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武话音刚落,行动组立刻开始着手抓捕。
最先接近的是无人机。四架无人机两两一组,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移动。它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机腹下挂载的发射装置喷出了一张张灰白色的束缚网。
叶梓之前在“游荡幽影”事件时,见到过行动组使用这个东西,在后面的培训时也听余成提过。
这是由特殊纤维编织的网,上面覆盖了一层S-O-231产生的衍生物,在发射出去后会迅速膨胀吸附,同时不断释放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本身就是一种现实稳定锚,可以抑制收容物的异常能力。
两张网从前后同时罩下来。叶梓侧身闪避第一张,银白长发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伸手一指,控水能力将公路边绿化带里的灌溉水抽出来,化作一道水鞭抽向第二张束缚网。
水鞭裹住网体猛力一甩,将整张网甩飞到路边的护栏上,立刻膨胀成一团灰白色的胶状物。
但第三张和第四张网紧接着从两侧飞来,覆盖的角度极其刁钻,几乎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路线。
叶梓双手一合,一面水盾在身侧展开。束缚网落在水盾表面,粘稠的纤维立刻开始吸附水分子,灰白色的抑制雾气从网体中弥漫出来,水盾眨眼间变得浑浊松散,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U-H-0047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控水能力?"拿着望远镜指挥的秦武面色微变,狠狠捶了下越野车的引擎盖,"她的能力难道还会进化?"
"这也是我们没料到的,之前无人机组报告了多次被高压水流击落,我们一直以为是她携带的武器。"莫林沉声说道。
“秦队,如果U-H-0047确实能在多种能力之间转化,这会是一个非常新的研究方向。”莫林看了眼叶梓,“我建议直接上实弹,击伤她,测试了她是否会转化为生命治疗。”
“现在现场的行动指挥是我,莫博士。”秦武意味深长地警告了下莫林,“U-H-0047是重要的研究目标,我们需要尽量确保她能存活下来。”
莫林脸色顿时一冷,公事公办地开口,“但是秦队,U-H-0047已经明确表达了顽抗的意图,按照中央对环境异常现象调查与收容局行动决策第三十七号文件指示,任何抵抗收容的人类或非人类智慧生命,行动组都有权视其危险程度进行击毙,以避免造成不可挽回损失。”
秦武脸上也同样不好看,“这一条的前提是,行动指挥认为局面已经到了必须要击毙的程度,抱歉,莫博士,我不认为现在的状况有这么危险,我们已经布下了包围圈,甚至还有两位执行者正在赶来。”
“秦队,我……”莫林正要开口,忽然秦武的副手快速走过来,瞥了眼莫林,向秦武敬礼说道:“秦队,我认为现在的包围圈存在很大的缺陷。”
“莫博士,你的提议我们后面会考虑的……小唐,你说。”
莫林见秦武无视自己,脸色更加阴沉,他冷冷拂袖而去,“秦队,我会如实向局里汇报这次行动纰漏,同样的,如果这次让U-H-0047逃走,京城那边的几位恐怕也会需要你的解释!”
“环安局不是那几位的私军!收容物不是用来给他们追求长生不老的!他们要找,去找总局那边去!”秦武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挤出来。
等莫林的身影看不见了,秦武胸膛猛烈地起伏几下才把怒意压下去,看向副手,“继续说。”
副手吞了吞口水,丝毫不敢提起刚才的谈话,调整了下语气小心翼翼说道:"秦队,我们的包围圈存在问题。靠河一侧是薄弱点,当初部署时没有考虑到控水能力的因素。如果U-H-0047意识到了这一点,极有可能从那个方向突围。"
秦武的脸色一沉。他拿起望远镜扫了一眼包围圈的布局,靠红旗渠那一侧的确只有两组人员把守,间距也拉得比其他方向更大。
当初选择这个位置时,是看中了这条路的偏僻和地形的封闭性,河流被视为一道天然屏障。
但现在,河流对控水能力者来说,反而成了最有利的武器。
"调整部署,"秦武当机立断,按下通讯器,"行动三组、四组,立即向河边方向靠拢,支援一组,填补包围圈空缺。无人机组配合,封锁河岸线。快!"
"是!"通讯频道里传来两声齐声回应。
秦武放下通讯器,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银发身影,"希望能来得及。"
但叶梓的反应比他预料更快。
在秦武下达命令的同一时刻,叶梓的生命感知已经捕捉到了包围圈的变化。
她感觉到离河流最近的两组生命光晕正在快速移动,而原本稀疏的防线在调动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空隙。
机会!
