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的合影环节结束后，记者们离场，双方公司的高管在会议厅入口处寒暄了片刻，随后移步至山庄东侧的商务会议中心。
叶梓双唇抿得紧紧的，像条尾巴一样跟在季青临身后走进商务会议中心。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每隔几步一盏暖色壁灯。尽头两扇对开的木门已经敞开。
里面是一间可容纳二十来人的会议室。长条形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绒布，桌面整齐摆放着矿泉水和笔记本。两侧各十把座椅，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平板。
广耀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布置会场。戚兴文和季青临边走边聊，在会议室门口互相谦让了一番，最终戚兴文坐在靠窗一侧的主位，季青临这侧的人陆续落座。
叶梓抱着文件夹在季青临身后站了两秒，快速扫了一圈。别的秘书都已经在各自领导侧后方坐下。
她没看到空椅子，也没犹豫，直接走向角落拖了一把过来，放在季青临右后方。
椅子腿在地毯上刮了一下，发出闷响。几个人抬头看过来，叶梓赔了个笑，并腿坐下。
"行了，都到了。"戚兴文笑着开口，"季总，今天签约只是第一步，合作细节咱们得好好聊聊。"
"应该的。"季青临点头。叶梓从文件夹里抽出资料递过去，动作还算利索。
广耀的项目负责人先发言，对着投影讲技术方案。
"我们注意到，光伏组件效率衰减曲线与温度系数的关联……在储能系统的SOC动态均衡算法上增加了……理论上，BMS热管理策略的冗余设计……”
叶梓坐在季青临右后方，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试图做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但三分钟之后她就发现，这副姿态的唯一作用就是让她开始发困了。
广耀的项目负责人站在投影幕布前，语调平缓而绵长，像是高数课讲台上的白噪音。"……建立数字智能的关联模型，我们采用了NREL最新发布的数据集进行拟合……"
叶梓双目无神地盯着投影上密密麻麻的折线图，那些线条在她眼里像是毛线团子一样纠缠在一起。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里的图片渐渐模糊成一片色块。
项目负责人的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叶梓的目光跟着他的激光笔红点移动，红点从图表左端移到右端，又跳回左端，来来回回，像催眠师手里的怀表。
她的脑袋往下沉了一寸，轻轻磕在季青临的椅背，她猛地惊醒，迅速抬起下巴，余光慌张地扫了一圈。
没人注意到她。季青临在翻资料，戚兴文在看投影，其他人都面色如常。
她松了口气，重新坐好，这次把脚从高跟鞋里悄悄抽出来，脚尖抵着地毯，用那一点凉意维持清醒。
又过了几分钟，她的眼皮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意识像一片羽毛从高处慢慢飘落，周围的投影灯光、演讲声、空调的嗡嗡声全都裹上了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感。
她不知道自己保持了多久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也许是十秒，也许是半分钟。
忽然，会场音响里响起一段激昂的背景音乐，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音效，投影幕布切换成了视频画面，接着是宣传片激昂的音乐。
叶梓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悄悄吸了一口气，心脏还在突突地跳。
叶梓借着视频的音量掩饰，微微转头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然后她就看到了。其他几名秘书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不断地往上写字。
哈？原来还要记笔记吗？
叶梓总算是找到点能集中注意力祛除困意的事情，当即翻开手边的笔记本低头苦记。她听课经验丰富，字也快。只用了二十分钟，两页就记满了。
抬头喝水的间隙，她瞥了眼旁边其他人，愕然发现戚兴文的秘书面前只写了半页，每条后面都标了记号，空了很多行。
注意到叶梓的目光，对方也看了眼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在目光落在叶梓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上时微微一呆。
叶梓讪笑了下，侧身挡住对方的视线。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笔记，默不作声地翻到新一页。
接下来她也不再傻傻地全记下来了，只挑着重点记。
至于什么是重点？当然是观察旁边的其他秘书什么时候动笔咯。
会议进行到中段，戚兴文的秘书起身去端咖啡。叶梓抬眼扫了一下角落的咖啡机，犹豫是否该去给季青临也倒一杯咖啡？
但她不知道季青临喝什么，正犹豫间，戚兴文的秘书端着托盘回来，经过她身边时顺手放了一杯在叶梓桌上，声压得极低："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季总的。"
叶梓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谢谢。"
