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前,环安局布置的收容现场。
这里原是宝狮山的一处社区公共运动场,被环安局临时征用,以白色屏蔽板快速围筑起一座巨大的收容棚。
棚内接入了密集的监控摄像头与多层收容措施,各类设备终端闪烁着冷光。无数环安局干员穿梭其间,正进行最后的查验。
指挥中心里,柏文林目光扫过面前的数块显示屏,拿起对讲机核对各处小组状况,“各小组汇报布置情况。”
“外勤一组,一公里范围封锁线已设立,完毕。”
“外勤二组,附近道路重点封锁已完成,完毕。”
“外勤三组,正对周边水源做最后清理,预计十分钟内结束,完毕。”
“无人机一组,监控网已构建,热成像已启动,完毕。”
“无人机二组,已进入预设场地,等待指令,完毕。”
“狙击一组,就位,视野良好,完毕。”
“行动一组,收容棚内部设施检查接近完成,备用线路存在故障,正在处理,完毕。”
“行动二组,已进入预设场地,待命,完毕。”
“行动三组,发现一名平民翻越封锁线闯入,请求外勤支援协处,完毕。”
柏文林眉心微蹙,按下对讲:“先控制住,交给外勤组进行安全排查,确认无异常后移送公安。”
“收到。”
他稍作停顿,又问道:“执行者小组准备如何?S-O-0405运送到哪了?”
对讲机中传来一阵电流噪声,随后是栗冬幽的声音:“我们在押运S-O-0405途中,预计十分钟后进入收容棚。”
“好。按预定方案执行。”
宝狮山山道的运输车内,栗冬幽放下对讲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小幽,你撑得住吗?”坐在对面的光头男眉头紧锁,“你这能力的负担不小,上次已经逼近极限,得缓上好几天。”
他身旁的古装女子轻轻点头,语气微冷:“那个姓莫的,只怕没安好心,一心只管替他上家交代差事。”
栗冬幽苦笑一声,摇头道:“没办法。S-O-0405的特性决定了要钩中东西,使用者必须有明确目标,只有我最熟悉自己的镜面能力。换别人,做不了。”
光头男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和青衣在后面兜底。万一有变,我们会第一时间介入。”
“谢了。”栗冬幽闭目养神,竭力调整体内残余的灵能流转。
运输车转过一道山路弯口,缓缓驶入收容棚外的临时停车场。
车门开启,三名执行者依次下车。光头男肩头扛着一只黑色金属箱,古装女子依旧背负长剑,栗冬幽则一身风衣,双手空空,面上犹带着上次过度消耗后未曾消退的倦色。
周围工作人员纷纷让开道路,目光带着不自觉的敬畏。
三人接受身份检验步入收容棚,收容棚里还有一层钢化玻璃幕墙进一步分隔,光头男把箱子递给技术人员后,和青衣退到幕墙外望向棚内。
棚内中央,是一处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场地,地面镌刻着繁密的符文阵列,四周布满监控探头与收容仪器。
两个行动组大概十六人,已经在幕墙外严阵以待。
莫林和安全委员会代表站在场地边缘,手中持一份收容物操作手册,朝进来的栗冬幽点头示意。
“S-O-0405操作前评估。”莫林翻开手册,语速平稳,“执行者栗冬幽,编号EAC-XK-003,当前灵能稳定度?”
“87%。”栗冬幽答,声音镇定。
“在安全阈值内。收容物S-O-0405当前状态?”
“静置状态,鱼线未激活。”
“目标锁定对象?”
