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安局C市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位于宝狮山边缘,是临时征用的仓库改造而成,需要经过三道安检门才能进入。
仓库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周围环绕着数十个工作站,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监测图像。
柏文林站在投影台前,目光落在宝狮山区域的实时地形图上。
地图标示着U-H-0047的可能存在的大致范围,在宝狮山南麓那一小块区域内徘徊。
围绕着这一片范围,环安局已经布置下了天罗地网,但是已经搜索了四天了,他们几乎把这里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U-H-0047。
“她究竟躲在了哪里?”柏文林重重地捶了下桌面,脸色紧绷。
他虽然是从行政系统调过来的,平日里为人和气,见人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但在正事上从不马虎。
"镜面封印的状态怎么样?"他深吸口气,缓解了下情绪,开口问道。
站在一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窄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神情冷淡。
他是奎木狼小队的成员,也就是之前抓捕叶梓的“小幽”。
"锁定状态稳定。我在目标的体内留下了一道镜像锚点。除非她自己强行挣脱,否则这道锚点会持续压制她的灵能调动,她不依靠灵能是绝对无法逃出包围圈的。"
柏文林微微点头,又问:"挣脱的可能性有多大?"
"从我们之前的监测数据来看,目标的能量波动在被镜面封锁后处于极低水平。"小幽调出一份图表,指着其中一条近乎平直的曲线,"短期内不具备挣脱封印的能力。"
莫林从工作站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他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层冷光。
"柏组长,我已经和栗干员讨论过了,有一个新的方案可以考虑。"他把报告递给柏文林,"既然某种未知的规则干扰了定位,让我们无法通过血液样本追踪目标的精确位置,那我们不妨反向操作。"
柏文林接过报告,翻开看了看。
"用S-O-0405'钓鱼竿'锁定镜面能力,反向定位U-H-0047?"
"正是。"莫林走到投影台前,调出收容物S-O-0405的详细资料,"这件收容物的特性是:可跨越空间锁定已标记的目标,一旦钩住就无法挣脱。我们在U-H-0047第二次出现后,就考虑过调用这件收容物,但是钓鱼竿因为目标本身存在规则层面的干扰无法锁定。这一次不一样,镜面封印是我们留下的锚点,它不属于目标本身,而是依附在目标之上的外部标记。"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钓鱼竿的特性是与目标建立连接,而非穿透目标的规则屏障。镜面封印恰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我们可以让钓鱼竿钩住镜面封印本身,然后通过封印与目标的依附关系,反向锁定目标的位置。"
柏文林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心聚拢。
"这个方案的风险评估呢?"
莫林推了推眼镜,语调漫不经心:"风险等级中等。主要的不确定因素是目标可能会感知到钓鱼竿的连接,并尝试挣脱。但从刚才栗干员的分析来看,她目前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建议,这一次我们会在我们预设好的固定场地执行。钓鱼竿一旦勾住目标带入预设场地,立刻启动收容程序。不会再有包围圈指挥失误的问题。"
柏文林听出了莫林话里的讽刺,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应。
他思索了片刻,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全委员会代表:"这个方案需要调用S-O-0405。评估报告出来了吗?"
