但真临到了实战,总感觉放不下心。
石头追上来,拍了他一下。"溪流,你紧张不?"
"还行。"
"我挺紧张的。"石头搓了搓手,"不过你说,咱们这么多人,行动组又都是老手,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吧?"
叶梓瞥了眼石头,没有接话,他感觉不管怎么接话都像是在立flag。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窗外的夜风很急,吹得窗户哗哗作响。石头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睡不着",又安静了。
叶梓闭上眼,试着让自己放空。明天是实战,也是他第一次以环安局的身份出现在任务现场。既不能表现得太弱被踢出队伍,也不能表现得太强引起注意。
尤其是最近在培训期间来过两次基地的莫林,每次都站在远处观察学员的能力展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数据,而且还不由分说地给每个学员都抽取了三管血液。这让叶梓感觉不太舒服,总像是被人研究的物品。
想多了。
叶梓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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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十四个人在操场上列队,每个人的装备都检查了两遍。叶梓把异常信号探测器别在腰间,手电筒挂在肩带上,急救包塞进工装裤侧袋。通讯耳机已经戴好,频道调到加密三号。
他按了下耳塞,耳塞里传来轻微的底噪,是频道接通的信号。
余成做最后的点名和检查,确认所有人装备到位后,带队走向基地门口。
两辆卡车等在那里,车斗里铺着帆布,两边焊了铁扶手。
"上车。"
叶梓爬上车斗,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石头挤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车斗里人挨人,谁也没说话,发动机的轰鸣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坐他对面的浅溪闭着眼嘴唇微动,大概在默念什么。蛛网抱着自己的手腕,指节发白。
春风坐在斜对面,膝盖上搁着一块从基地花坛里挖出来的苔藓,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苔藓表面。
卡车开出基地,拐上省道,一路向北。风从帆布缝隙灌进来,车斗里冷得要命,叶梓只能把手缩进袖子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盯着远处一点点消失的城市灯光。
大约四十分钟后,卡车减速,似乎是拐进了一条碎石路。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灰蒙蒙的铁皮屋顶在车灯里泛着冷光。
这里似乎是一个老工业区,看起来大部分工厂很久之前已经停工了,剩下的只有生锈的设备、破碎的窗户和齐腰高的野草。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车停了。余成率先跳下车斗,后续队员们陆陆续续下车,跟着他朝前面一栋低矮的砖混建筑走去。
那里已经停了三辆黑色越野车和一辆伪装成物流公司的厢式货车。几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人蹲在车旁边检查武器,动作利落,一看就是正式的行动组成员。
叶梓隐约在里面看见了当初"游荡幽影"事件的几张熟面孔,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秦武站在越野车旁边,正和两个人低声说话。他穿着跟行动组一样的黑色战术背心,腰间别着手枪。他的左后方站着莫林,此刻的莫林也换上了战术装备,但是随身的平板电脑依然夹在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余成和秦武交涉了几句,回来把十四个人分成四组。叶梓、石头和春风分在第二组,负责仓库东侧的封锁线。第一组负责西侧,第三组北侧,第四组负责协助公安部门对外围群众疏散。
虽然这片区域凌晨没什么人,但有个早市在一公里外,六点半开市,得赶在人群闯入这里之前把路封住。
"行动组已经就位,无人机已经升空进行监视,目标在山坡那边的仓库里进行非法交易。"余成回来后向众人简单解释了下情况,指了指北面那座不高的小山包,在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得见一个在黑夜中模模糊糊的影子,"交易物里疑似有收容物衍生品。秦队的计划是等交易双方完成交接后收网,减少对方销毁证据的可能。我们负责封锁外围,一旦行动组发动,所有人进入封锁位置,不让任何人跑出来。"
"余头,"第一组的一个女生问,"对方有多少人?"
"监控显示至少六个,可能更多。有没有能力者不确定。"余成的语气很平,"不过我再强调一遍,你们的任务只有封锁和疏散。遇到抵抗,喊行动组的人。"
他说完,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七分。行动组预计七点动手。各组就位。"
叶梓跟着余成往东走,穿过两栋废弃厂房之间的窄巷。地上的碎石硌脚,鞋底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石头走在他后面,呼吸比平时重,脚下的步子也不太稳,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差点崴了脚。
春风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就蹲下来摸一下墙根的草,跟在训练基地时一模一样。
"溪流。"石头瞥了眼最前面带路的余成,压低声音。
"嗯?"