叶梓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冲向红旗渠,而是反向立刻朝三组四组的薄弱点冲去。她的银发在夜风中飞舞,脚步轻盈迅速。
"她在移动!目标朝北面突围!"观察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急促响起。
"阻止她!,把她逼回去!"秦武按下通讯器,"无人机组,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射震撼弹和催泪瓦斯,封锁她的前进路线。行动一组、二组,准备正面压制,三组、四组向河岸方向收缩包围圈。狙击组,给我用电击镖压制住她!"
"收到!"
四架新挂载武器的无人机接替了原本无人机的位置,同时调整方位,机腹下的发射口对准叶梓所在的位置。
噗噗噗噗几声闷响,十几枚震撼弹和催泪瓦斯罐呈扇形朝她飞来。
叶梓早已经注意到这些无人机,她双手一挥,水流在她周身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水幕,同时操控地面的灌溉水化作几道细长的水箭,精准地击中半空中的震撼弹和瓦斯罐。
在这种高速运动下,普通的水幕已经成了一道坚固的墙壁,只要她的能量撑得住,几乎可以抵御绝大部分攻击。
砰砰砰!
震撼弹在空中爆炸,刺目的强光和震耳的声响在水幕外炸开,被水流阻隔了大半。催泪瓦斯罐被水箭击飞,落在距离她十几米外的公路上,黄白色的烟雾从罐口喷涌而出,但已经被风吹散。
至于狙击组的电击镖,更是刚击中水幕,动能就被水流分散,轨迹也发生了偏转,擦着她的身体飞向两侧。
"妈的!控水能力还能这么用?"秦武咬紧牙关。
"行动一组,上!"
从正面包抄过来的行动一组六名干员从越野车后冲出,手持防暴盾牌和电击枪,呈扇形朝叶梓逼近。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盾牌相互衔接形成一道移动的墙壁。
一个个覆盖水膜实在是太耗费精力,叶梓正要用水鞭击退他们,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行动二组,牵制!"
从后方包抄的二组六名干员同时投掷出数枚特制的网枪,灰白色的束缚网从四个角度朝她罩来。同时,两人举起***,瞄准她的四肢。
前后夹击。
叶梓杏眼含霜,她没想到环安局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她没办法同时对付多角度进攻的问题。
无奈之下,她只能放弃水鞭这种耗费能量的精细操控方式,分出一部分精力操控水流拦截身后的束缚网,同时用高速水流撞击防爆盾,阻挡正面的推进。
但就在这时,包围圈的另一边也压上来了。
"三组、四组,侧翼压制!"
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的八名干员同时开火。麻醉弹、电击飞镖、束缚网全部朝着叶梓飞来
叶梓俏脸顿时一沉。
几乎是和环安局一个照面,她就陷入了四面楚歌。
她毫不犹豫双手同时抬起,水流在她身周疯狂涌动,形成了四道独立的水幕,分别抵挡四个方向的攻击。
水幕旋转着,将子弹和飞镖弹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但这样的防御太过消耗精力,很快叶梓就感觉额头见汗,细密的汗珠沿着她苍白的额角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贴在瘦削的脸颊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单薄的胸膛起伏着
"不要给她喘息的机会!持续推进!"一组组长大喊,"盾牌手推进,其他人掩护!"
正面的一组继续压上,盾牌墙步步紧逼。身后的二组也快速接近,两人收起网枪,换成电击棍,从两侧迂回。
三组和四组则保持距离,用密集的火力不断消耗她的水幕。
叶梓咬牙坚持着,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感觉自己像是在同时应对四场战斗。
水幕在子弹的冲击下不断变薄,她必须源源不断地从周围的河道、绿化带、甚至空气中抽取水分来补充。
同时眉心的生命能量在快速消耗,额角的汗珠已经将发丝粘在脸颊。
"无人机,分段投掷,打穿一个点!"秦武也意识到U-H-0047已经到了极限,立刻再补上最后一根稻草。
天空中盘旋的另外四架无人机同时下降,从叶梓头顶正上方先后投下四枚震撼弹。
叶梓猛地抬头,瞳孔中倒映着四枚下落的震撼弹,她头上的水幕已经被其他地方的攻击吸引过去,此刻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虽然她几乎是立刻挪用了其他部分的水幕来加强头顶部分的防御,但是刚刚到位的水流也来不及融合进原本的水幕里。
砰砰砰砰!