安全委员会代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评估已完成。稳定性评级三级,波动幅度可控。建议执行方案为:先在指挥中心建立收容场地,布置现实稳定锚点,然后由干员栗冬幽亲自操作钓鱼竿,安全委员会全程监督。"
栗冬幽皱了皱眉,双手环抱往后退了一步,看不出神色。
柏文林把报告放回桌上,十指交叉,撑在投影台边缘。
“柏组长,相信我,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快速找到U-H-0047的方法。宝狮山的动静已经够久了,市委那边已经多次向我们反映情况,他们已经收到了大量的投诉电话,快找不到理由继续封锁了,希望我们尽快结束行动。”
莫林再一次提醒到。
柏文林看着莫林,眼底闪过复杂,他当然知道莫林在打什么算盘。
他从心底对这种做法很不齿。环安局的资源是用来保护公众安全的,是公共资产。把公家的东西变成私人的筹码,从根本上违背了他对这个机构的理解。
但他没有反对。
秦武已经因为这事被停职了。如果他也站出来反对,下一个挨处分的就是他。
而且,反对也未必能改变什么。莫林背后的力量,不是他一个行政系出身的人能抗衡的。
"就按照这个计划推进吧。"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平静,"这次行动,我会从头盯到尾。秦队的事情已经给我们敲了警钟,我不希望再出现指挥层面的任何混乱。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莫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
柏文林转向工作站的技术人员:“启动计划,代号:钓鱼。按照流程调取S-O-0405,相邻站点准备好接应的收容措施,防止S-O-0405出现收容突破。同时抽调设备,布置收容场地。”
技术人员开始在工作站上操作,大量指令飞快向各个站点和小队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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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临别墅。
叶梓坐在客房的窗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
窗外暮色渐沉,山脚下蜿蜒的光带和偶尔划过天际的光柱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盘山路上的检查点,环安局以搜捕“宝狮山盗墓案”嫌犯为由设卡封锁,车辆排成长龙,这种拥堵已经持续了四天。
叶梓在电视新闻上都能看见大量市民对此的投诉。
即便如此,环安局仍没有任何撤除的迹象。
她垂下眼帘,将注意力收回体内。
眉心深处,那团被镜面禁锢锁住的生命能量正在缓慢蠕动。
禁锢的裂纹比昨天又扩展了一些,但距离能够调用还差得远。
至少还需要三四天。
叶梓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背靠上椅背。
被困在这里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虽然季青临提供了住所和食物,陈妈也很照顾她,但寄人篱下的滋味终究不好受。何况外面还有环安局紧紧相逼。
正思考时,窗外传来引擎的声音。
叶梓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驶入别墅的车道,车灯划破暮色,停在别墅门口。
她认得,那是季青临的贴身保镖,徐景阳从车里下来,步伐匆匆,径直走进别墅。
十分钟后,客房的门被敲响。
"叶依小姐,打扰了。"门外传来季青临的声音,语调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叶梓打开门,看见季青临和徐景阳站在走廊里。
季青临的脸色有些凝重,徐景阳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发生了什么事?"叶梓问。
季青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云燕集团有一个紧急项目签约仪式,在九峰山区域。需要我亲自出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正式。
"同时,我收到了环安局的公告。宝狮山区域即将进行新一轮的动态排查。"
叶梓心里一沉。
动态排查?
她的目光落在季青临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信息。
季青临显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他说:"排查的时间窗口与我前往九峰山的时间重叠。这意味着,这栋别墅会进入排查范围,而在排查的时候,我不会在别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也正好是这次搜查,现在的条件非常适合我们放手一搏。”
徐景阳在一旁补充道:"原本保护季总的三名环安局干员,住在这附近的别墅里。所以我们一直没办法带你离开,但他们刚才被紧急调走,支援另一个行动去了。"
叶梓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关键信息:"支援另一个行动?"
徐景阳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微妙:"行动的细节不清楚。但调动很突然,应该是有紧急情况。"
季青临向叶梓迈近一步,语气变得平和下来:"叶依小姐,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离开。"
叶梓愣了一下。
"一起离开?"
"九峰山的签约地点在云燕集团的度假山庄,安保团队已经到位。"季青临说,"宝狮山的排查一旦开始,这栋别墅和周边区域都会被封锁检查。你目前的状态不太适合被环安局的人遇见。"
叶梓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能力被封印,银发和女性身份都是环安局追捕的目标特征。
一旦排查开始,没有季青临遮掩,她很难不被发现。
但跟着季青临离开……这意味着她要完全信任这个人。
季青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豫。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眼下你只有一个选择:要么留在这里等排查,要么跟我一起走。"
他的语气很理性,目光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静。
叶梓轻咬内唇,沉默了几秒。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
季青临微微颔首,转向徐景阳:"给叶依小姐准备假证件。云燕集团临时秘书的身份。"
徐景阳应声离开,去了别墅的一楼。
