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把衣服系紧到适合活动的状态，刚走出棚户区的边缘，就听见了身后引擎的轰鸣声。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几道刺眼的车灯正沿着城中村外围的道路飞速逼近，轮胎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更远的地方，蓝色和红色的警灯光芒交替闪烁，在夜幕的天际线上连成一片。
空中的嗡嗡声也变得更响了，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从不同高度传来，说明无人机组正在调整位置，进行多角度锁定。
叶梓按住胸口，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刚才那场暴走耗去了她大量的生命能量，现在冷静下来，无论是精神力和生命能量都有些耗损严重，残余的生命能量还在她体内涌动，银白色的发丝微微发光。
她决不能继续呆在这里等着被环安局包围，尤其是之前见识到环安局调动现代武器的可怕威力后
但是她也不能往城里的方向跑，那里全是环安局的监测站点和公安天网系统。
她得往人少的地方走，往地形复杂的地方走，往水源多的地方走。
叶梓眼神一闪，筛选了一个方向。
往西，那边不仅有C市最近的宝狮山，也有围绕着宝狮山修建的红旗渠和崇文水库，是天然适合藏匿的地点。
打定了主意，叶梓不敢耽搁，瞥了眼天上的无人机，转身就钻进了西侧的一条小巷。
逃跑的第一要务，先把这些眼线甩掉，卫星在这种城中村夜晚效果不佳，她只需要全力甩掉那些恼人的无人机即可。
城中村地形复杂，巷子深幽，即便不能完全隔绝无人机的追踪，能给他们造成些麻烦，让他们没那么顺利追查自己也是好的。
叶梓快速穿梭在建筑的阴影中，天上的无人机果然不得不跟着变换阵型，尽量锁定叶梓。
但是叶梓女身状态下的身体素质远超男身，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即使在这坑洼不平的城中村也能保持高速。
生命感知以八十米半径向外铺开，每一个巷口、每一堵墙、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都在她的意识中纤毫毕现。
但很快，叶梓就发现环安局的策略也变了。
身后一百五十米外，一束刺目的白光忽然从空中投下来，将她脚下三米宽的路面照得雪亮。
无人机载探照灯。
叶梓猛地侧身闪入一堵矮墙后面，光柱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扫了个来回，随即锁定。
她暗骂一声，矮墙不够高，探照灯的光芒从墙头上方漫过来，把她蜷缩的影子拉得老长。
“目标确认，方位西偏南二十三度，距离无人机二组一百四十米，正在移动，红外摄像启动。”
叶梓的心沉了一下。环安局不仅用了多组无人机，甚至还用了红外追踪，这对她的逃跑计划又施加了一层麻烦。
不过，也仅仅是麻烦罢了。叶梓微微一抬手，一层薄薄的水膜就覆盖住了全身，隔绝了红外摄像机的追索。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朝巷子深处跑去。
矮墙后面是一片居民楼的间隙，两栋楼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缝隙，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叶梓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缝隙里堆着废弃的自行车和破旧的纸箱，她侧着身体挤过去，肩膀和墙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穿过缝隙后是一片稍宽的通道，她回头看了一眼，探照灯的光柱被两栋楼挡住了。
短暂的喘息。
但她知道这种喘息持续不了多久。
果然，不到两分钟，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引擎声，那是环安局的地面行动组到了，正在尝试围堵。
叶梓毫不犹豫翻身爬上围墙，沿着楼栋的死角轻手轻脚地翻进楼里，沿着楼内的走廊来到另一侧。
她感知了下周围，没有可疑的生命光晕，又探头看了眼头上的天空，也没有无人机巡逻，这才冲进黑暗的绿化带里，
她灵巧地穿过居民区，翻过一道铁栅栏，跳进了城中村的一片农田排水渠里，沿着排水渠往西走了大约两百米，她忽然止步，生命感知感觉到了前方五十米外有一团温热的生命光晕。
前面有一个人正蹲在排水渠的拐角处，背靠着渠壁，手里握着枪。
叶梓微微皱眉，但脚步没有停。
她贴着排水渠的右侧墙壁无声地靠近，在距离那人不到十米的时候看清了他的装备：
黑色战术背心，头盔上装着夜视仪，手里端着一把短管步枪，警惕地蹲伏在排水渠附近的草丛里。
看他脑袋时不时观察一下两侧，看来不是在这里特意蹲守，而是环安局设立的封锁点之一。
这时，那名蹲守的队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微微偏了一下，夜视仪的镜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光。
叶梓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抬手一挥，排水渠里残留的一小滩积水骤然飞起，化作一道细而急的水线抽向那人的手腕。
水线的力道不算大，但精准地击中了他持枪的右手，枪口偏转的瞬间，叶梓已经欺身而上。
她没有下杀手，而是用膝盖顶住那人的后腰，将他整个人压在渠壁上，同时控水能力在那人面门前凝聚出一层水膜，堵住了他的口鼻。