"客气。"对方已经走过去了。叶梓把咖啡放到季青临手边，他看了一眼，没特别的反应，继续说方案。
会议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戚兴文合上笔记本："今天就先到这里，细节问题下周再继续沟通。"
双方握手道别，叶梓跟着站起来。走廊里安静下来后，她快走两步跟上季青临。
“记了些笔记？”季青临目光扫过她胸前抱着的笔记本。
“嗯。”
“我看看。”季青临饶有兴趣说道。
“…嗯…算了吧。”叶梓神情僵硬了下，摇摇头。
季青临看着叶梓紧张的神情，忍不住唇角微弯，也没有强求，只是眯长了眼睛，慢悠悠说道。
"其实你不用管。我们公司会议记录有专人做，你跟着听就行。"
他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
叶梓愣了一下："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怕你听睡着，让你有点事做。"季青临笑了笑，转过身一边后退一边打量着叶梓。
“还行，没把额头磕出印子。”
“嗯？”
叶梓一抬头，就看见季青临停下脚步，笑眯眯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角度刁钻，但能看出正是叶梓半眯着眼睛打瞌睡的样子，嘴角还有一丝晶莹。
“……？！……你什么时候拍的！”叶梓大窘，伸手就要去抢季青临的手机，季青临也不反抗，任由叶梓把手机拿走删除照片。
“在你睡得最香的时候。看着挺有纪念意义的，就拍下来了。”季青临瞧着叶梓脸蛋上泛起的粉色，兴致颇高。
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发现面前这个少女虽然是神秘的超凡个体，但是本质上更像是个有意思的少女。
尤其性格还挺好，可以逗逗乐，开开玩笑。
会吹胡子瞪眼，会跟他谈论文学，也会现在这样害羞。
不过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少女恼羞成怒了。
“你不知道偷拍是一种不好的行为吗？季大老板？这么大的人物，还搞偷拍，小心我去举报你！”
叶梓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把季青临，快速把这张照片彻底删除，又翻了翻相册，确认没有其他残留。
季青临无奈摊手，“我也是知道啊，不过秘书开会睡着，要递给我的文件都没给我。我总得保存一下证据吧。”
“……”叶梓一噎，原本的气势顿时弱了一大截。
“反正到此为止，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不追究你偷拍，你也……别……咳咳，继续提这件事。”叶梓尴尬地清咳几声，提步往前走，但偏偏这个包臀裙和高跟鞋根本走不快，于是这背影看起来颇有些……怪异。
季青临望着她的背影，忍者笑意摇摇头。
忽然，前面的叶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季青临的眼睛，“这照片都删了吧？没有其他备份吧？”
“当然没有，我们不是才从会议室出来吗？哪有时间？”
叶梓狐疑地对上季青临真诚的阳神“……那就好。”
殊不知，季青临眼底的笑意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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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会议没有其他意外，也没有困意。
因为叶梓灌了好几杯咖啡避免自己再睡着。
连说话都是一股子咖啡味。
让季青临默默冲她暗中竖起大拇指。
到了晚宴，叶梓作为秘书自然也是要跟着季青临出席宴会的。
衣服是季青临为她准备的礼服，珍珠白色。
这件礼服大概是季青临考虑到了叶梓的感受，没有选择太露骨的设计，反而是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身体的曲线，优雅而不妖娆。
叶梓换上礼服后，虽然依然感觉有些怪，但还算是比包臀裙好多了。
至少这玩意儿是长裙，不漏风。
除此之外，季青临还安排了一位造型师来给叶梓做打扮。
叶梓坐在镜前，安静地看着造型师将自己的长发盘起，用一枚珍珠发夹固定成低低的发髻。
然后拿起化妆箱，一点点给叶梓修饰妆容。
“您这皮肤真好啊，怎么保养的？我的天！”造型师惊叹道，“您这底子，我感觉我都不需要给您化什么妆了……”
造型师思索片刻，最终只是给叶梓补了一些薄妆，又给叶梓点上一些唇釉。
“看看吧，您还满意吗？”造型师退后一步，示意叶梓站在镜子前打量。
叶梓目光被镜子里的惊艳身影吸引住了。
她知道自己长得还不错，变身以来，这张脸她每天都会看，早已熟悉到平淡。
可此刻，镜子里的人在妆容和衣服的称托下格外光彩动人，五官的轮廓变得更加分明，眉眼间的神采被恰到好处地点亮。
那条珍珠白的礼服衬得她的肤色愈发莹润，低盘发露出了修长的脖颈，耳侧的碎发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妩媚。
叶梓盯着镜中的人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垂，那里被造型师戴上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夹，凉丝丝的。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季青临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得他肩线笔直。