最后一颗震撼弹刺目的强光穿透了水膜,刺得叶梓眼睛生疼。
震耳的声响像是要炸裂她的耳膜,她的身体晃了晃,纤细的脖颈微微后仰,大脑嗡嗡作响。
随着她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周围的水幕和水流顿时一缓。
"就是现在!网枪手,射击!"
二组的两名干员抓住机会,再次举起网枪。两张束缚网从左右两侧同时飞出,朝意识模糊的叶梓罩来。
叶梓勉强恢复意识,映入眼帘的是两张越来越近的灰白色大网。
她想要闪避,但身体因为震撼弹的影响而变得迟钝,动作慢了半拍。
拼了!
她咬紧牙关,眉心的生命能量骤然全力涌动,化作米白色的光芒涌向周身。
随之而来的是红旗渠的河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捞起,轰然涌起,在她身周形成了一道厚达两米的水墙。
束缚网落在水墙上,粘稠的纤维开始吸附水分子。
但这一次,水墙太过厚重,纤维的吸附速度远远赶不上水流补充的速度。
灰白色的抑制雾气在水墙表面弥漫,不断将水墙上的一部分水流腐蚀掉,但很快就有新的水流补上,就连雾气本身也很快被冲刷稀释。
"秦队!她的控水能力太强了!我们进不去!"一组组长咬紧牙关向秦武汇报,他们完全被水墙挡在外面,根本靠近不了。
"继续施压!使用收容物是存在极限的,我们只需要耗尽她的!"秦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叶梓听见这句话,心中一沉,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以环安局对收容物的了解,自己在这里耗下去的胜算实在是太渺茫了。
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叶梓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将所有水流集中在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水球。水球直径超过五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水流漩涡,像是某种防御力场。
"她想干什么?"一组组长皱眉。
下一秒,水球猛地炸开。
无数道水箭从水球表面射出,朝着四面八方的干员激射而去。水箭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破空之声呼啸而过。
"散开!"
干员们纷纷举盾格挡,或侧身闪避。水箭击中盾牌,发出砰砰的闷响,有些甚至击穿了盾牌的边缘。
几名闪避不及的干员被水箭击中手脚,踉跄后退,痛苦地捂住伤口,但是下一秒,他们又讶然发现水箭里的某种能量将伤口的鲜血止住了。
叶梓借着水球炸开造成的混乱空档,快速朝河边方向冲去。
每走一步,她就在身后留下一道水幕屏障,阻挡追兵。
"她要逃!"二组组长大喊,"追!"
但就在这时,叶梓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距离红旗渠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双手抬起,眉心的生命能量再次涌动,银白的长发在她身后被夜风扬起,几缕发丝缠在她汗湿的脖颈上,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米白色的光芒顺着双臂流向掌心,同时,她操控红旗渠的河水疯狂涌起,从她头顶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
"她又要做什么?"秦武盯着那道水墙眼神凝重。
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叶梓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水墙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水雾,瞬间笼罩了方圆两百米的区域。
浓重的水雾像是有了实体,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白色的微光,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米。
叶梓的身影骤然消失在白雾之中。
秦武面色一变,立刻下令:"所有人开启热成像!无人机切换红外模式!不要让她跑了!行动组,立刻互相靠近排查。"
但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了混乱的喊声:
"热成像失效!这白雾太厚实了,完全无法探测!"
"红外图像一片模糊!全是雾气干扰!"
"狙击组报告,失去目标定位!"
“无人机组报告,失去目标定位!”
而此刻,叶梓松了口气,放下来的手还有些发抖,她垂下眼睫,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雾气凝结还是之前流下的汗。
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略微喘口气,又提起了心绪。
她的生命感知在雾气中依然清晰,每一个行动组成员的位置都在她脑海中纤毫毕现。
但对方看不见她,只能盲目地在雾中搜索。
她悄无声息地朝河岸方向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周身的水膜隔绝了所有热量和声音。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红旗渠的河水就在眼前,哗哗的水声几乎近在咫尺。
叶梓几乎要松一口气了。
但就在这时……
"镜面,禁锢。"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她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响起。
叶梓猛地转头,看见一面光滑如镜的水面从雾气中浮现,朝她笼罩而来。
镜面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那是……镜面?