那人挣扎了不到一分钟，就因为缺氧导致的眩晕失去了反抗能力。
叶梓松开手，将他轻轻放倒在地。
她翻过那人的战术背心，想找通讯设备，却发现他耳朵里塞着入耳式耳机，手上是一条生物加密智能手环。
就在那人昏迷的时候，手环上的绿色指示灯已经转为红色，显然这位队员失能的信息已经被上报到环安局指挥中心。
混入环安局的想法失算了。
叶梓气馁地站起身，继续向西沿着引水的水道移动。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打晕那个队员的代价远比想象中大。
不到三十秒，她头顶的嗡嗡声陡然变响，两架无人机几乎是擦着屋顶的高度朝她这边飞来，探照灯的光柱在排水渠上方的天空中来回扫荡。
生命感知还捕捉到了更远处，至少三个生命光晕正从北面快速接近，呈散兵线推进，那是行动组正在朝她合围。
叶梓咬了咬牙，从排水渠里翻身跳出来，冲进了旁边一栋老旧居民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水泥楼梯上积着灰，每踩一步都扬起细微的粉尘。
叶梓顾不上隐蔽脚步，三步并两步地往上跑。
她没有在任何楼层停留，而是一口气冲上了顶楼。
顶楼的天台门没锁。叶梓推开门，夜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城中村特有的潮湿和油烟味。
她迅速贴着天台边缘的矮墙蹲下，用生命感知搜索天空中无人机的位置。
一架在楼南面大约一百二十米处盘旋，探照灯还在照着排水渠的方向。
另一架刚刚绕过楼东侧，正在朝天台方向移动，但高度偏高，大约五十米，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爬到这么高的地方。
叶梓等了十几秒，直到东面那架无人机的嗡嗡声最近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
右手抬起，指尖一勾。
天台上的蓄水箱、空调外机的冷凝水盘、楼顶积水。
所有能调用的水分在同一瞬间被她提取出来，在右手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
叶梓瞄准那架无人机的旋翼，弹指射出。
高压水弹以出膛的速度飞出去，精准地命中了无人机左侧旋翼的轴承。
一声脆响，旋翼叶片碎裂，无人机失去平衡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歪歪斜斜地栽向远处的一片棚屋屋顶，坠落途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无人机二组三号失联！疑似被击落！"
叶梓远远听见一声微弱的惊呼，接着南面那架无人机立刻拉升高度并朝她这边转过来。
她没有恋战，转身从天台门冲回楼道，一路跑下楼梯。
从三楼开始，她放缓了脚步，悄无声息地从楼栋侧门溜了出去，钻进了另一条小巷。
环安局的反应速度很快。叶梓刚跑出不到两百米，身后就传来了更多的引擎声和脚步声。
重新升空的无人机在天上嗡嗡地盘旋，探照灯一束接一束地投下来，把城中村的巷子照得明暗交替。
但叶梓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套路。无人机负责空中追踪和照明，地面行动组负责围堵拦截。
两者配合的关键在于信息传递的速度，如果信息传递断了，他们就会自乱阵脚。
这种黑夜，正是她利用生命感知和控水能力发挥主场优势的机会。
叶梓开始有意地利用城中村的地形，带着环安局的人在巷子里兜圈子。
她的策略很简单：每次感知到前方有封锁组，就提前拐弯，但拐弯后不走直线，而是绕一个大圈回到之前的区域。
环安局的地面组跟着无人机的指引追过来，发现目标忽然消失了方向，只能重新布防。
而等他们布好防，叶梓又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穿过他们刚刚撤离的空档。
她从城中东侧绕到南侧，甩掉了一个三人封锁组。
接着又从南侧折回东侧，正好穿过了行动组那片还没来得及重新部署的区域。
两次绕行下来，情况变得更有意思了。两组行动组在巷子里迎面撞上了彼此，叶梓远远地听见有人在对讲机里怒吼"那是我们的人！别开枪！"，似乎是两组差点误伤队友。
叶梓躲在一堵矮墙后面，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混乱喊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八十米范围的生命感知在这种地形下简直是作弊。
每一个暗哨、每一个巡逻路线、每一个刚刚腾空的盲区，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环安局的人再训练有素，他们抓不准叶梓的位置，只能被动调整，而叶梓可以实时看到他们的每一步部署，然后专挑漏洞钻。
但叶梓清楚，这种优势不可能永远持续。
环安局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察觉不对，调整策略。
只要环安局坚持到黑夜过去，等到卫星和无人机视野清晰，她是绝无可能逃出包围圈的。
而且她的生命能量也不多了。
终于，再第六次带着行动组的人兜圈子后，叶梓瞥见了封锁线中间因为动态调整而出现的巨大空隙，她果断抓住机会，沿着一条她之前感知过相对安全的水道路线，直接朝城中村的西边缘冲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遇到任何拦截。
冲出绿化带，叶梓忍不住回望了下城中村，天空中，无人机的光柱划过夜空，喧哗声警笛声响成一片。
行动组的人还没发觉目标已经绕出来了。
但是……似乎太顺利了。
