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重新踏入宴会厅，暖黄色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重新在耳边喧闹起来。
叶梓皱了皱眉，落后季青临半步，目送他步伐沉稳地穿过人群。
虽然叶梓的动作足够快，但没办法，作为宴会主角的季青临实在是太过显眼，他一出现在会场，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自然也会注意到跟他一起出现的叶梓。
不少人眼里都露出一丝恍然大悟，开始低声交谈。
虽然这些小动作很隐蔽，但偏偏叶梓强化后的观察力能清晰感受到。
靠窗那桌的几位女宾本来在小声交谈，看见他们进门，话音戛然而止，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笑盈盈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总正和广耀的人说话，余光扫过来，低头跟身旁的赵晚耳语了什么。
赵晚撇了下嘴，视线落在叶梓身上的那一刻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等叶梓抬头看过去，赵晚已经换上了一副客气笑容，举杯朝她虚虚一扬。
叶梓暗自撇撇嘴，实在不知道赵晚对自己的敌意究竟是什么毛病。
不过她也没心情去弄清楚，而是同样扬起灿烂的笑容，一副懵懂单纯的样子对赵晚点点头。
虚与委蛇嘛，谁不会呢，装傻白甜这种事，最简单了。
她没去看赵晚之后的脸色，转而悄无声息地拐到宴会厅角落的一盆绿植旁边。
这个位置光线暗一些，柱子挡了大半视线。她靠着墙站定，暗暗舒了口气。
可惜安静没持续太久。一位穿着墨绿色套裙的妖艳女人端着酒杯过来，笑着对她点头：“叶小姐，刚才远远看见你和季总在外面说话，你们感情真好。”
“可不敢乱说，哪有什么感情，”叶梓赶紧摇摇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只是季总关照，刚刚出去吃了个便饭。”
“季总对下属真好，这还不算是感情好啊？我可没见过其他老板这么关心下属的。”
女人掩嘴轻笑，“哦，对了，忘了介绍，我是李总的秘书，我叫司雅玉，很高兴认识你，”
叶梓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李总？哪个李总？难道是昨天来接季青临的那位？
虽然心里疑惑，表面上叶梓还是立刻调整好状态，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司姐，李总那边我听说过，一直没机会当面拜会。”
司雅玉笑着抿了口酒：“叶小姐客气了，往后都在一个圈子里打交道，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叶梓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聊，问她在李总身边做了多久，平时主要负责什么方向。司雅玉答得很随意，颇有一些漫不经心的迷人风情。
“那个周总。”司雅玉下巴朝周萱延的方向轻轻一抬，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过来人分享八卦的熟稔，“安可集团的女强人，你可能不知道，她对我们季总一直挺热情的。”
她把“我们季总”四个字咬得微微重了些，像是在暗示叶梓也该站对阵营。叶梓眨眨眼，做出虚心听教的表情。
“安可和我们云燕业务上有些重合，但也没到直接竞争的程度，算是互相敬着。不过周萱延那点心思，商界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少。”司雅玉说话间带着一种颇为玩味的语气，“隔三差五约季总喝茶谈合作，每次谈的都是些小项目，醉翁之意嘛……”
她没把话说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叶梓顿时了然。原来那个雍容华贵的周总对季青临有这种意思，怪不得打量她的时候目光那么仔细，还特意提到季青临以前的秘书，合着是在乘机刺激自己。
“那赵晚呢？”叶梓顺口问了一句，她其实对那个粉裙子姑娘的敌意更好奇。
司雅玉扑哧笑出来：“你注意到啦？那姑娘的心思比周萱延还要明显三分。”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赵晚是广耀行政部的主管，但她家世不错，父亲是交通局的处长，母亲在检察院。家里条件好，从小被捧着长大的，看上了什么东西就想要。”
她顿了顿，朝不远处努努嘴。
叶梓余光扫过去，赵晚正端着一杯香槟跟人说话，表面上笑意盈盈，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季青临那边飘。
“上次广耀和云燕有个项目对接会，赵晚跟季总见过一面之后，就惦记上了。听说私下里递了好几次简历到云燕人力资源部，想去云燕，不管什么岗位都行。”
司雅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压着嗓子低笑，“可你说这姑娘也不想想，云燕和广耀是什么关系？表面合作，背地里少不了明争暗斗，她一个广耀高管想跳过来，两边都不能答应啊。广耀不放人，云燕也不敢收，怕惹麻烦。”
“而且，她也是个没脑子的，不但没看出来周总对季总的意思，还老是被周总拿去当枪使，得罪了不少人，她自己还不知道。”司雅玉啧啧摇摇头。
叶梓听得愕然。这些公司之间的弯弯绕绕，可太精彩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不能问那季青临本人对赵晚什么态度吧，那也太奇怪了。
于是她只是感叹般地说了句：“司姐您知道得真清楚。牛……牛气”临到最后及时改了口
司雅玉笑了笑：“干这行年头长了，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了。你刚入行慢慢来就行。”