来不及思考,叶梓本能地操控水流朝镜面轰去。
但镜面像是虚幻的存在,水流穿过了它,却什么也没打到。
下一秒,镜面猛地收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叶梓感觉身体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的控水能力还在,但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抓到你了。"
年轻男人从雾中走出,身形瘦高,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戴着一副窄框眼镜。
叶梓立刻认出来了。
是他!收容藤蔓的现场出现的那五个奇装异服的人之一!
"小幽,做得不错。"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一个温婉的女声,带着几分古韵。
叶梓只能眼睛转动过去,看见一个背着长剑穿着古装长裙的女子从雾中缓步走来,她柳眉弯弯,眉目如画,如瀑的头发用一支木簪扎起,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
又是一个那天出现的强者。
叶梓感觉心里愈发沉重,环安局对自己为什么这么重视?自己难道看起来这么危险?
年轻男人走到叶梓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这就是U-H-0047?比档案上说的强多了。"
古装女子微微点头:"她的控水能力至少是B级,甚至可能是A级。情报有误。"
"那要重新评估了。"年轻男人耸耸肩,"先把她带回去……"
就在这时,叶梓眉心的生命能量骤然爆发。
米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是烈阳般刺目。
镜面禁锢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颤抖,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她能挣脱!”年轻男人脸上的错愕一闪而逝。他手掌虎口处光芒一闪,一枚袖珍镜面瞬间成型,但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身影也变得暗淡了几分,像是有一层光芒从他身上剥离了出去。
另一旁的古装女子立刻抬起右手,取下长剑。
她细长的眼眸沉静如水,口中抑扬顿挫地开始吟诵: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随着她莫名其妙的吟诗,长剑上泛起一道明亮的白光,同时周围的气温也在迅速下降。
叶梓心中一凛。
这些古怪的收容物能力,从来就没有无用的步骤。眼前这架势,绝对是在触发某种极强的招式。
生命能量疯狂涌动,眉心灼热的感觉像是要煮沸一般。
叶梓咬牙,将所有剩余的生命能量灌注到挣脱之中。
年轻男人脸色有些难看,不断给镜面叠加上一层又一层,每出现一次镜面,他的身影就越发虚幻几分。
但是依然抵挡不住叶梓周身的米白色光芒。
咔嚓!
镜面禁锢碎裂。
叶梓的身体恢复自由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一挥,身后的红旗渠河水骤然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水鞭朝两人横扫。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古装女子的吟诵终于结束。剑身上的白光骤然收敛,仿佛被剑刃吸入其中,紧接着古装女子挥动长剑,向叶梓一剑斩下。
一道霜白的剑气自剑尖激射而出,那剑气凝练如实质,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地面覆上一层薄霜。
它干脆利落地将水鞭一剖为二,断口处的水流竟在瞬间凝结成冰,碎裂着散落一地。
而剑气去势不减,裹挟着凛冽的寒气,直直斩向叶梓。
叶梓头皮一麻,本能地操控更多的水幕抵挡,但剑气太过锋利,聚集起来的水幕几乎是眨眼间就被轻易撕裂。
寒气扑面而来,她的睫毛上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脸颊被冻得泛出不正常的嫣红。
但水鞭也足够给叶梓争取到一息侧身躲避的时机。
剑气擦着她的左肩划过,鲜血飞溅。
“嗯!”叶梓闷哼一声,左肩的剧痛让她几乎失去平衡,右手死死捂住左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渗出,将她苍白的手指染得通红。
她咬着下唇,唇瓣上印出深深的齿痕
轰!剑气重重落在路面上,激荡的冲击波把四周的白雾划开一片狭长的缺口。
沥青路面被斩出一道深逾半尺的沟壑,裂口处覆盖着晶莹的冰晶,白色的寒气如游蛇般向四周蔓延。
白雾外的行动组终于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发现目标,奎木狼小队正在阻击!”
“保持封锁!”
“别让她跑了!”年轻男人身影已经是半透明的了,但依然没有犹豫,再次凝聚镜面。
叶梓刚稳住身形,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六面棱形镜面,从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同时朝她合拢。
镜面上流转着幽冷的光泽,彼此共鸣般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起来,所有的动作都好似变慢了一般。
不能被锁住。
叶梓强忍左肩剧痛,双脚猛踏地面,体内残余的生命能量涌入右臂。
她五指虚握,身侧的红旗渠水面炸开三道粗壮的水柱,迎向上下两方和身后的镜面。
轰!轰!轰!