"我刚才看见秦队旁边那个人了,戴眼镜那个。之前在基地见过,是不是莫林?"
"是。"
"他来干嘛?研究收容物的不是应该在实验室待着吗?"
叶梓没立刻回答。他也不知道莫林为什么来,但莫林出现在任务现场,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可能是收集收容物样品吧,说不定是什么有污染的收容物。"叶梓低声说道。
石头皱了皱眉,嘟囔道:"我不喜欢那个人,感觉阴阴的,不像个好人。"
东侧封锁线设在仓库东面三百米处的一条排水渠旁边,渠里早就没水了,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余成让几个人沿渠散开,间隔五十米。叶梓和石头分在靠北的位置,春风在两人中间。
"蹲下,别露头,注意保持通讯联络。"余成说完,自己猫腰到最南端的位置去了,他还得去检查其他组的情况。
叶梓蹲在渠底,背靠着湿冷的泥土坡面,手搭在渠沿上。石头蹲在他旁边,脖子缩进衣领里,嘴里念念有词。
"你念什么呢?"
"封锁流程。"石头难得露出一丝严肃和紧张,"三圈警戒线,内圈两百米……"
"内圈不用我们管,行动组负责。我们守的是中圈和外圈。"
"对对对,外圈。"石头搓了搓脸,"我脑子有点乱。"
叶梓没再说话,把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清晨的废弃厂区格外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风刮铁皮的嘎吱声。
他试着展开生命感知。四五十米够用了。排水渠附近五十米内没有活物。仓库方向……太远了,够不着。
旁边的春风没蹲着,她蹲到渠沿上面去了,一只手按在枯草的根部,闭着眼。
"你干嘛呢?"石头好奇地问。
"感觉不对。"春风睁开眼,眉头拧着,"这片草死了很久了,正常的枯死。但地底下……有点怪。"
"地底下怎么了?"叶梓心里一动。
春风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眼感受了几秒。"根。是某种东西的根,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比草粗得多,而且……"她皱眉,"在动。很慢,但是在动。往仓库的方向蔓延。"
叶梓和石头对视了一眼。
"会不会就是普通的树根?"石头说,"这片厂区荒了这么多年,长点树也正常。"
"不是树。"春风把手从地面上拿开,拍了拍土,语气很笃定,"树根不会这么热。这东西的根系温度比周围土壤高了至少五六度,像在发烧。"
“我们要不要向余头汇报下情况?”石头紧张地看了眼脚下的土地,问道。
“嗯,我去汇报。”叶梓立刻把春风的发现汇报给了余成,不过余成似乎也没什么好的意见,行动即将开始,他们不可能在此刻临时改变行动。
于是余成只能吩咐他们继续观察,一旦地下有异动立刻汇报。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一点点亮起来,东边的天际从灰蓝色变成淡橙色,云层很薄,太阳还没出来,光已经把四周的轮廓从黑暗里勾出来了。
叶梓把目光投向西面,这个视角看过去,没有了那个小山包遮挡,看得更清晰。
那座仓库比叶梓想象的更大,铁皮屋顶有两处塌陷,东面的围墙有好几条裂缝,最长的一条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半墙高。
叶梓把探测器掏出来看了一眼,绿灯,正常。
春风又蹲下去摸了一次地面。这次她站起来之后没说话,只是眉头深深皱起。
"不动了。"她低声说,"忽然停止了运动。"
叶梓点了下头,把这个情况再次向余成汇报。
六点四十八分,通讯耳机响了。
"各组注意,行动组准备动手。全员进入封锁位置。"秦武的声音很稳。
余成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二组就位。"
叶梓翻身趴在渠沿上,探出半个头。
仓库远在五百米外,透过建筑废材的间隙只能看见铁门和一截灰扑扑的外墙。铁门旁边的窗户黑洞洞的,里面没开灯。有几辆面包车停在仓库门口,其中一辆的后车厢门半开着,露出里面摞着的木箱。
六点五十八分。
仓库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人影突然冲了出来。紧接着,半空中一声枪响。
然后一切都乱了。
枪声不是从仓库里传出来的,是从北面。第三组封锁线方向。叶梓的耳机里同时炸开了好几个声音。
"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开枪?谁开枪的?"
