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务川的生日聚餐订在学校东门的“老灶房”,一个以分量大、价格便宜著称的川菜馆。
叶梓到的时候,苏岳已经占了个靠窗的位子,面前摆着七八瓶啤酒。
“周务川人呢?”叶梓拉开凳子坐下。
“去取蛋糕了,我说我们给他订,他不肯,非得自己订一个。”见到叶梓来了,苏岳眼前一亮,“叶子,要不要来试一试?”他把啤酒推过来。
“我不喜欢喝酒,苦了吧唧的。”叶梓撇了撇嘴,给自己倒了杯茶,询问起另一件事,“你们通知冉哥了吗?”
“说了,冉哥忙,不回来。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忙,都忙,忙好啊。”苏岳自顾自灌了一口,长长地叹了口气,活像个空巢老人。
叶梓白了他一眼,望着窗外。脑子里闪过的是那天王冉对自己的试探。
他当时在怀疑自己,那这些天是不是已经开始暗中调查了?不过自己现在挂着环安局外勤干员的身份,哪怕是预备的,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查的。
叶梓反复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稍稍放下心。
窗外的小吃街已经热闹起来了。烤串的油烟、炒栗子的甜香、炸臭豆腐的味儿搅在一起,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天还没全黑,街边的小灯牌就都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照着来来往往的人和时不时开过去的外卖车。
三三两两的学生手里端着吃的喝的,边走边聊,热闹又平常。
叶梓目光貌似无意地扫过一个又一个路人,搜寻着那个记忆中的人影。
经过昨天的仔细回忆,他已经想起当时从黄毛怀里摸出来的驾驶证和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曾聪。家庭地址他只记得就在大学城附近的梧桐林社区。
周务川提着蛋糕赶到的时候,额头上一层细汗,嘴里嚷嚷着“久等了久等了,寿星驾到”。苏岳和叶梓赶紧起身帮他接住蛋糕,让他坐进里面的主位。
“买这么多,我们三个吃的晚吗?”苏岳咂舌道。
“怎么吃不完,这家店的蛋糕味道非常好,你们待会儿吃就知道了。”周务川嘿嘿笑了笑,擦了擦头上的汗,“点菜了吗?点菜了吗?”
“点了,你最爱吃的那几样都点了。”苏岳正说着,手机接到电话,他也没接,而是向门口张望了下,从一个男人招了招手,“这边!”
叶梓和周务川惊讶地看过去,只见那人手里提着三杯奶茶,快步走过来。
“你小子还点奶茶?”周务川讶然道。
“哎,这不是小叶子不喝酒嘛,总不能让他看着我们俩喝吧。”苏岳笑嘻嘻给两人一人发了一杯,“这家桃夭听说最近正火,一杯不便宜,咱们也借着你过生日的福气尝尝。”
话音刚落,叶梓手里的手机也亮了,又是一个外卖电话。
两人立刻目光转向叶梓,叶梓无辜地眨了眨眼。
“叶子,你又是点了什么?”苏岳哈哈一笑,一旁的周务川则是无奈道:“我都说了我们就简单吃个饭,你们俩……”
叶梓不好意思说道:“你过生日嘛,简单吃饭,流程还是得走一走。”
他冲门口挥了挥手,那边的外卖员立刻拎着一大袋东西抱着一束花过来了。
这一个动静引得周围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什么?”两人错愕地看着叶梓把一大束花放在桌上,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大一小两个礼物盒。
“卧槽,你干嘛,叶师傅,你别这样,我害怕。”周务川看着叶梓抱着花递给自己,脸上的肉抖了抖,“你不是要给我表白吧?”