水柱与镜面相撞,迸发出震耳的巨响。
三面镜面被水流的冲击力稍稍阻滞了一瞬,但另外三面依然以更快的速度夹击而来。
叶梓借着这一瞬的空隙,身体向左急转,堪堪从两面镜面的缝隙中穿出。然而右侧镜面还是擦中了她的后背,锋利的棱角划开一道血口,火辣辣的疼痛直冲天灵盖。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撞得朝河面方向飞出。
年轻男人咬紧牙关,近乎透明的手指再次结印,那六面镜面在半空调转方向,紧追不舍。
但叶梓已经顺势而为。
她不再抵抗这股冲击力,反而借着被击飞的势头,身体在空中翻转,朝红旗渠的水面直坠而下。
娇小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泻的月光铺散在身后。
落水的瞬间,她眉心生命能量再次涌动,注入河水之中。
红旗渠的水流骤然沸腾,无数水草、藻类、水生植物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疯狂生长蔓延。
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变成了绿色的海洋,厚实的水生植物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将河面完全覆盖。
"她跳河了!"古装女子来到河岸边,看到满河疯长的植物,眉头紧皱。
"生命催发能力。"年轻男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在用植物掩盖踪迹。"
古装女子抬起长剑,正要再一次吟诵诗句。
"等等。"年轻男人忽然拦住她,"你看。"
他指着河面,原本疯狂生长的植物已经开始枯萎,像是失去了支撑,大片大片地沉入水中。
"应该是她的生命能量耗尽了。"年轻男人说,"既然如此,她已经没办法控制水流了,红旗渠的水流很急,她游不过去,我们沿着河岸追,她跑不远。"
古装女子点点头,两人向赶过来的行动组汇报,立刻开始安排人手沿着河道开始搜查,甚至开始调集冲锋舟封锁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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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梓此刻正在河底慢慢移动着,她在跳河的瞬间,就操控水流将自己推向了上游。
河水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让她能够在水下呼吸移动。
为了麻痹环安局的人,她故意营造出自己能力耗竭的假象,假装自己已经顺着红旗渠顺流而下。
虽然不知道能分散环安局多少人力,但是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分散一个也是好的。
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是考虑到她现在必须节省能量,叶梓只能咬牙忍着痛,借着水流的掩护,悄然逆流而上。
叶梓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失血和体力消耗让她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时而清明时而涣散,睫毛沉重地垂下又费力地抬起,似乎只剩下身体还在凭着本能向前挪动。
生命感知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河岸上,有一片建筑群,从生命感知的密度来看,应该是别墅区。
她已经到了崇文水库,到了宝狮山了。
叶梓的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到了宝狮山,意味着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挣扎着游向岸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跌跌撞撞地翻过一道围墙,最终栽倒在浓密的灌木丛中。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银发间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左肩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
她需要休息。哪怕五分钟也好。
在地上喘息了一阵,叶梓强撑着坐起身。
但她不能留在这里。这片花园毫无遮掩,一旦环安局将搜索范围扩大到别墅区,她很快就会被发现。
她需要一个能藏身的房子,最好有普通人居住,这样既可以潜入养伤,又能借着屋主的存在,避开环安局的追踪。
叶梓扶着围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最近的别墅走去。
经过花园时,脚下踩碎了一片枯叶,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但别墅里没有任何反应。
她走到别墅的侧门前,伸手去推。门没有锁。
叶梓推开门,走进了一条短走廊。走廊的地面是深色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
她的视线时清时糊,看东西已经有了重影,只能咬一下舌尖,用刺痛来维持短暂的清醒。
随便哪个房间,只要能藏身。
走廊尽头是一道楼梯。她扶着墙壁往上走了几步,双腿此时格外沉重。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涌上来,视线也跟着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叶梓猛地抬头。
一个男人正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右手端着一杯茶,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而柔和的轮廓。
空气凝固了几秒。
这谁?有点眼熟?
