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失控

作者:云鹤79 更新时间:2026/6/1 3:49:10 字数:10015

叶梓丝毫没有注意到田大师的动作。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四周逼近的混混身上。二十多个人从四面合围,脚步声杂沓,缓慢收紧包围圈,每一个人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叶梓,手里的武器轻轻敲打手掌。

叶梓一边向身后那面砖墙退去,一边抬高声音冲彪哥喊:“彪哥,你想想清楚,田大师那套命格八字的话你也信?他不过是利用你……”

“闭嘴!”彪哥啐了一口,满脸横肉拧成一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老子想清楚?你威胁我?”

叶梓早就预料到他不会听,但能拖一秒是一秒。

他真正在做的事情不是说服彪哥,而是观察。

断头路的墙那边是另一片低矮的建筑群,翻过去就能跑。但二十多号人堵在前面,他翻墙的动作再快也需要三到四秒,如果有人扑上来,他根本来不及。

退到砖墙根的时候,叶梓的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余光一扫,是一个塑料桶,桶里泡着半桶浑水,大概是哪家住户洗菜留下的。

他眼神微闪,立刻装作踉跄的样子,一脚踢翻了桶。

哗啦,半桶水淌了一地,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蔓延开来,慢慢朝着围拢的混混脚下漫过去。

彪哥根本没注意地上多出来的水渍。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痛骂的出口,把最近一年来积攒的所有窝囊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什么手底下的人越来越不听话,什么生意越来越难做,什么兄弟被抓了好几个,什么对面街区的瘸子都在他头上动土。全都怪在叶梓头上,好像叶梓就是他那倒霉命格的根源,只要杀了叶梓,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叶梓听着这些不着边际的叫骂,一面后退,一面用余光留意田大师的动静。

老头始终站在彪哥身后两步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层高深莫测的笑,像是看一出写好了结局的戏。

叶梓注意到他那张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好像一切都尽在把握。

你高兴早了。

叶梓咬咬牙,暗骂一句,恨不得现在就能一拳揍在那张老脸上。

“罗老板,”田大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催促,“别跟他废话了,赶紧让人动手。记住,别弄死了,断手断脚都随意。”

彪哥点了点头,朝身边的混混使了个眼色。离叶梓最近的几个混混对视一眼,不再磨蹭,抄着钢管就冲了上来。

三个人,一前两后。

就在三人跨过那摊淌了一地的水渍时,脚下溅起泥点。

叶梓目光一闪。

控水能力启动。

一层薄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膜瞬间从地面的积水中升起来,铺在了三个混混的脚底。

叶梓把水膜的滑度调到了极致,远超正常水渍的湿滑程度,像是在他们鞋底抹了一层肥皂油。

“操!”

前头那个板寸头第一个中招,他大喊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像被谁推了一把一样仰面摔出去,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泥地上,两眼顿时翻白。后面两个紧跟着倒了大霉,一个踩在板寸头身上翻了滚,另一个更惨,脚踝扭了个别扭的角度,抱着脚嗷嗷叫。

三个,一秒全倒。

远处的混混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三个人莫名其妙就摔了个四仰八叉,摔得那叫一个惨烈,地上的人半天爬不起来。

现场呆愣了一下。

叶梓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拔腿就跑。

断头路尽头的砖墙,两米多高。叶梓跑过去一把抓住墙边堆着的旧木板,脚下踩着缝隙一蹬,整个人翻上了墙头,轻巧地落在另一边。

身后传来彪哥气急败坏的叫骂,“一群废物!追啊!看着我干嘛!”

混混们吆喝着追了过去。

彪哥走在最后面,他的眼睛已经红得不像话了,布满血丝,像两颗嵌在肉里的红弹珠。他伸手拦住身旁最信任的亲信,压低声音:“你现在赶紧回去,去把那些家伙什拿出来。”

那人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彪哥,只是一个小警察,不至于把那东西拿出来吧?那东西是好不容易弄到的,关键时刻才用,而且那玩意要是用上了,事情可就大了……”

"还不至于?"彪哥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眼珠子已经是红得吓人,"现在警察都他妈上门了,还不是关键时刻?你等他出去报信?等条子直接端了咱们的窝?"

他一把攥住亲信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现在就弄死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今晚上发生了什么,听到没有?”