“镜面封印锚点,编号EAC-XK-003-A-01,依附于U-H-0047。”
“确认操作人员能完成锁定?”莫林抬眼望向栗冬幽。
“确认。我可以在感知层面锁定锚点位置。”
莫林合上手册,递交给一旁的安全委员代表,等代表签字后,向旁边技术人员示意。
一名技术人员捧着黑色金属箱走上前,输入密码,掀开箱盖。
箱内静卧着一根钓竿。
竿身长约两米,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如血管在皮肤之下搏动。
钓线是一根极细的鱼线,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只有光线反射时才能隐约辨出其轨迹。鱼线末端无钩,仅缀着一个复杂的金属结扣。
收容物档案编号S-O-0405,代号“钓鱼竿”。
这是环安局收录的第405号已控制物体。最初发现于东海某渔村,当地渔民接连失踪,最终在一艘空船上寻得此竿。
调查表明,任何被钓竿“钩住”的事物都会被强制位移,跨越空间阻隔,直至抵达钓竿所在位置。
代价是操作者必须以自身血肉为“饵”,而且每次垂钓都将消耗大量精神,还伴随着逐步加强的成瘾性,据说当时环安局找到钓鱼竿时,一旁的干尸极有可能就是原主人。
收容措施规定,S-O-0405必须存放于三级灵能屏蔽箱内;操作人员需具备A级以上灵觉,操作前须通过灵能稳定度测试,操作后须静养恢复。
单次操作不得超过十五分钟,两次间隔不得少于七十二小时。
“无关人员撤离场地。”柏文林立于指挥中心,紧盯着面前的屏幕,沉声下令。
随着一众技术人员离开,大门缓缓关上,收容棚内只剩下一众行动组人员和三名执行者。
收容棚内一下子安静的滴水可闻。
“开始吧。”柏文林的声音从收容棚的喇叭里传出来。
栗冬幽走到场地中央,从箱子中拿起钓竿。
入手的一瞬,冰凉刺骨,竿身的暗红纹路随之缓缓流动,仿佛活物在呼吸。
他闭上眼,将注意力沉入自己的镜面能力。随着他不断深入思维深处,他隐约摸索到了一道无形的丝线,他与远方的镜面锚点之间,一线感应悄然连通。
那锚点此刻正附着于某个目标附近,微弱而稳定,只是让栗冬幽疑惑的是,即使已经建立了连接,他依然完全无法控制锚点的能量,这种情况以前从没有出现过。
“目标锁定完成。”栗冬幽压下心里的疑惑,低声道。
钓竿的鱼线骤然亮起,银色光芒沿竿身向下流淌,汇聚于末端的金属结扣。
光芒愈来愈盛,最终在结扣处凝作一点刺目的光。
与此同时,栗冬幽身体也是一震,面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开始垂钓。”他深吸口气说道。
接着,他手腕轻抖,竿身挥出。鱼线如一缕真实的钓线划破空气,弧线优雅地落在空中某处消失不见。
这一幕怪异极了,钓鱼竿稳稳地在栗冬幽手上立着,银色的鱼线一端悬浮在空气里,仿佛那里真的有一片水面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鱼线没有任何反应。
而栗冬幽的脸色愈发难看,原本的苍白已经转为一种死灰色,脸颊上的血肉已经凹陷了下去,看上去颇为惊悚。
光头男皱了皱眉,当即推开面前的行动组干员准备进去。
“关浑干员,请你保持耐心,我们这边的技术部门正监测着栗干员的生命体征,不会超出限度的。”耳机里,莫林冷冷地说道。
“你他……”关浑刚想骂人,被一旁的古装女子拉了一下,后者对他轻轻摇摇头。
“哼!”关浑冷哼一声退了回去。
收容棚里又安静下来,而场中栗冬幽的状态更糟糕了,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柏文林轻叹一声,正准备命令技术部门开启现实稳定屏蔽,打断钓鱼竿的状态。
下一瞬,耳机里传来一阵惊呼,柏文林立刻望过去,只见钓鱼竿上的鱼线在这一刻绷紧了。
“钩住你了!”栗冬幽突然睁开眼,眼神明亮。
但很快他面色微变,察觉到不对。
他预设的目标应该是U-H-0047,那个银发女性,那个被镜面封印压制了灵能的目标。按照档案记录,U-H-0047的生命能量特征应该是柔和的、温润的,像春日的阳光。
但此刻钓竿传来的反馈,比预期沉重得多。
甚至也暴烈得多。
"栗干员,报告状态。"莫林面上的喜色还未散去,很快察觉到异常,上前一步对着话筒说道。
"阻力异常。"栗冬幽额头渗出冷汗,"目标的反抗强度超出预期,大约是U-H-0047能量特征的……三十倍以上。"
"三十倍?"莫林皱眉,"这不可能。U-H-0047的灵能已经被封印,况且就算是正常状态的U-H-0047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我感知到就是这样。"栗冬幽咬着牙,双手紧紧握住竿身,“快想个办法,我感觉我有点撑不住了。”
鱼线剧烈震颤,钓竿几乎要从栗冬幽手中挣脱。他的手臂肌肉绷紧,指节发白。
"有反向拉扯!"他喊道,"对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扯鱼线!"