叶梓模模糊糊想着。
季青临的目光从她的银白色长发缓缓下移,扫过她的面孔,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掠过她被血迹浸透的肩头。
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不管是谁,先打晕,自己快撑不住了。叶梓最后也没想出来,干脆凝聚了一团水流,准备先把这碍事的人敲晕。
但下一秒,她的思绪被一阵剧烈的眩晕打断了。
脚下的楼梯似乎在倾斜,扶手上的手指开始发软,视线边缘涌起大片大片的黑雾。
她看到季青临放下了茶杯。
她看到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了。
在意识彻底断线之前,她感觉到的最后一个触感,是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季青临在她倒下的一瞬间跨过两级台阶,伸手接住了她。茶杯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她的身体比他预想的还要轻,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骨架。
滴着水的银白色长发从他的臂弯间垂落。
他单臂托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颈侧。
脉搏微弱而急促,皮肤冰凉。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就在这时,少女的身体微微下滑,那件明显大了至少一号的外套领口松垮地滑向一侧,露出了锁骨以下一大片苍白的皮肤和隐约的弧度。
季青临的目光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移开视线。
他将托住她肩背的手往上带了带,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松垮的领口,轻轻拉回原位,手指始终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将她打横抱起,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朝客厅走去。
“陈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别墅里很清晰。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素色家居服的妇人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她在看到季青临怀中那个浑身是血的银发少女时,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过分惊讶的表情。
“先生。”她微微低头,语气平稳。
在季家做了二十年的保姆,她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帮她清理一下,”季青临将叶梓轻轻放在沙发上,让她的头枕在扶手上,“换一身干净的睡衣。伤口不要碰,等医生来处理。”
“是。”陈妈已经在挽袖子了。
季青临直起身,退到客厅的另一端,背对着沙发站在落地窗前。
花园里的月季在夜风中微微摇晃,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听到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陈妈的动作很轻很利落,用剪刀剪开了那件已经沾满血污的外套,温毛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音,以及陈妈偶尔低声的吸气,大概是看到了少女身上深深的伤口。
季青临始终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窗映出的倒影上。模糊的轮廓里,他能看到陈妈正拿着一件干净的睡衣往少女身上套,银白色的长发被小心地从领口抽出来,摊在沙发扶手上晾着。
“先生,”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换好了。”
季青临转过身。叶梓躺在沙发上,换上了一套素色的棉质睡衣,袖口和裤脚都挽了好几道。
她脸上的泥污被擦干净了,露出了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即便在昏迷中,她的表情也不是完全放松的,嘴角紧抿。
这时候,侧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快步走进客厅。
徐景阳的脸色在看到沙发上那个昏迷的银发少女时变了一瞬,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看了季青临一眼。
“安装的那个反射弧镜效果不错,可以再去黑市购置一些收容物。”季青临扬起下巴示意了下那边那个少女。
“正要向您汇报,今晚C市出了大事,”徐景阳压低声音,“宝林路城中村方向,之间找过我们麻烦的一个帮派全灭。死了很多人,公安那边正在追查。省厅已经介入,定性为恶性群体事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从其他渠道传出的消息,现场有超自然力量的痕迹。环安局已经封锁了那片区域。”
季青临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少女。她的睫毛很长,沾着未干的湿气,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看来,她就是起因。”季青临轻声说道。
徐景阳没有否认。
季青临沉默了几秒。他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放下。
“把问询的警察打发了,”他说,“就说别墅一切正常。”
“是。”
“还有,”季青临抬起头,看着徐景阳的眼睛,“请陈医生过来。不要走正门,从后花园的侧门进来。带全套急救设备。”
徐景阳微微犹豫了一下,“季总,这是否太危险了……”
季青临摇摇头:“这是我们涉足帷幕世界的好机会,景阳,既然是她灭了那个帮派,说明至少不是恶人,比我们在黑市里埋着头试探合作者,还要担心对方会不会不怀好意强多了。这是一次绝佳的建立合作的机会。”
徐景阳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妈端来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无声地退出了客厅。
季青临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他没有看手机,只是静静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昏迷的银发少女身上。
她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但至少是平稳的。银白色的长发散在米色的沙发垫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种光泽不是人类头发能有的质感,更像是月光被纺成了丝线。
季青临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当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在那惊鸿一瞥的云顶酒店,那个穿着礼服、挽着银色发簪、贴身尾随宾客混入宴会厅的女子。
今晚他看到了全貌。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女子身份所代表的价值。
季青临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新茶,回到客厅时,发现叶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沙发垫的边缘,指节发白。
大概是做噩梦了?
季青临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从沙发另一头拿过一条薄毯,抖开,轻轻盖在她身上。然后他退回到单人椅上,继续喝茶。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