彪哥在这条街上淫威日久,平日里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缩起脖子。

这会儿发起怒来,那双发红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比平时更吓人一百倍。

亲信不敢再反驳,转身小跑着消失在棚户区的巷子里。

田大师站在彪哥身后,非常满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没有说话。

这一幕正合他意,彪哥越疯狂,今晚的戏就越精彩。之前他特意叮嘱彪哥今晚可能有人来找麻烦,把家伙什备好,现在可不就用上了。

叶梓翻过墙之后一路狂奔。城中村的路像迷宫,弯弯绕绕全是岔口,他不知道哪里通向哪里,只能靠本能选路,看到窄巷就钻,听到附近的脚步声就拐。

途中,他也会操作控水能力延缓身后的混混,比如突然喷出水流的水管,吓混混们一大跳,在角落用水流撞翻废弃的啤酒瓶,让混混们人仰马翻。

但这都是一时的缓兵之计,天色渐晚,夜幕即将降临,他已经在城中村里转悠了半个小时,还没有找到出口。而身后,比他更熟悉这里的混混们又一次追了上来。

体力很快就开始跟不上了,先前追逐黄毛到城中村就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来不及休息就被追得到处跑,途中又不断使用控水能力。

叶梓此刻开始感觉肺里呼吸格外沉重,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大腿酸胀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

他翻出身上常备的几颗硬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勉强补充一点热量。

他一边跑一边冲两侧的棚屋窗户喊:“有人吗?帮忙报个警!有人吗?”

一扇扇窗户后面闪过人影,有的掀开了帘子的一角,有的露出了半张脸。但没有一个人出声。

这些人太清楚彪哥在这片地方意味着什么。惹上他,比惹上警察可怕十倍。警察好歹讲规矩,

彪哥这种人可没有什么底线。今天帮了这个人喊一嗓子,明天彪哥就知道是谁家的人,后天那家的窗户就碎了,再后天人就进医院了。

叶梓喊了七八声,没有一次得到回应。反而是窗户里的人影像受惊的壁虎,闪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叶梓最终还是放弃了求救,闷头往巷子深处钻,偶尔操控着排水沟里的积水在身后混混脚底制造水膜绊人,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喘息。

整个城中村一时间鸡飞狗跳,狗吠声、叫骂声、奔跑声此起彼伏。

但他终究不如这些本地人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几个弯道之后,他发现自己面前只剩下一面砖墙。

死胡同。

叶梓转过身,背靠着墙,死死盯着面前堵在巷口的二十来号人。

混混们刚才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有的踩了水膜摔了个嘴啃泥,有的脚下忽然打滑崴了脚。

他们都知道叶梓有点古怪,此刻把他围在了死胡同里,反倒没一个人敢先上,只是举着钢管砍刀虚张声势地叫骂。

场面僵持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彪哥的一个亲信先受不了了。此人姓周,在帮里辈分仅次于彪哥,素来以胆大凶狠著称。他大吼一声:“都他妈杵着干什么?就一个小警察!还能翻出天?!”

他咬着牙跺了下脚,似乎是给自己心里打气,抄着砍刀大步冲向叶梓。

叶梓发出一声冷笑。

控水能力启动,周围的水流被抽取出来,汇成一条手臂粗细的水龙,蜿蜒地盘旋在他身后,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水珠从龙身上甩出来,溅在地面上啪啪作响。

身后的小弟们也被这条凭空出现的水龙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发出一阵骚动。

他们哪里见过这仿佛电影里的场景,纷纷瞪大眼睛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那姓周的亲信冲到距离叶梓不到三米的地方,忽然看到那条水龙在叶梓身后缓缓旋转,暗红色的光泽映着叶梓冷峻的表情,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张大了嘴巴,脚步猛然一顿,腿脚发软,还差几米的距离就是迈不出去了。

叶梓暗暗松了口气。

他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寻找可能的逃跑路线。

这条水龙只是虚张声势,维持一个水流的旋转造型消耗不了多少能量,但真要拿它来打人,杀伤力也就和水枪差不多。他必须在混混们看出破绽之前脱身。

他的目光停在巷子侧面墙壁上。墙皮剥落处,有几块砖头微微凸出来,像是以前搭脚手架留下的突出部位。

如果他助跑,踩着那几块砖头借力,有可能翻过这面墙。

就在他打量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连串暴躁的叫骂。

彪哥来了。

"“一群废物!二十多个人,半天了,连一个小警察都拿不下来?”彪哥推开人群走进来,满脸横肉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血管在太阳穴上暴突着,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

那姓周的亲信如蒙大赦,赶紧退回彪哥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叶梓的古怪之处,时不时指指叶梓。