“放屁!”叶梓啐了他一口,“不知道买什么,你又不让我们买蛋糕,为了仪式感,我就只能买这个了。”
苏岳挤眉弄眼地看着花束里一大串的玫瑰,脸上笑容都快憋不住了,“可是这里面这么多百合、白玫瑰、郁金香。啧啧啧,我都要怀疑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和冉哥有奸情了。”
“花店打折,这个比较便宜。”叶梓微微一笑,在周务川眼底简直是魔鬼的笑容。
周务川看了眼旁边桌上眼睛放光的女生已经开始小声讨论,顿感头皮发麻,又看着叶梓还在从袋子里掏东西,赶紧按住他的手,“叶师傅,叶师傅,别掏了,我服了。”
“啊,找到了。”他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叶梓,叶梓轻轻松松挣脱了周务川,掏出一个粉色毛茸茸的生日帽,端端正正地给呆滞的周务川戴上,还后退几步捏着下巴品鉴了一番。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苏岳终于忍不住了,捧腹大笑,结果吸引了更多人看过来。
“老周老周,你等着,我给你拍个照发群里。”叶梓恶趣味地把周务川摆正,笑眯眯地拍了个照片。
“好好好,叶梓,这么玩儿是吧,等着,你生日那天,看我准备什么大礼。”室友的一番好意,周务川也不好立刻脱下来,只能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谁怕谁。”叶梓做了个鬼脸。
笑闹完了,叶梓把那两个礼盒推给周务川,“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键盘和移动硬盘。”
“……谢谢,有心了。”周务川有些感动,收下礼物,倒是一旁的苏岳抗议,“叶梓你买礼物都不叫我!那我光买杯奶茶岂不是寒酸了,”
叶梓耸耸肩,在座位上坐下,“你们俩还在乎这些?礼轻情意重啊。”
“就是就是,吃饭吃饭,都饿了。”
三人吃了一顿不算丰盛但热热闹闹的生日饭,叶梓难得有空闲放松下心情,和室友们吵吵闹闹。
至少这种生活,让他格外心安。
“来,祝我们宿舍顺顺利利毕业,找个好工作!”苏岳举杯说道。
“不对吧,老苏,这不是我的生日宴吗?怎么变成宿舍顺利毕业了。”周务川喝得有些微醺,但还是举起杯子。
叶梓无奈地看着晕晕乎乎的两人,也应和着举起手里的奶茶。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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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了一个多小时,结账后走出饭店,苏岳还在跟周务川争论哪个系的女生更好看。
叶梓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脸颊通红的两人,挑眉道:“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俩能自己回宿舍吗?别倒在绿化带里了。”
周务川比了个OK,“没问题,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往前走,莫回呀头。”
叶梓无语,怎么看这两人都不太像神志清醒的样子,他当时就劝两人少喝点,没想到两人兴头上来了,光啤酒就喝了一箱。
“又走?你最近和冉哥一样忙。”苏岳晃了晃脑袋,舌头有点大,“晚上要给你留门吗?”
“还不清楚,留一个吧。”叶梓担忧地看了眼两人,转身走入人群。
他没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沿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边走,一边放出了生命感知。
以他为圆心,二十五米半径内的一切生命都以光晕的形式映入感知。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上一次他感受到的侵蚀感。
叶梓微微皱眉,但这个结果也在他预想之中,他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向着目标地走去。
很快,他拐进了小吃街旁边的那条小巷。巷子幽深,两侧是店铺的后门和堆放的杂物,头顶交错着晾衣绳和电线,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照着路。
走到这里,上一次的记忆更加清晰的浮现出来。
他穿过巷子,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荒废的小公园。不大,大概半个足球场的面积,几棵歪脖子柳树,一片很久没人打理的绿地,杂草长得齐膝深。
相比于上一次来,这里的公园似乎是经过了一番修缮,原本损坏的路灯已经更换掉了,公园亮堂了不少,道路也重新修整过。
这一次,叶梓还能看见一些在公园健身设施锻炼的人群,原本半荒废的公园总算是有了点人气。
叶梓环视一圈,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几个摄像头。
看来环安局调查过这里,也因此让社区把这附近的公共设施都修理了一遍。
叶梓摇摇头,像是散步一样走到树林边缘的空地。
就是这里。那天晚上他从那几个混混手里救下女生,也就是第一次见到黑色晶体。
他走到当时发生冲突的位置,看了眼摄像头,这个位置摄像头正好被树林挡住。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
杂草。泥土。几片碎玻璃。他闭上眼睛,将生命感知的精度调到最高。
感知范围内没有异常的生命体,也没有他想找的黑色晶体残留。
他仔细扫了两遍,说不上失望。
当时他出手,直接用高纯度的生命能量净化那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不知道是消散得太干净,还是环安局的人已经提前一步清理过现场,反正叶梓没感觉到这里有什么异常气息,
叶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来这条线索是断了。
他站在公园的出口处,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已知的信息。