"反向拉扯?"柏文林皱眉,"U-H-0047不可能有这种能力,钓鱼竿的钩选是不可逆的。你确定钩住的是U-H-0047体内的封印?"
"我确定!鱼线确实穿过镜面封印的锚点!"
光头男再也忍不住,当即撞开幕墙大门,快步上前伸手握住钓鱼竿,一声发喝,他浑身肌肉贲张,同时一阵金色光华跟在在她身上流转。
古装女子紧随其后,肃立在一旁,背后的长剑已经取下,剑锋俨然对准了鱼线。
柏文林扭头看向技术人员,厉声道:“尽快给我调出原因!我需要确定现在直接断开会不会产生严重后果。”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组数据:"正在核对……指挥,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钓竿输出的灵能峰值已经超过预设值三倍,但鱼线另一端的反馈数据无法解析!"
"什么意思?"
"数据的格式不对!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类型!"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困惑,"系统无法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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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卢芬王国首都伯尔瓦,太阳教会圣殿。
溯源法阵中央,特制容器内的镜面物质正在疯狂旋转。
众人都是一脸愕然。原本被捕获的异种能量已经完全被容器吞没,但紧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股能量开始剧烈反抗。
“这能量还在扩大!”知识圣殿大贤者莫尔顿惊呼。
容器内部的镜面物质扭曲变形,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可怖的气息从容器深处涌出,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一瞬间,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畸变的血肉幻觉,仿佛某种深渊之物正溯着现实之海迅速上浮。
卢芬王国的宫廷首席法师艾德里安最先察觉到幻象入侵,他猛然掐灭掌心的记录水晶,低吼一声,以王室秘传的静心咒护住身侧的特使菲奥娜。
菲奥娜脸色煞白,死死攥住胸前的王室徽章,却仍止不住指尖颤抖。站在他们身后的几名王国书记官已瘫倒在地,口鼻溢出细碎的血沫。
其他的王国代表也没好到哪里去,大部分都是些普通人,对于这种异常几乎没什么抵抗力
星辰学院院长奥利维拉则直接摔碎了手中的监测罗盘,他猛地后退三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嘶声道:“有东西在侵入现实!”
“纯净!”格里高利三世最先挣脱幻象,一声大喝,象牙白神力从体内涌出,涌入手上的权杖。月光石霎时间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冲击波,席卷整个会场,将所有人从幻觉里拉拽出来。
博利略是第二个醒来的。他猛然站起身,惊怒不已,赤金色长袍在身后如烈焰般飘动:“这是……异常的气息!”
诸位教宗的脸色全部变了。
“无关人等立刻出去!”丰饶教会教宗赫德森大喊一声,同时他与风暴教会教宗费迪南德一齐神力涌出,在容器附近布置下一重又一重封印。
“召集神甫,立刻准备封印仪式!”
“圣殿骑士团封锁大厅,在没有得到我们的确切指示前,不得打开大门!”
一系列命令从几位教宗口中接连传出。
艾德里安扶起菲奥娜,带着一大群王国代表迅速向后退至圣殿侧廊。
眼看着一大群圣殿骑士涌入大厅,他转身对身后匆匆赶来的王国卫队队长急令:“立刻传讯王宫,封闭圣殿周边三街,异常入侵!”