彪哥望向叶梓,眯了眯眼。

叶梓也同样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些警惕,他在生命感知里注意到彪哥的生命光晕比刚才更加明亮了,亮得几乎不正常,暖黄色的光晕边缘渗出了一圈暗红色。

而且不只是彪哥,周围的混混们,光晕也开始变得有些明亮,只是症状更轻。

他立刻看向田大师。

老头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依旧背在身后,但叶梓注意到他的右手从袖口里缩回来了一下,袖口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红色粉末。

药粉。他在空气里撒了东西。

叶梓心里的警惕拉到了最高。这一切都是这个人在背后推动,这个人究竟在干什么?彪哥这群人难道和他不是一伙的?还是说是某种奇怪的仪式?

叶梓这边还在思考,那边彪哥转头给了那个亲信一个耳光。

“一个小把戏就把你们唬住了?”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阴狠,“他那些花招就是变戏法,唬人的,真打起来他连把刀都没有!你们还能怕了他?”

他的亲信们面面相觑,从来没见过老大这么可怕的样子。

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满是纯粹不加掩饰的杀意。

叶梓注意到彪哥的手伸向了后腰。

危险信号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叶梓没有半秒的犹豫,转身一跃,脚尖踩上墙面上凸出的第一块砖,借力再蹬第二块,双手攀住墙沿,翻了过去。

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身后传来连续几声低沉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城中村里回响。

那声音像是过年时小孩子放的鞭炮,但是叶梓知道,那是带消音器的手枪。

子弹擦着叶梓的手臂飞过去,打进砖墙,溅起的碎屑打在他背上和后脑勺上,微微发麻。

叶梓心里骂了一声。这家伙绝对是被那个假药贩子药疯了。

在国内动用枪支,这罪名可不只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那是把整个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彪哥绝不可能在正常状态下做出这种决定,田大师一定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失去了理智。

墙的另一边,叶梓听见彪哥暴跳如雷的叫喊,让所有人赶紧追。

叶梓来不及多想,拔腿继续跑。

他已经在这片城中村里完全迷失了方向,手机没电,没有导航,体力也在快速流失。

他只能收回生命感知,尽量节省能量,脚步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粗。

又跑了几分钟,他看见一户比较隐蔽的人家。院子门半掩着,里面杂草丛生,角落堆着几袋化肥和一摞旧报纸,另一个角落里堆满了整整齐齐打包好的废旧塑料瓶。

叶梓一溜烟拐了进去,他需要喘口气。

他刚放开生命感知,就察觉到屋里有两个暗淡的光团。

两个老人。

叶梓推开虚掩的房门。屋里坐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老太太正在缝一件旧棉袄,老头坐在一旁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

看到叶梓闯进来,老太太手一抖,手里的针扎进了指头,血珠冒了出来,老头抄起一旁的铁铲就要站起来。

“你们别怕。”叶梓赶紧摊开手表示自己无恶意,他喘着粗气,尽量放低声音,“我不是坏人。外面有人在追我,我不会连累你们,歇口气就走。”

他话语顿了顿,看了眼桌上的馒头,咽了咽口水,“能给我两个馒头吗?我拿钱,还有这个……这个换。”他从兜里摸出来一个蓝牙耳机递过去。

他太需要补充一下能量了。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叶梓的耳机,她只是看了看叶梓额角上的汗和袖子上蹭破的痕迹,默默把装有馒头的碗往叶梓这边推了推,又从旁边拿了一条毛巾递过来。

老头则默默去屋里打了点水给叶梓喝。

叶梓狼吞虎咽地几口吃完馒头,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点了点头,犹豫了下,还是把几张钱放在了桌子上。

他没有时间去回报这份善意,但这总算让他轻松了些。

“他们待会过来,我把他们引走。”叶梓把毛巾放在桌上,“别出去,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去。”

他转身就要出院子。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耽搁,那些混混已经包围了这里。

叶梓再次放开生命感知,心里一沉。

四面八方,二十多个生命光晕,全部变得和彪哥一样明亮得不正常。药粉的效果已经完全蔓延开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催化了。

叶梓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一股莫名的焦虑从身体深处升起来,像是有一团怒火无处发泄,心里有一只困兽在笼子里来回冲撞。

他的呼吸变粗了,心跳也变快了,看到院子外那些涌来的身影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跑,而是想冲上去把他们全打翻在地。