看来,得去梧桐林社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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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叶梓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戴上口罩,出了学校。
梧桐林社区在大学城西南方向,骑共享单车大概二十分钟。
那片是典型的老破小,虽然位于一环以内,但由于小区大部分都是八九十年代的筒子楼,设施老旧,物业管理形同虚设,因此治安并不算好。
小区里面老人居多,也有不少把房子租出去的,住户成分杂,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叶梓把单车停在社区入口,步行进去。
他没有急着找人,而是先在几栋筒子楼之间转了一圈,用生命感知做了一次全覆盖扫描。
二十五米半径内,生命光晕密密麻麻。大部分是普通人的暖黄色光晕,没有那种冰冷的、异样的感觉。
但叶梓也没指望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线索。
他走到了尽头的巷子,巷子口堆着几袋建筑垃圾,墙上有条褪了色的“专业疏通下水道”。
叶梓打量了下四周,在巷口对面的花坛边上坐下来玩着手机,这个角度,可以观察到两边老小区大部分的进出人群。
是的,他打算慢慢在这里蹲守,看看能不能蹲守到那个黄毛。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眼看着太阳西斜,漫天的晚霞,叶梓扫了眼快没电的手机,叹了口气站起身。
看来今天不走运,没蹲守到。
叶梓正感叹着这便衣也是个费心费力的劳碌活儿时,忽然目光一凝,看向左侧巷子的角落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缩着脖子,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他的右手揣在口袋里,左手提着个塑料袋。
就是这个人,那个黄毛曾聪。
曾聪比那天晚上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眶下面挂着青黑色,脑袋上的黄毛也褪了色,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黑发。
他走路的姿势畏畏缩缩,整个人像受惊的老鼠一样东张西望,好像随时在提防有人从背后扑上来。
叶梓等他走到巷口,从花坛边上站起来,迎面走了过去。
曾聪抬头,看见一个戴口罩的人正朝自己走来,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然后他看到了叶梓的眼睛,顿时一愣,接着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叶梓。
啪嗒!
塑料袋掉在地上,几罐啤酒骨碌碌滚了出去。曾聪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
不过他没有往巷子里跑,而是朝着梧桐林社区的侧门方向狂奔,叶梓眼尖地看见那边通向一条更窄的小巷,穿过小巷就是宝林路。
宝林路是真正的城中村地带,低矮的自建房挤挤挨挨,巷子窄得只够两个人并排走,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
要是让他跑进去,自己再蹲守到可就难了!
叶梓骂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曾聪跑得很快,甚至比绝大部分普通人都跑得快,凭借着瘦小的身形在人群和杂物之间钻来钻去,完全不符合他那看不出肌肉的身体。
跟在后面的叶梓暗暗吃惊,心里更加猜测这家伙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冲进了宝林路城中村的地界。
这里跟梧桐林社区完全是两个世界。低矮的自建房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缝,巷子两边的墙壁长着青苔,排水沟散发出馊味。
到处是晾衣绳上挂着的破旧衣物、堆在墙角的废品、靠在墙根的破三轮车。
岔路多得让人头晕,每一条都通往更深的巷子。
曾聪对这一带熟悉得像自己家,连续拐了三个弯,叶梓差点在一个岔口跟丢了人。
幸好他始终用生命感知锁定着曾聪的位置,跟随着曾聪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忽左忽右,最后拐进了一条死巷。
叶梓追到巷口的时候,曾聪已经跑到了巷子尽头,面前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砖墙。他手忙脚乱地想往上爬,但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使不上力,扒了两下都没扒住墙沿,整个人摔在墙根下的一堆废纸板上。
叶梓放慢脚步,堵住了巷口。
曾聪从纸板上爬起来,背靠着砖墙,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叶梓,眼睛里满是恐惧。
“大哥、大哥我错了……”曾聪的声音在抖,整个人在往墙上缩,“我真的没有别的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没干……因为那天的事,我手指已经没了……两根……你看,你看……”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给叶梓看。
那只手在发抖,断了中指和无名指的截面还没有完全长好,结着丑陋的褐色血痂。有一截指骨从血痂下面露出一小块白,看得叶梓微微皱眉。
“别出声。”叶梓压低声音,手肘猛然用力把他拉起来按在墙上,“我不找你麻烦。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曾聪的嘴唇在哆嗦,拼命点头。
"上次你手上拿的那块黑东西,"叶梓盯着他的眼睛,"从哪来的?"
曾聪的嘴唇在哆嗦:"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没问你还敢不敢。"叶梓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块东西,谁给你的?"
曾聪的眼泪鼻涕都流出来:"是、是彪哥给我的,说是大师开过光的护身符,能让人胆子大……"
"彪哥是谁?"