季青临又看向叶梓,目光扫过她的银白色长安:"你的头发需要遮住。徐景阳会帮你处理。"
叶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银发,在能力被封印的状态下,她无法主动改变发色。只能用外部手段掩盖。
"需要多久?"她问。
"一个小时左右。"季青临说,"我在楼下等你。"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叶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季青临知道她是环安局追捕的银发女子,知道她涉及城中村的帮派灭杀事件,知道她身上有多么危险。
却依然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不管这背后有什么样的利益考量,但至少让叶梓感觉到了一丝安心。
十分钟后,叶梓来到别墅一楼。
徐景阳已经在客厅等候,手里拿着一个化妆箱和一个帽子。
他示意叶梓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为她处理头发。
这个过程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徐景阳先用一种特制的染色喷雾覆盖叶梓的银发,但颜色根本无法固定。
喷雾的深棕色在头发表面停留了几秒钟,就开始大面积滑落。
发丝像是在主动排斥外来色素,无论如何涂抹,都无法染上颜色。
徐景阳换了一种更强效的染发膏,结果依然相同。
"这头发……有点奇怪。"徐景阳皱着眉头,又试了第三种产品。
这一次,发尾总算沾上了些许颜色,呈现出一种偏淡的褐色。
但越靠近发根,银白色的光芒就越明显。染发膏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了,根本无法渗透到发丝的根部。
反复尝试了十多分钟,徐景阳终于停了下来。
"只能这样了。"他看着叶梓的头发,神情无奈,"您的头发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抗性,染色非常难以固定。现在只有发尾勉强沾上了颜色,但发根的银白色完全遮不住。"
叶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发尾确实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褐色,但越往上,颜色就越淡,到了发根附近,银白色的光芒几乎完全暴露出来。
如果不用东西遮住,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这样的话……只能戴帽子。"徐景阳犹豫片刻,从化妆箱旁边拿起一顶宽松的帽子,递给叶梓。
"把帽子戴上,头发收在里面,只露出发尾。这样的话,只要不被仔细检查,应该能糊弄过去。"
叶梓接过帽子,把银发拢成一束,塞进帽子里,只让染了色的发尾露出来。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帽子遮住了大部分头发,露出的发尾颜色偏淡,但至少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深棕色头发。
接着,徐景阳拿起修容工具,开始为叶梓处理面部。
他的手法干净利落,用的是标准的战术伪装技法,以改变轮廓特征为主。
眉骨塑形、鼻梁侧影加深、下颌线条调整,整套流程不到三分钟就完成了。
叶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徐景阳的伪装确实有效,面部轮廓变得更硬朗、更普通,女性特征被很好地掩盖了。
但有几个地方,叶梓觉得可以更好。
"颧骨的阴影。"她开口说。
徐景阳愣了一下,看向她。
叶梓指着自己的脸侧:"这里的阴影太重了。正常人的面部轮廓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硬线条,一看就知道是人工修容。"
她从化妆箱里取出一把较小的刷子,蘸了一点修容粉,轻轻扫过颧骨下方的阴影边缘,把生硬的线条过渡成更自然的渐变。
"还有眉形。"叶梓端详了下镜子里自己的脸,"现在的眉形太直了,看起来像刻意画出来的。眉毛应该有一些自然的起伏,尤其是眉峰的位置。"
她拿起眉笔,在徐景阳画好的眉毛基础上做了微调。
眉峰的角度被稍稍柔化,眉尾的线条更加流畅,整体看起来像是天生如此的眉毛,而非人工描绘。
徐景阳站在一旁,看着叶梓的动作,他的脸上现出意外,但没有打断。
叶梓继续检查镜子里的自己。
眼妆、唇色、肤色。每一处细节她都仔细审视,然后做了细微的调整。
最后,她才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形象点了点头。
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一个有点假小子的普通职场新人,干净、低调、不引人注目。
徐景阳看着叶梓完成后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最初做的版本,神情有些复杂。
"您……对化妆很熟悉?"他问。
叶梓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刷子放回化妆箱:"之前学过一些。"
"临时证件。"徐景阳没有多问,转而把一张证件卡递给叶梓,上面印着她的假名和云燕集团的logo,“可以在云燕集团查到您的履历。”
叶梓接过证件,看了看上面的照片。
徐景阳同时又交给叶梓一份文件,“这是您这个身份的经历,您需要尽快背下来,以防被盘问露出破绽。”
叶梓点点头,拿起文件开始默记。
那份履历写得很细。出生地、家庭成员、教育经历、入职云燕集团的时间线、参与过的项目、直属上级和同事的名字……
每一项都编得天衣无缝,连小学班主任的姓氏都标了出来,让叶梓都怀疑恐怕季青临早就安排人准备好了这份文件了。
叶梓收敛心神,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遇到逻辑上有交叉的节点,她会停下来在心里推演两遍,直到确认无论被人从哪个角度提问,都能对答如流。
窗外,夜色从宝狮山的林梢间漫下来,别墅客厅里的灯光映在落地玻璃上,把她的侧影拉得很长。
她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重点,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纸张折好收进口袋。
季青临就是在这个时候从书房走出来的。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
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叶梓,又看了眼站在窗边检查装备的徐景阳,:"走吧。"
三人上了车。
徐景阳负责驾驶,叶梓和季青临坐在后座。
车驶出别墅的车道,朝宝狮山的出口方向开去。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叶梓看着窗外暮色中的山景,开口说:"季先生,有件事我需要和您商量。"
季青临侧过头,看向她:"什么事?"