叶梓心里猛地一咯噔。

自己也中招了,就算他不断用生命感知扫视自身,也依然中招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踹开,彪哥带着混混们涌进来。他手里握着一把黑乎乎的手枪,身边的三个亲信也各持一把枪,还有几个混混手里攥着开矿用的雷管,导火索从指缝间垂下来。

叶梓没有犹豫,立刻翻墙出去。焦虑和躁动反倒在某种程度上激活了他的身体,他的身手比之前更加灵活,爬树、上墙、跳上墙头,一气呵成。

然而墙头上的他还没来得及跳下去,身后枪声就响了。

而且是好几声。子弹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去,一发打在一旁的树干上,一发打在墙砖上崩出碎片,划过他的侧腰。

叶梓被迫缩回院子里,翻滚到墙根的角落躲避。

彪哥还不放弃,冲手下吼:“扔!往里面扔!”

几根雷管被抛进院子。

叶梓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只能抱头缩在墙角。

轰!

剧烈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撞上一面砖墙,嘴里立刻涌出一股腥甜。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白光和飞溅的碎砖块。

紧接着他听到了周围建筑垮塌的声音,沉重而闷响。

然后是一声苍老嘶哑,从废墟里传出来。

叶梓挣扎着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老太太倒在废墟的血泊里,身体被垮塌的砖墙压住了半截,鲜血从碎石下面慢慢渗出来。老头跪在一旁,抱住老伴的肩膀,枯瘦的手指在血里摸索着,不住地颤抖。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那个活着的老人声音呜咽,“我们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

话没说完,一个路过的混混似乎是嫌两人碍眼,嫌哭声太吵。

他红着眼睛,随手一刀捅进了老人的后背。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上身缓缓前倾,伏在了老伴的身上,两人的鲜血从身下蔓延开猩红的枝桠,纠葛在一起。

叶梓呆愣在原地,手足发凉。

自己干了什么?

人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杀的,却是被自己牵连的。如果不是自己偏偏躲进这个院子,他们或许还能安安静静地吃那碟咸菜和两个馒头,老太太或许还能把棉袄缝完。

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想过自己的日子。

叶梓感觉到体内那团躁动更加急促了。怒意从胸口升起,像洪水一样漫过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与此同时,眉心深处有东西被激活了。郑宇死的时候,那颗黑色晶体撞入他眉心后被生命能量粉碎同化的残余碎片,此刻被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唤醒,像是沉睡的火种被风吹着了。

怒意加上晶体残余的引动,再加上药粉本身的侵蚀效果,三重因素叠在一起,

叶梓的意识开始模糊。

一股热流冲向脑袋,视线变得光怪陆离。

思维像被人从中间掰开,一半在尖叫着要杀人,另一半在拼命维持最后的清醒。

彪哥带着人围了上来,靴子踩在碎石和碎砖上嘎吱作响。

那响声终于压过了最后一丝理智,叶梓眉心处的生命能量席卷而出。

彪哥当先一步跨进废墟,他一眼就看见了叶梓,却惊疑不定地停下了脚步。

废墟中央,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女悬浮在离地两米高的位置,周身散发着柔和却炽烈的米白色光芒。

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夜色中流泻如水,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泛着淡淡的光晕。

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里面有滔天怒火在燃烧,又被一种冰冷的情绪压制住

少女的眼睛看向彪哥,彪哥的脚立刻钉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环安局C市某处监测站。

急促的警报声忽然响彻整个指挥大厅,红色的提示灯在多个屏幕上同时亮起。值班情报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现实稳定探测仪的显示面板前。

面板上的能量峰值曲线陡峭得几乎垂直。整片面板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超强能量释放!"情报官忍不住声音抖了抖,"坐标定位……宝林路林荫路中段区域!峰值超出B级上限六倍以上!"

值班主管三步跨到卫星监控台前,调出实时画面。

画面中,一片棚户废墟的中央,一个发光的银发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站着不下二十个不明身份的人员,一旁的废墟里,还能依稀辨认出两具尸体。

"放大。"

画面拉近。那个发光人影的模样更清晰了。

“立刻提交数据比对,查查是什么人。”值班主管立刻吩咐道,同时开始把这里的情况上报。

“比对成功,显示为U-H-0047!可靠性为百分之九十!”