她打量着叶梓，眼神忽然多了一层过来人的关切，“不过姐姐多嘴一句，你自己也上点心。季总这种条件的，年少多金，事业有成，性子还温和，盯上他的人可不止周总和赵晚两个。你天天跟在他身边，近水楼台的位置，但也是众矢之的，别傻乎乎地被人把位置抢走了。”
叶梓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司姐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秘书，正经做事的。”
“你看你，我说什么了你就急了。”司雅玉笑着拍拍她的胳膊，“不过这样最好，端得住，反而让人高看一眼。男人就喜欢这种吃又吃不着的样子。”
叶梓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端起手里的气泡水抿了一口掩饰表情。转移话题道：“那司姐，公司里还有哪些……嗯……需要注意的？”
司雅玉满意于她的上道，正要开口说什么，宴会厅前方的灯光忽然调亮了一个度。音响里传出一声话筒轻敲的闷响。
“各位来宾……”
叶梓循声望去，季青临已经站在了前方的发言台前，他微微低头调试话筒高度的动作从容而自然。
台下的交谈声迅速低了下去。
司雅玉也敛了话头，站直了身子。
季青临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稳而清晰，先是感谢了各位来宾出席签约晚宴，又简要回顾了一下云燕与广耀本次合作的背景和愿景。
末尾他举杯：“愿我们合作长久。”
全场掌声响起，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叶梓跟着举了举杯，余光扫了一圈，发现刚才还在跟人聊天的赵晚不知何时站到了离发言台很近的位置，正举着手机对着季青临拍，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生动了三分。
而周萱延站在另一边，姿态优雅地端着酒杯，微微颔首，看不出什么多余情绪。
叶梓收回目光，正想跟司雅玉再说句话，一转头，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空了。
那位墨绿色套裙的李总秘书，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里，连个招呼都没打。
叶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人群中又扫了一圈，没再找到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位"司姐"来去都透着一种奇怪的恰好.恰好在她独自待着的时候出现，恰好在她需要了解这个圈子的时候倾囊相授，又恰好在她想问更多的时候消失不见。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季青临已经从发言台走下来，被几位老总围住敬酒，叶梓作为秘书不好离得太远，只能端着那杯气泡水重新往人群中心挤过去。
高跟鞋踩了一整天，脚后跟那块磨红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但面上她还得挂着微笑，对每一个投来的目光点头致意。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宴会终于正式散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握手道别声、寒暄客套声交织在一起。
季青临送走了最后一拨人，转身朝她走过来时，领带已经被他自己松了松，眉宇间露出一丝不明显的倦色。
“回吧。”他说。
叶梓点头跟上，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电梯门关上后，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见着季青临疲惫的神情，她犹豫片刻，找了个话题开口问道：“那个李总的秘书人还挺好的。”
“李总的秘书？”季青临微微皱眉。
“就是昨天晚上来接你的那个李总，他的秘书司雅玉。”
季青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印象。”
叶梓见他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墨绿色套裙，大概三十出头，长相挺有辨识度的……很有风情很妩媚。胸还挺大。”
“李总是做建材供应的，跟云燕合作六年，他身边的人是个男助理，姓段。”季青临打断她的话，神色严肃，“没有什么女秘书。”
电梯轿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么现场她接近我的目的是……难道是……的人？”叶梓压低声音道，“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暴露了？”
“别慌。”季青临安慰她，眼神里那点散漫的倦意已经收干净了，重新恢复了那个理智冷静的季总。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调放缓了些，“昨晚徐景阳跟……那几人碰过头，来的人全是男同志，没有女同志。司雅玉不是他们的人。”
叶梓抿紧了唇，还是有些不放心。
季青临没再说话，电梯在此时轻轻顿了一下，门向两侧滑开。
他没有立刻迈出去，而是站在原地偏过头看向叶梓：“今晚的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提。我让景阳查一下宾客名单和走廊监控，看看这个司雅玉到底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
叶梓轻轻点头。
“在那之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既然主动找上你，以后多半还会再出现。我们等着看就行。”
简单交代完事项，季青临送她到房间门口，没有多留，只说了句“明天九点楼下见，给你准备了一双新鞋，好好休息一下。”便转身走了。