叶梓脚步微微一顿，心底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又跑了大约十来分钟，她从水道里跃出，面前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
公路对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更远处是宝狮山的方向。公路边有一条水渠，红旗渠，从崇文水库方向蜿蜒而下，渠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波光。
有水，有丘陵，就有了可以辗转腾挪的空间。
叶梓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觉地绷紧了神经。
公路上太安静了。
按理来说，环安局应该已经对公路进行了封锁，看不见车流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环安局没有在这里安排封锁线？
她微微伏下身子，藏在水道边的芦苇丛里，闭上眼释放生命感知扫描四周。
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方圆八十米内，除了远处的灌木丛和红旗渠里哗哗流淌的水声，没有一个人。
这下叶梓站在公路边缘，犹豫了。
自己要不要赌一个就在面前的突围机会，还是说转身返回城中村去寻找另一条路线？
叶梓望着对面那片安静的丘陵，手心微微出汗。
深思熟虑片刻，她轻咬下唇。已经有了决断。
此刻的她其实已经别无选择，身后的城中村已经被环安局覆盖，她不可能再绕回去。
就算前方是陷阱，她也必须冲过去。
叶梓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水膜调整到最佳状态，双腿绷紧，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公路对面。
就在她刚刚跑到公路中央……
四面八方似乎是同时亮了。
五六辆黑色越野车从左右两侧的弯道中冲出来，快速地将她团团围住，车顶的探照灯直直地照向她。
更远处，丘陵方向的公路上，两辆装甲运兵车的车灯也亮了，堵住了两个方向的退路。
天空中，四架无人机从不同高度同时下降，探照灯在公路上交叉出一个刺目的白色十字。
这时候，叶梓的感知中才出现了大量的生命光晕。
叶梓脸色微沉，瞬间明白了。环安局的行动组全部部署在八十米以外。
环安局不是傻子，在叶梓带着他们在城中村兜圈子的时候，他们也通过叶梓的行动轨迹反向计算出了她的大致感知范围和前进方向，然后在这个范围之外设下了包围圈。
那些太顺利的逃跑路线，那些恰到好处的空档，有的是她运气好，有的则是环安局故意放出来的。他们用封锁线逼迫她往西走，用有意的空隙引导她跑向这条公路，然后在这里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她自己跳进来。
叶梓站在公路中央，被六束探照灯照得无处遁形。银白色的长发在强光下泛着梦幻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来，适应着突如其来的亮光。
她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出手，只是沉默着操控周身的水流，形成了一圈水盾。
开阔地上无遮无拦，她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地形。
而据她所知，环安局行动都喜欢带狙击组的。
对面的环安局也没有立刻动手，双方短暂地对峙着。
直到一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天空中的无人机扩音器传来。沉稳，有力。
"U-H-0047，我是秦武，我想和你谈谈。"
叶梓微微抬头看向车队那头的人影。
"我知道你能听见。"秦武的声音继续从扩音器中传出，"城中村现场已经确认，死亡二十六人，大部分死因为失血性休克。两个无辜的老人死于爆炸伤害。"
叶梓眼神微微一黯。那对老夫妻的面孔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杀人。"秦武沉着的语气没变，但语速慢了一些，给她留下思考的时间，"你现在处于不稳定状态，我们认为你的判断力和行为控制都受到了影响。放下抵抗，跟我们走，我们会安排医疗评估和心理干预。"
叶梓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有些动摇。
放下抵抗。跟他走。只要答应下来，她或许就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了，有国家保护，不用担心环安局追捕。
但是下一秒，叶梓眼中的犹豫就被一种坚毅替代。
她不可能投降的，环安局现在正是强硬派主持，她如果投降，那么就是把自己的未来和命运交在别人手上。
她不愿意，她不想要一个不可测的命运，她更想把决定权把握在自己手上。
不能投降。
叶梓抬起头，扫了眼天上隐约可见的无人机射灯。她知道秦武一定在某个指挥车上盯着屏幕，看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抬手，公路一侧红旗渠的河水骤然翻滚，无数水流像是鱼群一样跃然而起。
扩音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秦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凌冽漠然。
"U-H-0047依然抵抗。采用非致命手段，准备抓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