菲奥娜缓过一口气,补充道:“还有通知王室档案馆,冻结一切与溯源法阵相关的记录副本,不得外传。”
卫队队长脸色微变,当即领命而去。
大门外,一众代表们瘫倒了一地,所有人脸上都还有残留的惊惧,刚刚的片刻接触,他们就尝到了异常的可怖威力。
这会儿大家互相对视几眼,都没有心情说话,稍稍休息片刻后,其他人都迅速告辞离去。
艾德里安回望了一眼圣殿紧闭的大门,神色凝重,“希望教宗们能压制住这个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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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缓过气来的奥利维拉则扑向最近的一处法阵节点,双手按在符文表面,灵能灌入,试图稳定正在崩溃的能量回路。
他朝身后的几名星辰学院教授喊道:“监测魔法潮汐的实时变化!每隔十息向我汇报一次!我们需要逆转这个法阵,断开联系!”
几名教授慌忙散开,各自奔向不同的阵位,手中的记录工具不断闪烁红光。
与此同时,来自四大教会的神甫们已经集结完毕。
赫德森扬手挥出一道翠绿色的神力标记,在大厅地面上划出十二处阵位。
五十余名神甫迅速奔赴各自位置,双掌合于胸前,口中齐诵封印祷文。圣歌般的吟唱声自四面八方同时升起,每一个音节落下,神甫脚下方圆三尺的地面便亮起一圈符文光环。
费迪南德的副手,大主教卡尔,立于神甫阵列中央调度。他双臂张开,风暴神力如细密的丝线连接到每一名神甫身上的光环,将这些封印之力串联成一个整体。
十二道光环彼此呼应,光芒渐强,最终在大厅半空交织出一张巨大的封印网,自上方缓缓下压,覆盖向容器。
但那股气息太过狂暴。
容器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展,镜面物质如同沸腾的银色液体,不断向外溢出。整个法阵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符文闪烁不定,能量回路出现多处断裂。
“封印它!”
博利略手中的赤金权杖高举,圣殿穹顶一道金色的阳光折射而下,落入杖顶的太阳符号,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太阳神力如烈阳倾泻,覆盖整个圣殿,强烈的神力波动与圣殿整体产生了呼应回响,将容器内的异动压制在法阵范围内。
风暴教会教宗费迪南德双手向前推出,风暴神力化作呼啸的风刃,反向攻入容器内部,试图撕裂那股异种能量。
格里高利三世的象牙白神力同时涌出,生命神力与太阳神力、风暴神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三道封印锁链,紧紧缠绕容器。
“诸位冕下,小心!容器快要崩裂了!”知识圣殿大贤者莫尔顿协助着魔法学院的学者们调整法阵,忽然发出一声急喊。
随之而来的是圣殿的墙壁开始震动,穹顶的透镜折射出一片混乱的光影。星辰学院的学者们纷纷后撤。
圣殿骑士团的成员快步上前,压低重心将容器团团围住,剑刃上的圣光愈发炽烈。
骑士团团长紧握剑柄,盯着容器表面的裂纹每扩大一分,他脚下便微调一次盾阵朝向,随时准备迎接可能冲出的实体。
奥利维拉大声报读数:“法阵节点三、节点七完全失效!法阵承载极限即将突破!我们最多再撑六十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以魔法强行填补一道碎裂的符文,手腕上的血管暴突。
博利略面沉如水,手中的权杖光芒越来越炽烈,太阳神力几乎将整个圣殿染成金色。
“以太阳之名,封印此物!”他沉声喝道。
权杖向前探出,杖顶的光芒直指容器。他试图将太阳神力注入容器内部,从源头压制那股异种能量。
但就在权杖触及容器表面的一刹那,一股银色的细丝从容器内部射出。
那细丝极细,眨眼间就缠绕在赤金权杖的杖身之上。
“这是什么?”博利略察觉到异常。
他试图收回权杖,但权杖被那股力量牢牢拽住,无法移动分毫。
权杖在剧烈震颤,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另一端疯狂拉扯。
“有东西在钩住我的权杖!”博利略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惊愕。
诸位教宗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根赤金权杖上。
他们看见一道银丝从容器内部延伸出来,缠绕在权杖表面,然后开始收拢。
“异端!”博利略怒喝一声,太阳神力更一步加强涌出,想借此挣脱束缚。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股更大的力量忽然从细线上传来,博利略手掌一麻,权杖从他手中生生挣脱,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直直冲入容器内部!