值班主管的瞳孔骤然收缩。

"U-H-0047。"他的声音充满了激动,"立刻通知局里,U-H-0047再次出现。处于极不稳定状态,正在与大量不明武装人员对峙,现场有普通人受伤。"

消息在三十秒内传到秦武的通讯器上。

秦武正在站点处理日常事务,看到消息后脸色瞬间凝重。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达命令:"行动组全体出动,我亲自带队。最近的无人机立刻升空,最快速度赶到现场,保持高空监视,不要接近目标两百米以内。"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通知总部,申请最高级别授权。我们会尽可能活捉U-H-0047。如果无法活捉……"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悬浮的银发身影,沉默了两秒。

"就地击毙。"

另一边,城中村现场。

"你们该死。"

叶梓轻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远超于男身状态的控水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启动。生命感知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二十五米、三十米、五十米、七十米、八十米。方圆八十米内一切水分都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植物体内的水分、铁皮屋顶的凝结水、空气中的水分子,以及那些人血管里流淌的血液。

叶梓面色平静,伸手遥遥一指。

最近的两个混混霎时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像是夏日晒干的葡萄,皮肤迅速塌陷下去,四肢蜷曲抽搐。

晶莹的血液违反了所有重力法则,从他们的耳鼻眼中如同飘带一般涌出,在空气中盘旋上升,飞向叶梓,绕着叶梓缓缓旋转。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气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那是叶梓直接通过控水能力抽取了空气中水分的结果,水汽凝结成雾,笼罩在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在米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如梦似幻。

绝美,而致命。

这下即使是一向淡然的田大师也坐不住了。他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从容从脸上裂开,露出底下真实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而彪哥呢?彪哥体内那种被药物催发的疯狂在这一刻终于撞上了一堵更高的墙。即使是失去大半理智的人,在亲眼看到两个活生生的人像枯叶一样干瘪下去的时候,也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大吼着举起手枪,朝叶梓连开数枪。

叶梓伸手一挥。

那些环绕在身侧的血色飘带立刻变化,在叶梓面前汇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水盾。

子弹撞上水盾,像石子丢进湖里,只是在表面荡开几圈涟漪,便被消弭于无形。

叶梓慢慢地向彪哥走去,每走一步都会有水流凝聚的台阶悬空铺垫在脚下,周围的雾气也跟着浓郁一分,空气中的水分不断被抽取、凝聚、盘旋在她身边,如同盛开的花朵。

彪哥等人连连后退。他们手里有枪,有雷管,有钢管砍刀,但这些东西在刚才那个场景面前,像是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叶梓伸手又一指。

又一个混混被抽干了血液。那个混混的血液被抽离身体后,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锋利的水刀,约莫两尺来长,薄如蝉翼,刃口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另一个混混从肩膀到腰侧劈成两半,血流如注。

断面光滑平整子,连骨头都是整整齐齐的截面。

彪哥终于承受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吼道:"扔炸药!都给我扔!"

几根雷管被朝叶梓的方向丢出去,但还没飞到半路,叶梓抬手一卷,一股水流像蛇一样腾起,将雷管裹住卷了回来。

雷管在混混的人群中炸开。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自己人的雷管炸伤的混混满地打滚。

彪哥一个亲信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耳朵,捂着头嗷嗷惨叫。

另一个亲信被这恐怖的场景逼到了极限,哪怕有药物催化也无法压制本能的恐惧。他狂吼一声,像困兽一般朝叶梓冲过去,一边跑一边扣动手枪扳机,子弹一颗接一颗飞出。

叶梓冷漠地抬手。

一股水流从侧面涌出来,像绳子一样缠绕住他的四肢和躯干,将他整个人悬在半空。

水流的力道精准到残忍,先是将他双手中的手枪震脱,接着削断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血从断口处喷涌出来,混入水流中,让包裹他的水变成了淡红色。

然后叶梓开始抽取他的血液。一点一点,缓慢地,像是故意在延长这个过程。混混的惨叫声从尖锐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呜咽。

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叶梓唇角微弯,心头的躁动总算是平静下去一些。那股无差别的怒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判。

但她并不知道,这份冷静本身也是药物和晶体残余共同作用的产物,她的判断力正在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扭曲着。

这样恐怖的场景终于把在场其他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即便有田大师的药物影响,本能的恐惧也不是区区药物能够完全压制的。

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有人双腿发软跪在地上,有人开始哭喊求饶。

所有人一哄而散。

但叶梓只是一挥手。飘散在空气中的雾气骤然变化,无数尖锐的水刺从雾气中凝聚成形,带着破空之声飞射而出,将每一个逃跑的人牢牢钉在原地。水刺穿透他们的手脚和肩膀,把他们钉在墙壁上、地面上、电线杆上。