他原本脚步从容，目光随意地扫过来，接着停住了。
叶梓正坐在镜子前微微歪头抬手抚摸耳垂，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眼。镜子里，她的视线与门口站着的季青临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季青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镜中的叶梓脸上，眸色微微深沉了些许。
叶梓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问怎么了，季青临却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微微点头，“好看。”
她也抬手扫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晚会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叶梓从椅子上站起来，裙摆垂落，遮住鞋尖。
季青临已经转身向门外走，她跟上去，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走廊里灯光暖黄。季青临脚步放慢等叶梓跟上，声音清晰地递过来：“宴会上跟紧我，不要多开口。”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些人精得很，言多必失。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叶梓点点头，珍珠耳夹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凉意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宴会在山庄二楼宴会厅。灯火通明，长桌铺白布，中央摆鲜花烛台。宾客们陆续入场，叶梓跟在季青临身后走进去，一进门就有视线落过来。
目光里有惊艳，有嫉妒，也一些隐含恶意。叶梓皱了皱眉，向季青临身后退了点。
很快有人迎上来握季青临的手："季总，恭喜恭喜。"寒暄几句后目光自然转向叶梓，"这位是您的新秘书吧？叶小姐？"
叶梓点头微笑："您好。"
"季总眼光好，秘书选得真漂亮，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呢。"那人笑着说。
叶梓唇角弯了弯，没接话。对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等着她说点什么，但季青临已经和另一个人开始说话了，那人只好悻悻转向别处。
后面几拨人过来，模式都差不多。打招呼，夸年轻，夸漂亮，目光多停一会儿。
叶梓始终微笑，不主动开口。有人开始试探她的来历，但叶梓基本都是避重就轻地回答或者绕开话题，对方找不到追问的缝，寒暄两句走了。
季青临看了眼她，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叶梓正端着杯气泡水站在季青临旁边，一个穿藏蓝色丝绸旗袍的女人走过来，女人雍容华贵，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广耀的徽章，身旁跟着个年轻男人。
"季总，好久不见。"她先跟季青临握手，"今天签约顺利，贺喜贺喜。"
季青临微微点头："周总客气。"
周总寒暄两句，目光转向叶梓，上下打量了一遍，笑着对季青临说："季总换了新秘书？上次见你身边跟的还不是这位。"
"是。"季青临答得简短。
周总目光又回到叶梓身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从头到脚，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戴。
"小姑娘多大了？"周总眼底闪过一丝喜意，温声问。
"二十二。"
"这么年轻啊，年轻就是好，看着真漂亮。"周总笑了一下，转向季青临，"季总，以前那个秘书跟了你三年吧？去年结婚辞职了。"
"对。"
什么？还有季青临的意外八卦？叶梓眼睛一亮，默不作声地靠近了一些，聚精会神倾听二人谈话。
周总注意到了叶梓的小动作，不过她显然是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那小姑娘做事利落，我记得很清楚。"周总笑眯眯的说道，"有一回开会，你家秘书全程没记一个字，会议结束拿出来的纪要比我这边专人做的还全。真是本事。"
“那小姑娘可惜啦，我还挺喜欢那孩子，要不是季总你抢先了，我就要走了。”
她说完看了叶梓一眼，"新秘书得好好跟前辈学啊。"
？
等着爆出什么劲爆大瓜的叶梓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一句，只得应道："是，正在学。"
"嗯。"周总拍了拍她的胳膊，力道很重，"做事是其次的，人啊，陪在季总身边慢慢来就学会了。"
说完她收回手，转向季青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下属走开了。叶梓站在原地捏着杯壁，眉头微皱，仰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季青临，“我怎么感觉她话里有话啊？她不会以为我们两是那啥吧？”
“那啥？”季青临挑眉。
“就是……”叶梓还没说完，身旁又响起一声，“季总！”
叶梓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端着香槟过来，笑容客气："季总，我是广耀技术部的孙益民，下午会议坐在后排。"
季青临礼貌地和他握了手。孙益民又看向叶梓说："叶小姐下午也在吧？我看你一直坐在季总后面。"