叶梓的目光落在前方道路的尽头:"如果环安局在检查点发现了我的身份,我会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季青临微微讶然。
"我会挟持您作为掩护,反抗突围,然后打晕您逃走。"叶梓看向季青临,"这样做的话,您会被我攻击,但同时也能洗脱嫌疑。环安局会认为我是强行挟持了您,而不是您主动配合。"
季青临看了她几秒,似乎是又一次认真审视起面前这个女人。
叶梓的视线没有躲闪。她等了两息,见他沉默,便开玩笑补了一句,"到时候可能会下手重一点,为了确保昏迷效果。您醒来之后,应该只会有些头痛和轻微的脑震荡症状。"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徐景阳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似乎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季青临沉吟片刻,开口说:"这个方案有风险。如果环安局在检查点就部署了足够的武装力量,你挟持我之后,未必能突围成功。"
"我知道。"叶梓摇摇头,坦然地接受了季青临言语中的可能,"但如果不走这一步,我会连累您。走了这一步,至少您能保住身份。"
季青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看清她内心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想帮我洗脱嫌疑?"
叶梓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您收留了我三天,提供了住所、食物、医疗。这是我对这份帮助的回报。"
季青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我同意你的方案。"他靠在座椅上,语气平稳,"如果检查点出现问题,按你说的做。"
叶梓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车继续行驶,穿过山间的公路。
前方的路口,隐约出现了检查站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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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芬王国首都伯尔瓦,太阳教会圣殿。
大公会议闭门议程结束后的第四天。
圣殿内的布置已经完全改变。原本陈列的座椅和装饰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复杂的仪式法阵。
法阵以展示台为中心,呈同心圆向外扩展。
内圈刻着星辰学院的追踪符文,外圈环绕着知识圣殿的容器连接纹路。
整个法阵由数百块特殊材质的石板拼接而成,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满了繁复的图案和文字。
星辰学院的学者们在法阵周围忙碌着,检查每一个符文的能量回路,调试每一块石板的激活顺序。
知识圣殿的大贤者则站在展示台旁,小心翼翼地安置那枚特制的容器。
容器的外观是一个透明的球体,直径约一尺,材质不明,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装饰。
但在球体内部,隐约可以看见一层薄薄的镜面物质,像是一层凝固的液态银。
展示台上,那支散发米白色光芒的蜡烛依然静静立着。
诸位教宗已经抵达圣殿,按照上次闭门议程的座位顺序排列。
博利略坐在高台之上,赤金色长袍和纯金冠冕在透镜折射的光瀑中闪烁着永恒的光芒。
他的手里握着那柄赤金权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仪式法阵的准备工作。
格里高利三世站在展示台旁,象牙白色长袍下摆拂过石板表面,他的神情有些紧张,但更多是一种复杂的期待。
其他三位教宗依次就位,小教会代表和各国代表也各就各位。他们被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保护在更远的位置,作为这场仪式的见证。
一切准备就绪。
星辰学院的代表学者走到博利略面前,微微躬身:"冕下,追踪法阵与特制容器的连接调试已完成。仪式可以随时启动。"
博利略微微颔首,转向诸位教宗:"诸位冕下,仪式即将开始。请做好神术防护的准备。"
诸位教宗纷纷点头,各自释放出一层薄薄的神力屏障,笼罩在自己身前。
星辰学院的学者回到法阵边缘,向同事示意。两名学者同时按下法阵边缘的激活键。
符文开始发光。
先是内圈的星辰符文,然后是外圈的容器纹路。
光芒一层一层向外扩散,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回路。
展示台上的蜡烛被能量包裹,米白色的光芒开始向法阵内圈流动。
学者们屏住呼吸,注视着能量流动的轨迹。
光芒顺着符文纹路,从蜡烛的表面剥离,进入内圈的追踪回路,然后被引导向外圈的特制容器。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分钟。
光芒完全进入容器内部。
透明的球体开始泛起微弱的光晕,内部的镜面物质缓缓旋转,试图捕捉光芒中的源头特征。
诸位教宗的目光紧紧盯着容器。
格里高利三世的紧张神情渐渐变成了期待。如果容器能够展现出生命女神的特征,那这支蜡烛的来源就有了明确答案。
博利略的表情依然沉静,但目光微微紧缩。
丰饶教会教宗和风暴教会教宗也屏住呼吸,等待容器内部的显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容器内部的镜面物质旋转了一圈,然后停了下来。
光芒逐渐凝聚,在镜面物质上形成了一层微弱的影像。
会场传来了轻微的骚动,诸位教宗伸长了脖子,试图看清那层影像的内容。
但影像极其模糊,几乎看不出任何明确的特征。
"这是……"格里高利三世皱起眉头,"生命女神的特征?"