容器表面的镜面物质如同漩涡般旋转,将权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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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着关浑的帮忙,栗冬幽依然感觉到钓竿的力量在某一刻突然变得极度沉重。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竿身,手臂几乎要被拉断。
"收线!"他喊道,声音嘶哑。
身后的关浑立刻发力,协助栗冬幽拉起钓鱼竿。
钓竿的鱼线被一点点收回,每收回一寸都需要巨大的力气。
鱼线绷到了极限。
栗冬幽双臂剧烈颤抖,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
钓竿的竿身在他手中发出濒临断裂的咯吱声,鱼线另一端的拉扯力骤然暴增数倍。
关浑大喝一声,金色光华愈发显目,将栗冬幽连同整根钓竿稳稳箍住。
"继续收!我替你稳住!"他吼道。
栗冬幽得了这股助力,咬紧牙关猛然一拽。
钓竿的末端,金属结扣处,鱼线缠绕的东西终于被拉出虚空。
一个赤金色的物体从空气中显形。
权杖出现的瞬间,收容棚炸了。
炽热的太阳神力从杖身倾泻而出,裹挟着无差别扩散的高温辐射,周围的地面符文阵列瞬间过载,爆裂出密集的电火花。
紧随其后的是狂暴的风暴乱流,风刃从权杖表面剥离出来,毫无方向地朝四面八方切割,将附近的监测设备拦腰削断。
整个收容棚剧烈震荡,钢化玻璃和白色屏蔽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心!"
周围行动组的干员大惊失色,纷纷各自寻找掩体。
话未落地,冲击波已经抵达。
屏蔽板内侧的应急符文亮起,勉强拦住了第一波冲击,但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场地周围的监测仪器被掀飞,撞在棚壁上摔成碎片。两名干员被气流推倒,翻滚着撞向设备台,头盔重重磕在金属边缘。
关浑一手仍然死死攥着钓竿中段,另一手将栗冬幽整个人扯到自己身后。他浑身上下金色光华暴涨,双脚如钉子般钉入地面,以肉身挡在栗冬幽身前。
热浪与风刃同时扑来,金芒与太阳神力碰撞之处发出刺耳的嘶鸣,地面被他踩出两道深深的裂痕。钓竿的鱼线在狂乱的能量中剧烈甩动,关浑咬着牙将竿身压低,避免鱼线扫到周围的干员。
"收竿!把鱼线收回去!"他朝栗冬幽吼道。
栗冬幽用尽最后的气力转动竿轮,鱼线一寸寸回缩,末端的金属结扣脱离虚空后迅速黯淡。
随着鱼线完全收回,钓竿本身的波动终于平息,不再与权杖的爆发产生共振。
一旁的古装女子拔剑出鞘,剑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她手腕翻转,剑气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冰蓝屏障。
“万古长空。”
屏障撑开的瞬间,几道风刃轰然撞上冰面,碎裂成漫天流光。
“一朝风月。”
她旋腕卸力,冰蓝屏障随剑势微微震颤,将余波尽数扫向棚顶,在屏蔽板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刻痕。
“走!”借着机会,关浑背着栗冬幽与青衣快速退出混乱的核心区域。
"启动备用稳定锚!"柏文林在指挥频道吼到,"所有行动组,就地布防!"