"孙工好。
"叶小姐刚跟季总？以前没见过你。"
"入职不久。"
"那叶小姐对新能源了解多少？下午那些专业词挺晕的吧？"
季青临笑了笑，意有所指："确实挺晕的，还在了解。"
叶梓暗暗飞了他一眼，面上保持笑容，“季总说的多，慢慢学。”
"没关系，季总身边的人都学得快。"孙益民转向季青临，"季总，下周内部有个技术研讨会，关于新式固态能源技术，如果云燕方便，可以派人来旁听一下。交流一下我们这边的思路。"
"可以。"季青临一谈到工作，面色就认真起来说，"回头你发一份日程给徐景阳，我让他通知项目部门出具一份可行性报告。"
"好。"孙益民兴奋地点头，又看叶梓，"叶小姐要是感兴趣也欢迎来。"
叶梓点头道谢。
孙益民刚走，季青临就被戚兴文拉着去了一处大佬们的圈子。
叶梓一个人也没什么认识的熟人，她也懒得去混交际，一个冒牌身份还在意这些干什么？
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端着酒杯来到餐桌旁，把酒杯往餐桌上一放，拿起餐盘准备去打一点吃的。
宴会开这么久了，光跟着季青临喝酒了，五脏庙还空空如也呢。
刚准备动身，一个穿粉裙子的年轻女人在旁边站定。
叶梓抬头疑惑地看向她，那人也看向叶梓，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那女人转头冲她笑了笑："你是季总的秘书？我是广耀行政部的赵晚。"
叶梓点头，不明所以："你好。"
"刚才听林倩姐提了你，说你很年轻。"
叶梓心里一愣，林倩姐？刚才那么多人，她说的是哪个？
"哦，哦～原来是林小姐啊，她真是太客气了，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叶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微笑。
"林倩姐说你学理科的？"
"是。"
"那好厉害。"赵晚低头晃了晃杯里的酒，"我学文科的，天天做表格。季总以前那个秘书也是学文科的，英语特别好。"
她犹豫了一下，"叶小姐，我能不能加一下你微信？以后可能要联系，我怕找不到你。”
加微信？叶梓当然不可能真把自己当季青临的秘书了，过了这两天就要跑路了，加微信做什么？
不过叶梓面上还是保持着微笑，用有些遗憾的语气说道："我之前手机刚换，还在过渡期。要不你先加徐景阳的微信，有事让他转达，他那边能找到我。"
赵晚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好，也行。"
见叶梓并没有多交谈的意思，赵晚眼神里有一丝恼怒，端着香槟走了。
叶梓撇撇嘴，端着餐盘去打了些自己爱吃的东西。
还没吃几口，又有人走过来了。一个圆脸男人满面笑容地招手："叶小姐！总算碰上了！"
叶梓无可奈何地站起身与对方握手，只见男人从口袋掏出名片，"我是木雅集团行政部副总监，姓刘。叶小姐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叶梓接过名片："谢谢刘总，以后多关照。"
"哪里哪里。"刘副总监热情得很，"叶小姐住哪个房间？这边果盘和酒水每天更新，我让人多送一份过去。"
"不用了，季总那边都安排好了。"
"那怎么是麻烦呢，叶小姐既然是季总的秘书，"他在"秘书"两个字上顿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层意味，"那就是贵客，贵客当然要好好招待。"
叶梓胃里轻轻拧了一下。这已经是今晚第四个用那种语调说"秘书"的人了，每个都拖得微微拉长，像在提醒她心照不宣的事。
合着自己就那么像狐狸精吗？
就不能是业务精湛，为人严谨，能顶半边天的专业秘书吗？
"刘总太客气了，我替季总谢谢您。"叶梓微冷着脸回答。
刘副总监见她不接话，又笑呵呵地转了话题："叶小姐刚来云燕不久？之前在哪边高就？"
"在学校，毕业不久。"
"哦，原来是高材生，年少有为啊。"刘副总监恍然，"第一次参加这种商务晚宴吧？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跟我说。"
"挺习惯的，谢谢刘总。"
刘副总监又站着聊了几句，见她始终答得简短、笑也淡淡的，终于告辞了。叶梓目送他走远，嘴角的笑容瞬间垮下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转过身背对宴会厅中央的灯火，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她真讨厌这个环境。
叶梓抬头看了一眼宴会厅大门。门开着，外面一条走廊尽头有一扇落地窗，隐约能看到树影。
叶梓扫了眼宴会厅，这会儿没人注意到她，于是她端起餐盘，转身朝门口走。
出了门，顺着走廊走到落地窗前推开，外面是一个小露台，只放了两个藤椅，三面被冬青丛围着，头顶是夜空。
最棒的是，这里没有人。
叶梓走出去把落地窗带上。宴会厅的喧哗一下子被隔开了，冷空气铺过来凉得她皮肤一紧。
她站在藤椅边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慢慢吸气呼气。
终于安静了。她低头看了眼餐盘里的冷牛排，突然没了什么胃口，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在藤椅上坐下。
冬青丛外面偶尔有风响，远处山路上的灯光隐隐亮着。
她思考着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但更多的，只是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单纯放空大脑，望着星空发呆。
就像许多年前，小时候的她回到乡下，第一次看见那片震撼的星空一样。
落地窗那边传来一声轻响。叶梓立刻放下手，转头。