"我们的人被发现了!对方携带了热武器!"
"秦队,情况有变,这里似乎不是临时交易地点!这是一个据点!"
"北面有人跑出来了!""两个!不对,三个!""行动四组请求支援——"
秦武的声音压过所有杂音:"各组封锁线不许撤!跑出来的人往北去了,行动组第三组去拦住,其余人守住位置!无人机组,给我盯紧对方异常人员,随时给狙击组报告位置,上实弹,可以优先击毙!"
不久后,仓库方向传来更多枪声,密集的,不像手枪,反倒像是冲锋枪。
紧接着铁门被从里面撞开,两辆黑色轿车冲了出来,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第一辆车撞上了门口的面包车,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第二辆车从缝隙里挤过去,朝北面狂飙。
"中圈封锁各组报告情况!"余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叶梓正准备按住耳机报告,旁边的春风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出来了!"
叶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仓库东面的围墙塌了。
什么东西从里面把围墙撞得粉碎。碎砖和灰尘飞出去十几米,扬起十几米高的灰。
从缺口里涌出来的不是人。
是藤蔓。
暗红色的藤蔓,每根都有手臂粗,从缺口里疯长着往外涌,速度肉眼可见。藤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一种说不出颜色的暗红光泽。
像湿漉漉的血管,又像刚剥了皮的血肉。即使隔着这么远,叶梓也能闻见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腥味,像是血腥和植物汁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叶梓腰间的探测器亮了。黄灯。中危。
"收容物!"他脱口而出,同时对耳机喊,"二组溪流报告,仓库东面围墙被突破,疑似收容物活动,藤蔓类,数量极多……"
耳机里,余成似乎就在秦武身旁,透过耳麦能听见秦武在吼行动组迅速行动,同时向站点请求两个行动组支援。
余成命令叶梓所在的二组后撤到第三封锁线,现在场面有些失控,原有的封锁线已经有些不太够用了。
远远地,所有人都听见了第三组那边有人在惨叫。
石头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发白。"溪流,那是……"
"走,往后撤。"叶梓拽了他一把,也向其他两人说道,"余头说了撤到第三封锁线。"
"第三封锁线,那已经是最外面了啊。"石头一惊,"情况这么严重?"
"现在不是最外面了,已经临时在外面又建立了两个封锁圈,最远的已经是一公里外了。"叶梓摸索着道路在废墟之间行走。
"卧槽,这更吓人了好嘛?"石头看了眼那边张牙舞爪、宛若八爪鱼一样的藤蔓,加快了步伐跟紧叶梓。
春风跟在后面,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藤蔓。她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害怕,是那种行家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时的表情。
"溪流,"她压低声音,"那不是正常的植物。"
"嗯,很显然。"叶梓又看了眼那边不断生长的额藤蔓,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我是说——它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春风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植物的根系有趋水性,往有水的地方长。但这个藤蔓的根系不是,它的根系在往有热源的方向长,而且是从一个点向外辐射的。那个点在仓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喂养它。"
四人从渠底翻上来,往后跑。叶梓跑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藤蔓还在长,已经覆盖了仓库北面整面围墙,正在向四周蔓延。有几根藤蔓探进了旁边的厂房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远远传来。更远的地方,另一根藤蔓缠上了那辆被撞的面包车,金属外壳在绞杀下嘎吱作响。
余成从南端跑过来,脸色铁青。"都跟我走!往东撤两百米,到那排铁皮棚后面建立第二封锁线!"