行动一组的干员们早已动了起来。八名干员从四个方向同时推出沉重的金属稳定锚,锚体底部嵌有符文随着接入电源后激活,在地面上撑开八道淡蓝色的力场柱。
力场柱连接成网,将权杖周围十米空间强行锁住,暴走的热浪和风刃被压缩在力场范围内,无法继续扩散。
但力场网本身仍然在剧烈震颤,表面的蓝光忽明忽灭。
"二组接手能量疏导!"行动二组的队长已经带队冲入棚内,八名干员手持灵能抑制器,分列力场网外侧,将抑制器的接入端对准权杖的方向。
抑制器启动,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一股压制性的波动覆盖上去,与高温烈焰和风暴乱流对抗。
权杖表面的光芒被压制了三分,但仍在顽强搏动,抑制器的指示灯几乎眨眼间全部跳红。
"撑不住太久!"二组队长喊道。
关浑将钓竿塞给栗冬幽,让青衣带着虚弱的栗冬幽先撤,自己转身面对权杖。
他双掌合十,金色光华收束成一道凝实的屏障,从正面压上去。
这一手起到了效果。权杖的暴怒被镜面折射打乱了节奏,外溢的能量出现短暂的内卷。
行动一组抓住这一瞬的空隙,猛然收紧力场柱,八道蓝光轰然合拢。
权杖的光芒终于在多层压制下开始收敛,虽然还在挣扎,但已经没有扩散的余力。
棚内的温度从灼烫缓缓回落,风刃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设备残骸冒着青烟。
"封存它。"柏文林黑着脸下令,"用最高等级的收容箱就地收容,尽快确定这个东西的危险程度。"
很快,行动组干员抬来一只特制的金属收容箱,四人合力将箱口对准力场网内的权杖,由关浑以金色光华托举,将已陷入沉寂的权杖送入箱中。
莫林带着技术人员迅速跟进进入收容棚,检查残存的监测终端。
"权杖封存完成。"他喘着气汇报,"但损失太大了。仪器毁掉六成,屏蔽板裂纹超过四十处,监测终端报废了九个。"
柏文林放下按住耳麦的手,目光扫过屏幕上满地碎片和仍在喘息的执行者与行动组成员。
"先记录,后面再补。能封住就行。所有近距离接触的现场人员,全部都要进行认知鉴定。"
莫林不顾其他技术人员的阻拦,走到收容箱前,透过观察窗仔细观察内部的权杖。
箱体内部的权杖通体赤金,杖身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雕刻,风格偏向欧洲中世纪宗教艺术。
杖顶的太阳符号与任何已知的主流教派图腾都不一致,更接近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崇拜体系。
而在权杖周围,还能隐约看到几缕灰白色的气旋残余,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某种能量残留。
"欧洲风格。"他自言自语,脸色有些难看,"但不是梵蒂冈的,不是东正教的,也不是新教的。这东西的风格……我从未见过。"
"我怀疑……U-H-0047已经和境外势力有联系了。"
柏文林皱了皱眉,按住耳麦道:“理由?”
"栗冬幽的镜面能力是封锁在U-H-0047体内的,而S-O-0405的特性我们已经多次测试过,一旦锁定,绝不会钩错。"
莫林直起身,拿出随身平板,调出方才钓竿操作时的全部数据曲线,"鱼线的锁定路径没有偏差,始终指向镜面封印锚点的坐标。所以钩住的东西,一定是与锚点有直接关联的。"
"但钩上来的是权杖。"
"对。这意味着在鱼线锁定锚点、开始拉扯的那段时间里,有第三方介入了。"莫林的手指划过屏幕上的能量波形图,在几处异常波动处点了点。
"你看这里。钓竿启动后约八秒,锚点位置的能量特征出现了短时间的偏移。随后又迅速恢复。"
柏文林沉默了几秒:"你是说,U-H-0047的藏身处附近有同伙?"
"不止是附近。"莫林转过身,看向收容箱里静置的赤金权杖,"这权杖的能量等级和U-H-0047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如果它一直在U-H-0047身上,我们的监测设备不可能毫无察觉。所以这根权杖只可能是在收容行动启动后才出现在锚点附近的。"
栗冬幽靠坐在设备台边喘着气,听到这话抬起眼皮:"有人趁着我们动手,偷偷摸到了U-H-0047的藏身点?"