季青临推门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西装，手里没拿酒杯。
他看到叶梓坐在藤椅上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
"找我有事？"叶梓问。
"嗯，没事。"季青临说，"怕你没吃饱，或者不合胃口。"
说着，他从背后变魔法一般拿出一盒打包盒装的蛋炒饭，“尝尝？或许这个更适合你？”
叶梓看着那盒蛋炒饭，愣了一下。
米粒饱满金黄，裹着碎蛋和葱花，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冒着白气，香气混着夜风扑进鼻子里。
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季青临显然听见了，唇角微微弯起，把那盒蛋炒饭又往她面前递了递：“我刚才看你一直站在餐桌边，餐盘里就两块牛排，没吃几口。”
“……你一直在看我？”叶梓接过饭盒，热度透过纸盒传到掌心。“还不是因为你，一群人没完没了地来找我套话，害的我都没胃口了。”
“我是你老板，至少得确认秘书没有在宴会上饿晕过去。宴会嘛，都是这样，不是用来吃饭的，只是用来交际的。我参加这么多宴会，吃饱的次数屈指可数。”
季青临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西装外套下摆垂到椅子边缘，他伸手松了松领带，姿态比在宴会上松弛了不少，“吃吧，趁热。”
叶梓低头看了一眼，塑料叉子被他妥帖地插在饭盒边沿，旁边甚至还贴心地点缀了一小叠醋泡萝卜。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埋头扒了一口饭。
蛋炒饭的温度恰到好处，油润却不腻，碎蛋软嫩，葱香扑鼻。她饿了大半天的胃像是被打开了闸口，第二口、第三口紧接着就下去了。
吃了好几口，她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季青临从宴会上出来，应该也什么都没吃。
她嚼着嘴里的饭，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
季青临靠在藤椅背上，偏头看着远处的山影，姿态放松，目光并不落在她身上，像是刻意给她留出独自进食的空间，免得她尴尬。
夜风从冬青丛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叶梓耳侧的碎发轻轻拂动，心里忽然有一丝悸动。
叶梓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大半的饭盒，犹豫了一下，伸手把打包盒从中间撕成两半。她把自己碰过的那一半饭拨到半边盒子里，剩下完好的部分留在原盒里，然后朝季青临那边递了递，声音含含糊糊的：“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也吃点？”
季青临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半盒蛋炒饭上，顿了一拍，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动作。
他眼底浮起一点意外，随即化成浅浅的温色，伸手接了过来：“这么大方？”
“你也没吃晚饭吧。”叶梓用叉子戳着自己那半边的饭粒，低着头假装专心吃东西，“别饿着肚子装风雅，你晚上还有的忙呢。”
季青临轻轻笑了一声，没再推辞，用她递来的塑料叉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两个人就这么各自捧着半边打包盒坐在藤椅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头顶是深秋的夜空，远处山路上的灯光隐隐约约。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只有偶尔的晚风刮过冬青丛发出沙沙声响。
叶梓又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着季青临：“你从哪儿弄来的？这酒店后厨不是只提供自助餐吗？”
“我提前跟酒店经理打了声招呼。”季青临轻描淡写地说，“说晚上有工作要处理，先准备一份夜宵。”
他顿了顿，打趣地看向她，“这里不比别墅，没有冰箱让你翻。”
“你还提！”叶梓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下季青临，“那是以前特殊情况。”
“哦。”季青临低低笑了声。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叶梓抬眼看了他一眼，季青临的侧脸在夜色里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低头继续扒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陌生，但不抗拒。
“季总，”她咽下最后一口饭，好奇询问，“你是不是对每个秘书都这么细心？”
季青临转过头来，月色下他的眼底漾着一点笑意：“其他几个秘书都不用让我去厨房要蛋炒饭。”
叶梓额头青筋一跳，刚才那股子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手痒痒的。
吃完饭，她低头把叉子往空饭盒里一搁，清了清嗓子：“……谢了。明天早饭我请你。”
“好。”季青临答应得干脆。
“走吧，宴会应该快结束了，我们再不出现，他们该着急了。”
“嗯…嗝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