几个人跟着余成跑,绕过一栋废弃厂房,来到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棚屋后面。
棚屋旁边立着一台老式变压器,外壳上喷着褪了色的黄黑警告条纹。
余成让大家蹲下,重新建立观察线。
叶梓趴在一堆废旧铁管后面,探头朝仓库方向看。
藤蔓已经蔓延到了仓库周围五十米的范围。行动组的人正在往外围撤,有人朝藤蔓开枪,子弹打在藤蔓上啪啪作响,打断的截面冒出暗红色的汁液。但打断之后又迅速长出新芽,像割不完的杂草。
秦武的人扔了两枚燃烧弹,火光照亮了仓库北面,藤蔓被烧得嘶嘶作响,冒出刺鼻的烟雾。但在火焰触及不到的边缘,新的藤蔓又冒了出来,绕过烧焦的残枝继续蔓延。
"行动组一组到东面来!二组三组继续压制!"秦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叶梓正盯着远处的火光,旁边的春风突然变了脸色。
她一只手死死按在地面上,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不对。"她的声音发紧,"地底下的根,它们在拐弯。"
"拐弯?往哪拐?"叶梓顿时一愣。
春风没回答,她把手从地面上拿开,又按到另一个位置,再拿开,再按,像是在用手指丈量什么东西的走向。三秒后她猛地抬头,看向旁边那台嗡嗡作响的变压器。
"它朝我们来了。"
石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朝我们……"
"藤蔓的根系!它追热源!那台变压器……"春风的话没说完。
她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一条暗红色的藤蔓从裂缝中破土而出,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像一条钻出地面的蛇,直接缠住了一旁的变压器,在一阵牙酸的嘎吱声中,火星四溅的变压器直接被卷成了一团破铜烂铁。
众人被这个场景惊了一下, 刚想离远点,又是一条藤蔓从地下冲出,一下子卷住了春风的小腿。
春风惊叫了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扯,但绒毛已经扎进了裤腿,刺进了皮肤。暗红色的汁液从绒毛和裤腿的接触面渗出来,又迅速消失,春风腿上的血正在被吸走。
同一时间,第二根藤蔓从石头脚下蹿出来。石头反应比春风快,往后跳了一步,但还是慢了半拍,藤蔓缠上了他的左脚踝,绒毛贴着鞋面往上爬。
"操!"石头单脚跳着去扯藤蔓,但绒毛像倒钩一样扎进了鞋帮,扯不掉,反而越缠越紧。
叶梓退了半步,第三根藤蔓就在他两米外的地面拱起了一个包,泥土表面冒出蛛网一样的裂缝四处延伸,但还没破土,它还在找方向。
"溪流!联系支援!"余成发觉了这里的动静,从南端冲过来,手枪拔了出来,枪口精准地对准了几处藤蔓的薄弱处连开几枪,暂时阻止了更多藤蔓向春风和石头身上卷去。
支援根本来不及。叶梓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但还是在耳机里向秦武求援。
同时,他扑到排水渠旁边——渠底还有一滩积水,不多,半米见方,黄绿色的死水漂着枯叶。但他不需要太多。
他蹲下去,左手按在积水里,右手朝春风和石头的方向伸出。
"春风!那东西靠什么驱动?"他头也不回地喊。
春风咬着牙,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按在泥土上,多亏了多日的训练,即使在被吸血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冷静。
"水!"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发抖,"它的一部分依然是植物,所有的活动都靠水分驱动!绒毛就是它的吸管!"