"不是摸到U-H-0047那里。"莫林摇头,"是摸到了鱼线经过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掌握到鱼线的轨迹的,但是对方可能想切断鱼线、干扰钓竿,或者把锚点从U-H-0047身上剥离。但钓鱼竿的特性是强制拉扯,一旦钩住,任何接触鱼线的东西都会被一起拖过来。对方低估了S-O-0405的拉扯力。"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能量波形:"换句话说,有人想救U-H-0047,出手干预了收容过程。结果非但没救成,自己手里的东西还被钓竿拽了过来,暴露了。"
柏文林微微点头:"那对方的身份呢?"
"权杖的工艺体系和符文结构都指向欧洲,而且不是主流教派的东西。之前云燕集团那起案子里缴获的巫术袋,来源也是Y国民间巫术体系。"
莫林思索道,"两个欧洲来源的异常物品,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不会只是巧合。如果U-H-0047背后真有一个境外组织在运作,那这个组织至少有两个触手。一个在欧洲,负责这类宗教圣器;另一个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负责接应和干预这次收容。"
柏文林没有立刻回应。指挥台上的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无人机群已经升空。
他按住耳麦,声音严肃:"外勤二组、三组,调整封锁范围,重点排查收容点周边五公里内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注意欧洲面孔、近期入境人员、以及携带宗教相关物品者。无人机一组对包围圈内进行二次扫描,任何能量残留都给我标出来。"
"收到。"耳机里传来外勤组和无人机组接连的回复声。
柏文林切换频道,思忖片刻,侧头看向屏幕里的莫林:"U-H-0047的威胁等级,你的建议?"
"升级。"莫林恢复了平静,但声音依然冰冷,"从'高价值收容目标'升为'与境外势力勾结的危险分子'。她不是单纯被利用的棋子,有人愿意冒暴露的风险出手干预环安局的收容行动。这意味着她掌握的信息,或者她本身的价值,值得那个组织付出代价。"
柏文林点头,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划过几道,直接提交了威胁等级修订申请。随后他补了一句:"既然基本确定U-H-0047的身份可以,我将向局里申请,下次U-H-0047拒捕,将允许直接采用致命武力。"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指挥台左侧的情报联络组:"启动欧洲渠道,秘密比对宗教文物档案、民间藏品记录,以及情报库里所有跟'太阳符号'相关的地下组织名单。这根权杖的出处必须在一周内查清。权杖背后一定有一个叫得出名字的组织,我要知道它叫什么,在哪,和U-H-0047是什么关系。"
情报联络组组长应声领命,立刻开始调取加密数据库。
“我也会向总局申请,请求梵蒂冈方面的协助,对于欧洲体系,我们了解太少了。”莫林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说道。
柏文林嗯了声,没有接话,他知道莫林此刻正在气头上,空欢喜一场。
收容棚内又恢复了忙碌的节奏,工作人员开始修复符文阵列、更换破裂的屏蔽板、整理爆炸后散落的设备残骸。
栗冬幽闭着眼靠坐在设备台边休息,古装女子将长剑归鞘,默默找了个地方坐下,和关浑一起等待认知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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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芬王国首都伯尔瓦,太阳教会圣殿。
能量漩涡飞速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圣殿陷入死寂。
博利略仍保持着权杖探出的姿势,掌中却已空无一物。
他的手指维持着握持的弧度,指腹上还残留着权杖被抽离时的震颤余感。
那根被他执掌了数十年的赤金权杖,太阳教会代代相传的圣器,就这么被带走了。
当着四位教宗、百余名圣殿骑士、神甫和星辰学院一众学者的面。
诸位教宗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沉默,但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灼人。
太阳教会的教宗,失去了太阳神权杖。这在太阳教会建立以来的漫长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这种异常我从没见过。”丰饶教会教宗赫德森率先开口,眉头紧锁,“诸位冕下合力布下的封印网,竟然连一根丝线都拦不住。这是什么力量?”