没有一击致命,但每一击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

他们跑不了,也不会立刻死去,只会慢慢地看着自己流干血液。

至于彪哥,彪哥被水刺钉在墙根,手脚的关节被一一扎碎,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田大师被带过来的时候已经尿了裤子,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叶梓走到彪哥面前,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

彪哥还在叫骂不休,"你这个怪物!妖孽!你就该死!你……"

叶梓冷着脸,水刺将彪哥身上所有关节逐一扎碎。

膝盖、肘关节、肩胛骨、脚踝,一个不落。

彪哥的惨叫声从尖锐变成嘶哑,最后只剩下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抽气声。

然后叶梓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事情。她一抬手,米白色的生命能量浮现,沿着水刺注入彪哥体内,碎裂的关节和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

然后下一秒,水刺重新扎进去。

又一轮惨叫。

如此反复了三次。叶梓的意识在药物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恍惚,她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体内那股被药物催发的暴戾需要一个出口,而彪哥的惨叫恰好能短暂地填满那个出口。

最后,叶梓干脆地用水刀切掉了彪哥的脑袋,给了他一个解脱。

一旁的田大师已经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之间湿了一大片,甚至裤裆里还有一股恶臭,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当他看到叶梓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说。"叶梓没有多余的话语。

田大师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一开始只是断断续续地说自己的身份,一个民间术士,平时给人看风水、算命、卖开运物件。

叶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有压迫力。

田大师接着说了药粉的事。他以民间术士身份行走于C市灰色圈层,接触过暗处世界的皮毛,但只是一知半解,是从别人手里拿到一些黑色晶体的母本,然后学会了黑色晶体的制作方法。对于那些神秘人,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那些母本来自哪里,只是按照给的配方和方法制作。

当初得知曾聪丢失了那块黑色晶体后,他就猜到事情可能败露,有人迟早会顺着线索找上门。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鼓动彪哥设下陷阱,把找上门的警察干掉,趁机把注意力引到彪哥身上,自己趁乱脱身。

至于彪哥和混混们身上的亢奋状态全是他下的药,因为他观察到叶梓似乎会一点特异功能,但看起来并不很强,干脆出手更狠一些。

他想看看叶梓这样的身体制作的黑色晶体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他在空气中散播了用黑色晶体调配的红色药粉。

这种药粉他以前用过一次,差点被催化的帮派成员反噬,所以后来一直随身带着控制药效的解药药丸,用来在适当时候让药效消退。

田大师此刻哪有大师风范,跪在叶梓面前,鼻涕眼泪齐流,痛哭流涕地几乎把自己每天吃多少饭都交代了。

叶梓只关心最后的一句。

“解药在哪里?”

田大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叶梓拧开瓶盖,里面是十几颗暗红色的药丸。

田大师说吃三颗就行,叶梓逼他自己先吃了一颗,观察了半分钟没有异样,才吞下三颗。

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从胃部蔓延到全身。叶梓这才感知到体内游离的黑色雾气,它们藏在血液里,像是无数条极细极细的黑蛇,平时根本感知不到,但此刻在解药的驱逐下,它们纷纷从潜伏的角落被逼出来,又被叶梓的生命能量一点点灼烧干净。

叶梓一边清理体内的黑色雾气,一边感到后怕。

在吞下解药之前,她完全感知不到这些雾气的存在。

如果不是田大师主动交出解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侵蚀了多久,也不知道再拖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更让她后怕的是,随着黑色雾气被灼烧干净,她的思维重新变得清醒,而那些被药物扭曲的记忆也开始一段一段地回涌。

叶梓沉默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干净,没有任何血迹,但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

她杀了人,哪怕那些人是恶人。

但她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叶梓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在生命能量的灼烧下,最后一丝黑色雾气消散。

叶梓的思维重新变得清醒而冷静,怒意也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的空洞感。

就在这时,她听见远处连绵不绝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从城市方向传来。同时天空中有隐约的嗡嗡声,像某种旋翼在高速旋转。

无人机。

叶梓精神一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夜色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那嗡嗡声分明在头顶某个高度盘旋。

她心里一沉。刚才那一番全力释放,动静太大了,不可能不被环安局的监测设备捕捉到。

她现在是女身银发,环安局肯定注意到她了,注意到她这个环安局重点目标。

她必须在环安局到达之前离开。

叶梓深吸一口气,将周围散落的水流和雾气全部收回,用剩余的能量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她看了一眼被钉在原地的其他混混,没有多做什么,转身朝棚户区的另一端快步走去。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