她话还没说完,又一道藤蔓向着她的脑袋冲去。
叶梓立刻操纵着水从渠底升起来,在空中聚成一条拳头粗的水柱。水柱表面的黄绿色杂质被叶梓的意识滤掉,剩下的清水在晨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甩向缠住春风的藤蔓。
水柱砸在藤蔓上,冲击力把藤蔓撞飞,紧接着,水流绕了一圈,在叶梓的精细控制下,浸润入绒毛的根部,努力地形成一片水膜隔绝开春风与藤蔓的缠绕。
但很快叶梓就皱起了眉。
不够。藤蔓的根扎在地下,水柱的冲击只是暂时把它冲开,下一秒就会重新缠上来。而且那些绒毛还在死死地想穿过水膜往里转,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分开。
需要尝试之前的那个设想,抽离水分。
叶梓来不及多想了。他把意识沉进水里,不再控制水柱的形态,而是试着感知水分子和藤蔓之间的接触面。
藤蔓在吸水。它从春风的伤口上吸血,也从空气里吸水,反过来,如果他把水从藤蔓内部抽走……
他没试过这种操作。在辅助组的训练里,海潮教过"跨界干涉"的概念,但叶梓连门槛都没摸到。
从外部操控植物体内的水分,隔着一层细胞壁,跟隔着一堵墙没区别。
不过,绒毛作为藤蔓的吸血器官,应该是直接与内部环境相连接的,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叶梓心里一动,把水柱散开变成一片细密的水雾,覆盖在藤蔓表面。然后他开始逆向操作,操控的水雾凭借表面张力吸引着藤蔓绒毛里的水分移动,从绒毛里往外抽水。
一开始,他感觉到了阻力,精神力要控制如此庞大的水雾对于他来说绝不是简单的事,藤蔓和他的两股力量在绒毛微米级通道里对冲。
他几乎是数秒内就感觉到太阳穴突突跳动,心跳又加快了,一种撕裂一般的疼痛从大脑里传来。
叶梓一个踉跄就要跌倒,余成迅速赶过来扶住他,同时不忘用手枪逼退几个探过来的藤蔓,石头已经在他的帮忙下挣脱了藤蔓,此刻正抄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到的金属片,一下又一下地在切割藤蔓,想把春风救下来。
“溪流,你做得很好,尽量保持住,很快增援就到了。”余成也看出来叶梓是在努力保住春风,眼看他面色苍白,立刻安慰道。
只是他一转头,重新看向藤蔓时,却愣住了,只见藤蔓表面的暗红色开始变淡。那些饱满的、像血管一样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从鲜红变成灰褐,像晒干的辣椒皮。
缠在春风腿上的藤蔓松动了,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啪地断了一截掉在地上。
春风感觉到了压力减轻,连滚带爬地往后挣,双手撑着地把自己拖出了藤蔓的触及范围。
叶梓没有停,强忍着头痛,把水雾转向其他方向的藤蔓,同样的操作把藤蔓一点点抽干。
结束了使命的水雾重新汇聚在一起,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叶梓再也坚持不住了。
余成反应最快,他立刻拉上叶梓,对石头和春风说道:“我们先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不知道地下还有多少!”
石头和春风赶紧跟上。
"全体注意!"秦武的声音忽然从耳机中切进来,"仓库方向有人员出逃,所有封锁组待命!坚守等待执行者小队增援。"
余成咬了咬牙,只能一手搀着叶梓,一手扶着春风,把三个人往铁皮棚更深处推,那里有水泥硬化后的地面,相对来说也更安全。"蹲下!都蹲下!"
叶梓蹲下来喘着粗气,因为精神透支而颤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灼热。
从眉心开始,向着全身延伸。指尖的暖意在皮肤下跃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
不。不能是现在。
他咬紧牙关,把那股热意硬压下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知道这个感觉,能力用得太猛,身体在进一步向变身节点逼近。
他现在绝对不能继续使用能力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随着他几次深呼吸,那股灼热渐渐退了下去,身体除了头疼欲裂外,也没有出现转变的迹象,这让叶梓松了口气。
春风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自己被绒毛扎过的小腿,脸色发白。裤腿上有几个红色的针眼,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些针眼周围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你的腿……"叶梓看了一眼。
"没事,没吸多少。"春风的声音有点哑,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的针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截枯死的藤蔓残片,"这东西死了之后的感觉很恶心。像摸到了一具尸体。"
她把手从地面上拿开,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石头坐在旁边,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盯着不远处的藤蔓残骸父发呆,刚才的勇猛样子无影无踪,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
"石头,那个已经死了。"叶梓说。
"我知道它死了!"石头像是被惊醒一样回过神,看了眼叶梓,"但它的根还在地底下对不对?万一再来一根……"
他话没说完,余成已经蹲到了他们旁边。"转移。这地方不能待了,那片藤蔓已经进一步扩大了,我们需要后退,这件事已经有些失控了,局里正在调派人手过来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