风暴教会教宗费迪南德声音低沉:“我想各位应该都察觉到了那股不谐的气息,我们一直尽量避免提及那个层面的事,但很显然,这个异常已经接近那个层次。”
博利略没有说话,那根权杖承载的不仅仅是太阳神的神力,更是太阳教会数百年来权威的象征。
失去了它,太阳教会的影响力将受到很大削弱,而他作为教宗的威信也将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
格里高利三世走近两步,象牙白神力的余晖仍在他周身浮动:“容器里的东西。对神力伪装得非常完美,诸位,我想提醒的是,这个异常显然是有智慧的,那丝线很显然是有目的的钩中权杖。”
“我想我们该担心另一个问题,这个异常对神力的模仿如此完美,如果不是我们溯源,甚至根本不会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知识圣殿大贤者莫尔顿从法阵残骸中抬起头,袍角沾满银色粉末,声音带着劫后的沙哑,“那么如果再出现一次这种东西呢?难道每出现一件圣物或者神迹,我们四位教宗都必须一起检查?”
诸位教宗的脸色更加凝重,这确实是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他们不可能监管到尘世间所有的神迹,尤其是那些偏远的教区,一旦这个异常选择在那些教区显露神迹,主教或者神甫们根本无法分辨真伪,异常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尘世。
圣殿内,星辰学院的学者们已经开始清理法阵的残骸。容器完全碎裂散落在地面,失去了银色光泽,化作普通的灰**末。
被捕获的异种能量也已消散无踪,只留下满地符文残迹和空气中尚未平复的神力余波。
“那支蜡烛。”博利略忽然开口,目光转向展示台。
蜡烛仍然立在那里,但米白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恢复了普通蜡质的黯淡模样。
它静静立在展台上,沉默无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蜡烛是邪物。”格里高利三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它伪装成被生命女神圣化的圣物,内部承载的却是异常的气息。”
“异常的力量远超我们的预估。”丰饶教会教宗赫德森面上仍有未曾褪尽的余悸,“我看这东西还是尽快销毁。”
博利略的指节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他没有立刻回应。圣殿内只剩下学者们搬运碎片的脚步声和骑士们收剑入鞘的金属撞击声。数息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压着怒意,却不失教宗应有的沉稳:“立刻封印那支蜡烛。交由知识圣殿进行长时间净化,净化完成后再行销毁。绝不允许这邪物继续存留于尘世。”
“同意。”格里高利三世说,“同时加强对尘世边界的全域监控。异常的力量已经可以跨越边界,我们必须确保没有更多入侵途径被打开。”
诸位教宗纷纷点头。
圣殿骑士团团长瓦尔特亲自上前,以银质镊子将蜡烛夹入特制的封印盒中。
盒盖闭合的一瞬,四道不同颜色的神力符文同时亮起,将蜡烛层层裹缠。星辰学院的学者们则开始修复法阵,替换破碎的符文晶石,为下一阶段的监控部署做准备。
“正如莫尔顿所说,这个异常对尘世的威胁极大,我们需要向各国进行警告。”
“警告什么?”赫德森问。
“警告尘世边界已经不再安全。”博利略说,“异常已经能在我们几人的联手压制下干预尘世,这是极为危险的信号。各国都需要对异端、异常、突然的神迹极度戒备。”
诸位教宗沉默片刻,面容愈加肃穆。
“北境永冻线的防线需要立刻强化。”费迪南德说,风暴神力的余波在他指尖缠绕,“如果异常的力量可以跨越边界,那北境的封印就必须加固。我亲自去一趟。”
博利略点头,随后看向展示台上那只已被封印的蜡烛盒。
知识圣殿大贤者上前将其捧起,启动初步净化程序,淡金色的光晕覆盖盒身,将蜡烛内部的残余气息一丝丝剥离。
“蜡烛净化完毕后即刻销毁,不容拖延。”博利略说,“任何与此物相关的记录,需经四位教宗联合批准方可查阅。”
知识圣殿大贤者躬身领命,抱着封印盒退入后殿。
圣殿内的气氛比方才更加沉重。穹顶的透镜终于恢复了稳定的光影,将午后的日光重新铺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却再也照不亮众人脸上的阴霾。
博利略转身,向着圣殿深处走去,长袍拖曳在地面,步伐沉稳。
没有人看见他袍袖下攥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