知识圣殿大贤者走上前,用那枚银质透镜仔细观察容器内部的影像。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大贤者的声音带着困惑,"这股能量的性质,与我们预期的完全不同。"
博利略的神色微动:"大贤者阁下,说明白一点。"
大贤者收回透镜,语气变得凝重:"这股能量不是神力本源。它的性质极其微弱,远远低于我们之前对这支蜡烛中神力纯度的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更像是……某种异种能量。"
格里高利三世的脸上现出惊愕:"异种能量?不是生命女神的神力?"
"至少在容器捕捉到的部分,不是。"大贤者摇头,"这股能量的波动特征,与我教典籍中记录的任何神力都不匹配。它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力量,而非神性层面的力量。"
诸位教宗的面色微变。
星辰学院的学者忍不住插话:"这是否意味着,这支蜡烛的圣化来源,不是生命女神?"
博利略沉吟片刻,开口说:"有这种可能。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股能量的强度。"
他看向大贤者:"它的强度微弱到什么程度?"
大贤者斟酌着回答:"以我教典籍的标准衡量,这股能量的强度,甚至低于一个大魔法师的基础魔力储备。它微弱到……不像一个神祇应有的力量水准。"
丰饶教会教宗皱眉:"一个神祇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微弱?"
风暴教会教宗也提出疑问:"如果这股力量来自某种伪装成生命女神的存在,它的力量水准不应该如此低下。"
诸位教宗开始低声讨论。
讨论的核心问题很简单:这股被捕捉到的异种能量,究竟是来自一个弱小的伪装者,还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尚未被理解的东西?
格里高利三世站在展示台旁,神情变得复杂,有松了一口气,也有一丝隐约的失落。
他原本期待容器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此刻的结果反而让问题变得更加混乱。
这支蜡烛中的神力,纯度极高,符合生命女神本源的特征。但被容器捕捉到的能量,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性质,且强度极其微弱。
两种相互矛盾的信息,究竟该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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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狮山出口路段,环安局临时检查点。
检查点的灯光在公路上来回扫射。
两辆越野车和一辆大巴车停在一旁,十几名外勤干员手持检测仪器,在车道两侧部署。
车流在检查点前已经堵了将近两百米。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长龙,每隔几秒才往前挪动一个车位。
最前面的几辆车刚被放行,后面喇叭声就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又查?昨天刚查过。"
"我从公司回来就堵了四十分钟了,什么情况啊!"
"前面那辆黑车怎么停那么久?到底过不过?"