"我、我们这一片的老大,梧桐林这片都是他的地盘……"
"大师呢?什么大师?"
"就、就是个风水大师,"曾聪咽了口唾沫,忙不迭的解释,"几个月前来的C市,彪哥不知道怎么跟他搭上了线,大师给了彪哥好多那种东西,说能给人开运,彪哥有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很好,多喝了几杯就分给我们……"
叶梓的眉头拧紧了。几个月前来的C市,给帮派老大提供这种东西……这跟已知信息推测的黑色玫瑰进入C市的时间点基本吻合,显然这是黑色玫瑰另一条线。
这只是梧桐林的一处帮派,而C市的阴暗角落,还不知道有多少。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梓心头一惊。
黑色玫瑰究竟干什么?!
"那个风水大师,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叶梓回过神来,厉声逼问。
"我没见过……彪哥不让我们见大师,说大师不喜欢跟底下人打交道。但我听刀疤说过一次,大师姓什么来着……好像姓田?田大师?"
叶梓把这个信息记下。
"那个大师现在在哪?"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曾聪几乎要哭出来了,"大哥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跟彪哥最近有联系吗?"
"没、没有……自从那天晚上丢失那个东西后,彪哥就说我没用,把我赶出来了。我现在就自己一个人住……"
叶梓审视着他的表情,确认不像是在撒谎。
"带我去找彪哥。"
曾聪的眼神闪了一下,连连点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好,好,我带你去。彪哥平时就在凤栖路那边的仓库里,我认得路。”
答应得太爽快了。
叶梓怀疑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想从他眼中分辨出一些信息。
曾聪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又赶紧移回来。
叶梓没有戳穿他,只是把他那只手拧到背后,扣紧。“走吧。别耍花样。”
曾聪吃痛地吸了口凉气,缩着脖子乖乖往前走。
两人从死巷子里出来,巷子七拐八弯,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前面突然响起了电动车的喇叭声。
一辆外卖电动车从拐角窜出来,骑手是个戴着头盔的年轻小哥,后座上绑着黑色保温箱。
巷子太窄,叶梓拽着曾聪往旁边让了一步。曾聪突然发力,整个人往地上一滚,扯得叶梓也踉跄了一下。
“救命!救命!他是人贩子!”曾聪扯着嗓子嚎,两只手死死抓住外卖小哥的车轮辐条,“大哥救命!他要绑架我!”
外卖小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踩了刹车。电动车一停,巷子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叶梓手上还扣着曾聪的一只手腕,皱眉道:“他欠我钱。我不是人贩子。”
外卖小哥看看叶梓,又看看地上的曾聪,表情犹豫。叶梓虽然戴着口罩,但露出来的眉眼清秀,身形修长,穿着也干净利落,怎么看都不像混社会的。
地上那个呢,黄毛褪了一半,面黄肌瘦,眼神闪烁,右手还缺了两根指头,一嗓子嚎得跟杀猪似的,怎么看都像是某些富有活力的社会团体。
“大哥你别信他!”曾聪见外卖小哥没动静,嗓门更高了,“他就是人贩子!”
外卖小哥犹豫着停下车,看了眼叶梓,“需不需要我拨打报警电话?”
“不用,私人问题。”叶梓摇摇头。
趁着两人分神交流的这几秒,曾聪忽然猛地一挣。
他穿的是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袖子本来就大,被扣住的那只手从袖管里滑了出来,叶梓只抓到了一截空荡荡的袖口。
曾聪像泥鳅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靠!”叶梓骂了一声,绕过外卖车就追。
外卖小哥在身后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也没工夫理。
这次曾聪跑得更快,速度快到叶梓都感觉心惊。
他拼了命地在城中村的迷宫里东拐西绕,专门挑最窄最暗的巷子钻。
叶梓紧追不舍,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不能再单打独斗了,曾聪的状态不对,一个瘦弱成这样的混混不可能跑得这么快,也不可能在刚才那一瞬间有那么大的爆发力。
彪哥那边的情况,从曾聪的描述来看,恐怕也和黑色玫瑰交往密切,如果那个所谓的田大师也在,让环安局来调查才是把这些网络连根拔起的最快方法。
他翻出环安局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
嘟。
还没来得及接通,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彻底息屏。
没电了。
叶梓低头看了一眼黑屏的手机,心叫一声倒霉,偏偏在这时候没电了。
眼见视野尽头的曾聪又拐了一个弯,叶梓一咬牙,把废铁似的它塞回口袋,脚下没停,还是决定跟上去。
叶梓追过去的时候,眼前的路忽然宽了。
巷子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铁皮屋顶,石棉瓦围墙,晾衣绳上挂着的破旧衣物在晚霞的余晖里随风晃动。
到处堆着废品和建材,地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雨后的泥水。
前面的曾聪似乎正在放慢脚步,等着叶梓过来,
不对,有问题!