车窗摇下的缝隙里,抱怨声此起彼伏。叶梓看见左边车辆,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脑袋,朝着检查点的方向喊了一句"到底要等多久",没人理会他,他骂了一声又把车窗升了回去。
后面一辆白色轿车里的女人低头看了眼手表,烦躁地把长发拢到耳后,嘴里嘟囔着什么。
路口的拥堵让气氛变得焦躁,车道之间拉着的黄色警戒带被风吹得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声。
季青临的黑色轿车就在这条长龙的中后段,随着车流缓缓向前挪动。
叶梓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前方的检查流程,每辆车降下车窗,驾驶员递出证件,干员用扫描仪探入车内,红灯绿灯交替闪烁几秒,然后放行或示意靠边。
平均每辆车耗时不到一分钟,但架不住宝狮山路口的车多,队伍推进的速度慢得像在爬。
又往前挪了十几米,已经能看清最前方干员身上的警服了。
徐景阳放慢车速,平稳地跟上前车的尾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二人做好准备。
终于,前车被放行了。徐景阳松开刹车,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检查区域,在一名外勤干员的手势指引下停稳。
车窗降下,夜风裹着探照灯的嗡鸣声一同灌进来。
那名干员走上前,手持便携式扫描仪,目光快速扫过车内三人。
他态度客气,但规矩严格,语气带着例行公事的平铺直叙:"例行检查。请出示证件,配合扫描检测。"
季青临递出证件:"云燕集团,季青临。"
干员看了看证件,确认了季青临的身份。他的语气变得略带敬意:"季总,我们是例行排查,打扰了。"
季青临点头,配合完成了扫描。
扫描仪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结果显示正常。
干员转向后座的叶梓:"这位女士也需要配合检测。"
叶梓微微攥紧了衣角,她努力控制着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好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证件递过去,语调尽量保持自然。
干员将扫描仪指向叶梓。
叶梓屏住呼吸,等待着扫描结果的呈现。
她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生命能量是否能被识别出来。虽然她化了妆,在夜晚的灯光下,看不出来明显的异样。
但这些伪装,能否瞒过环安局的特殊检测设备?这一刻,她反而希望那个镜面能锁得牢实一些。
扫描仪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开始读取数据。
就在这时,季青临伸出手,握住了叶梓的手。
叶梓愣了一下,抬眼看去。
季青临的神情平静,目光温柔。他的手掌温度透过叶梓的手背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温热的力量。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握着她的手,似乎是在鼓励。
叶梓的脑子里闪过各种念头,但最终只有一个感觉:怎么感觉不像是什么正当的老板秘书关系?
不过也多亏了季青临的举动,让她胡思乱想之余,僵硬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干员看着季青临的动作,脸上浮现出诧异,目光落在叶梓的证件上,又闪过一丝了然,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表情。
扫描仪发出提示音。
"检测结果……"干员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
叶梓的瞳孔收缩。
屏幕上的数据是什么?是否识别出了她的异常?
干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灵能波动处于正常范围内。但有部分特征需要进一步核实。"
干员拿着证件,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叶依,云燕集团秘书?"他问。
"是的。"叶梓瞥了眼季青临,被握住的手挣了下,没挣脱。
干员余光瞥见两人的小动作,摇了摇头,微微侧身避免尴尬。
他对比了证件照片和叶梓的面部特征,看了几秒。
照片上的叶依,正是修容之后的叶梓照片,没什么破绽。
他转向季青临:"季总,这位女士的身份,需要您确认一下。"
季青临开口说:"我的秘书,去年入职。有什么问题吗?"
干员犹豫了一秒,又看了看扫描仪上的数据。
"数据特征有些异常,但不足以判定为风险目标。"他说,"可能需要进一步核实,请稍等。"
他正准备拿起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汇报,目光却在抬起的瞬间落在了叶梓的头顶。
探照灯的白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叶梓头上的针织帽子。
干员微微皱眉,他放下对讲机。
"女士,"干员的声音沉了一度,客气说道,"麻烦您把帽子摘一下。"
叶梓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她指尖微微一蜷,被季青临握住的那只手本能地收紧了一瞬。
最不期望的事终究是发生了,即使夜间光线不好,但只要摘下帽子,叶梓那银白色的头发就会立刻被注意到,进而整个环安局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被吸引过来。
"……不太方便。"叶梓微微垂眸,"头发有点乱,今天没来得及打理。"
干员的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他见过太多试图蒙混过关的人了,这句话里的犹豫他听得太清楚。
他的目光陡然警惕,拇指摁在对讲机边缘,同时微微侧过头,朝左侧两名干员的方向递了一个眼神。
那两人立刻会意,放下手中的登记册,不着痕迹地向轿车左侧靠拢了两步。
右侧的一名年轻干员也从大巴车旁边绕了过来,站位刚好封住车门方向的视角。
四个人,隐隐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弧线,把季青临的黑色轿车框在了中间。
"请您配合,女士。"干员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强硬已经不加掩饰,"例行检查,帽子摘一下就行,很快。"
空气僵住了,叶梓感觉到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分不清是季青临的还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季青临侧过身,后背恰好挡在叶梓与车窗之间,把外面探照灯的光线切出一道阴影。
他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朝降下的车窗方向微微偏了偏头,,伸手摸了摸叶梓的脑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不好意思,我这位秘书最近几天连续加班,昨晚熬到凌晨,今早出门急,头发没来得及弄,有些油。女孩子爱美,您也理解。"