叶梓猛然停下脚步。
他放出生命感知,以自己为圆心向四周扫描。
八米。十二米。十五米。
感知边界上,七八个方位同时冒出了生命光晕,三四个,五六个,越来越多。
他们从棚户的门后面、围墙的缺口处、废品堆的背后走出来,慢慢地朝他围拢。
叶梓脸色微变,立刻转身。
身后的来路上也站了人。
前后左右,至少二十个人。穿着混杂,有的穿工装,有的穿运动服,有的光着膀子。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些东西,要么是撬棍,要么是钢管,还有一些是用报纸包起来的长条状东西。
曾聪站在几米开外,弯着腰喘粗气。他抬起头看向叶梓,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全换成了劫后余生的得意。
他转过身,朝棚户区深处喊:“彪哥!彪哥!人我带来了!就是这小子,那天晚上抢我东西的就是他!”
人群让开一条路。
一个壮硕的男人从铁皮门里走出来。洗得发白的背心,手臂上纹着花臂,脖子粗得跟脑袋差不多宽,满脸横肉。
彪哥走到曾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不错,把人带来了。”
曾聪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腰都弯下去半截。“彪哥,那,那我上次丢东西的事……”
话说到一半,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梓的生命感知在这一刻猛然拉响警报。曾聪体内那团原本稳定的生命光晕,忽然开始剧烈收缩,紧接着一层暗色像墨汁一样迅速渗透了那层暖黄色的光,在几秒钟之内被完全覆盖,吞噬。
曾聪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双手抓住自己的胸口,嘴巴张大,像是想喊什么,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叶梓盯着曾聪的身体倒下去,生命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整个过程。
曾聪体内的暖黄色生命光芒在一瞬间被吸干,那团暗色在吞噬了曾聪全部的生命力之后,凝聚成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嵌在了他的胸口正中,散发着阴冷的黑色光晕。
跟他那天晚上在小公园里看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叶梓明白了。
这种黑色晶体不是开采出来的,而是一条从活人身上榨取的产业链。
而曾聪,从头到尾就只是一个工具,难怪他能爆发出那么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原来就是因为这个东西。
“罗老板,你看吧,我就说这个警察是克你的吧,他一上门就克死了曾聪。”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叶梓立刻望过去,目光越过满脸不耐烦的彪哥,落在了铁皮门后面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头,个子不高,身形精瘦,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棚屋的阴影里,脸上挂着一层尽在掌握的笑。
田大师。
“现在只需要抓住这个人,用他的血完成那到符咒,罗老板你的命格就完整了,后半辈子定然能金鳞化龙,一飞冲天。”田大师摸着下巴的胡须,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嘴里的话却阴狠无比。
叶梓心头一冷,哪有什么命格,分明是鼓动这黑帮老大杀死自己的借口,而且还把自己说成是警察,显然以为是环安局上门了。
彪哥连连点头,对曾聪的死毫不在意,连低头看一眼都懒得。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抬起下巴,眯着眼睛打量叶梓。
周围的马仔们纷纷从身后抽出了砍刀。刀刃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泛着冷光,十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叶梓。
叶梓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着。
跑。必须跑。对方人多势众,正面硬刚是找死,他的身体素质虽然超过普通人,但还没有到能硬抗砍刀的程度。
但怎么跑是个问题。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的地形。棚户区尽头是一条断头路,左右两侧是高低错落的违章建筑,有几处围墙之间只有一人宽的缝隙,在那里或许可以更好地应对围攻。
而右边那排棚屋的铁皮顶不高,应该也能翻上去,逃离这里。
叶梓深吸一口气,神色迅速冷静下来。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度,那个穿对襟褂子的老头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彪哥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包围圈中央的叶梓。
他的右手从袖口里无声地摸出了一管拇指粗细的红色药粉。
手腕轻轻一抖。
一蓬极细的红色粉末融入了空气中,顺着傍晚的风,朝四周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