他语气里的那点为难听上去很自然,身体的侧影挡在叶梓面前,将干员的视线隔断了半秒。
叶梓看着季青临的后背,肩线笔挺。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正如他们之前的约定,此刻已经是局面不可挽回,他在给她制造一个挟持自己的窗口。
她的左手被他握着,右手垂在身侧,只要她愿意,现在就可以猛然起身,从后方勒住他的脖颈,用他做盾牌,逼退车窗外的四名干员,然后趁乱突围。
干员的眉头依然皱着,但季青临的身份摆在那里,刚才扫描仪又没出明确的红警,他不好硬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绕过季青临的遮挡再看一眼叶梓的脸,嘴里说着:"理解理解,但规定就是规定,还是请女士配合一下……"
叶梓深吸口气,右手已经微微抬起,准备扣上季青临的后颈。
就在这一刹那……
她眉心的某处忽然一松。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把锁扣在寂静中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咔嗒轻响。
生命能量突然失去了束缚,重新变得活跃,欢呼着,雀跃着充盈满了全身。
这个意外来得毫无征兆,但叶梓已经顾不得多想。
她几乎是本能地操控生命能量收敛回眉心,帽子下,原本银白色的头发快速褪色,恢复了正常的黑色。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快得像幻觉。
她松开紧绷的下颌,抬手摘下了帽子。
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自然垂落下来,在探照灯的冷白光线映照下,均匀顺滑,没有任何异常。
干员盯着她的脸和头发看了好几秒。刚才那股警觉在他眼底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这头发这么好,看起来也不油啊?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手里的对讲机忽然炸出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检查点各单位注意!指挥中心请求支援,重复,指挥中心请求支援,所有就近力量立刻向现场方向集结!有突发状况!"
干员脸色一变。他按住对讲机听了两秒,里面传来更密集的指令声和脚步声,嘈杂得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迅速抬头,朝周围的同事比了一个收拢的手势,然后转向季青临,语气恢复了最初那种程式化的公事公办:"季总,打扰了。可以放行。"
季青临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检查区域,汇入前方畅通的主路。
探照灯的光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季青临在座椅上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后视镜里与叶梓的视线对上。
他眼底有短暂的一瞬惊讶,他刚才分明做好了被挟持的准备,甚至已经暗自调整了坐姿以方便她动手,可没想到叶梓居然蒙混过关了。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处的伸缩缝,发出规律的低沉"咚、咚"声。
一下,两下。
然后叶梓低下头,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季青临的目光也随之落下。
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包覆着她的;她的手指纤细,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抵在他的掌心里。
反应过来的叶梓几乎是瞬间抽回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在分开的刹那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抱歉。"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视线落在膝盖上的帽子上,没有抬头看他,"刚才……谢谢您。"
车速平稳,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在她侧脸的轮廓上明明灭灭。
她白皙的耳廓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在光线的明暗交替中若隐若现。
季青临把自己的手收回去,搁在膝上,指节微微弯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手掌里残余的温度。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护栏上。
"不用。"他说,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比我想象中好。"
说完之后,车厢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气流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白。
徐景阳依旧专注地开着车,但后视镜里他的眼角似乎弯了那么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叶梓把帽子翻了个面,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帽檐边缘的缝线,目光还是垂着。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尴尬,比如问接下来去九峰山的具体安排,或者猜测一下指挥中心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开口反而更不对劲。
季青临也沉默着。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实际上并没在看路。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路面变得开阔起来。远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
叶梓终于抬起头,把帽子扣好搁在储物格上,清了清嗓子:"季先生,关于刚才检查点的情况……"
"离开这附近再说。"季青临打断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素的从容镇定,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微乱只是错觉,"你先把状态调整好。前面还有路要赶。"
叶梓抿了抿唇,点了下头,没有再说话。
她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但耳廓边缘那层淡淡的粉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