叶梓低头一看，门边果然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双崭新的绒面拖鞋，刚好合她的码数。
她抬头望向季青临的背影，他已经走到拐角处，背影融进走廊尽头的光晕里。
哼，现在知道我辛苦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梓皱了皱鼻子，冲季青临背影做了个鬼脸。
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蠢事的叶梓脸上微烧，左右看了一眼，拎起纸袋推门进屋，关门，反锁。
房间里空调温度刚好，她靠着门板站了片刻，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声响，分不清是因为那双拖鞋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会儿她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弯腰换了拖鞋，踩着软软的绒面走进房间，把笔记本和文件夹搁在桌上。
正准备去洗漱，余光忽然扫到门缝下方透进来的走廊灯光里，有一道暗影晃了一下。
叶梓的动作顿住了，眼神变得警惕。
不会是想来夜袭吧？
她放轻脚步走回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但她刚才分明看见了门缝下的影子在她门前停留了几秒。
她皱了皱眉，慢慢把门锁上的保险栓拨上，又加了一道反锁。
然后她闭上眼，集中意念展开生命感知。那种感觉像水波一样从她身上荡漾开去，覆盖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一个个光团在感知中浮现。
隔壁房间的住客，楼上走动的人影，走廊尽头保洁推车旁的小光点……以及，斜对面走廊尽头那间房门口，一个微微偏暖的人形光团正站在那里。
那光团似乎是个男性，在她的感知里安静不动，像是正在面朝她的方向。
叶梓立刻察觉到这个人有问题。
她屏住呼吸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感知中的那个光团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始移动。
沿着走廊，朝她的方向慢慢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每一步都很轻，像是在试探。
叶梓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她想起季青临提过，环安局派了几名干员在暗中保护他，今晚宴会上人多眼杂，附近有便衣也正常。
可如果是环安局的人，为什么要站在她房间门口张望？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给前台打电话，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了说话声和拖行李箱的声音。像是几位晚宴结束的客人回来了。
感知里那团光骤然缩回，迅速沿走廊往回移动，几秒后消失在尽头房间门后。
叶梓又等了大约两分钟，直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呼出一口浊气。
她没有贸然开门，而是靠在墙上拨了前台电话，用平稳的语气询问今晚三楼有没有安全巡查安排，前台说没有特殊安排，只是常规巡更。
叶梓道了谢，挂断电话，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
重新感知了下，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回到了房间，没有动作，叶梓只能暂时把疑虑压在心底。
她去浴室泡了澡。热水漫过肩头的时候，脚踝和小腿的酸痛才后知后觉地泛上来。
高跟鞋站了一整天，脚后跟磨出一小块红印，脚趾也有些发胀。考虑到这附近有环安局的人，她也没办法使用生命能量缓解疼痛，只能忍着。
她靠在浴缸边缘，盯着天花板的暖色灯光，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个男人的可疑之处，但信息太少，什么都推断不出来。
洗完澡她裹着浴袍出来，换了睡衣，思考了片刻，把水果刀从抽屉里抽出来，搁在床头柜的纸巾下面。
躺下之前她又用生命感知探了一次。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的光团还在，安静地待在里面，没有移动。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叶梓洗漱完换好秘书套装，出门前先感知了一下走廊。斜对面尽头那间房的光团已经消失了，整个三楼的生命体征分布均匀正常，没有异常聚集。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锁好门下了楼。
早餐是自助形式，季青临已经到了，坐在靠窗位置喝着咖啡看手机。叶梓端着盘子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抬眼看了看她：“昨晚睡得好？”
“还行。”叶梓叉了一小块煎蛋，悄然观察着整个餐厅，猜测那个男人是否也在这个餐厅里吃饭。
上午的会议在酒店另一栋楼的会议室进行，内容是昨天技术方案的细化。叶梓这次学乖了，带了一个新本子，记的不多，挑重点写，时不时抬头看看投影，装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找了个借口溜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刚走出来没多远，正碰见徐景阳在指挥会场安保布置。
叶梓眼睛一亮，赶紧招手，“景阳，你过来。”
徐景阳转头吩咐保镖们各自去忙，大步走过来，“叶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那个司雅玉，抱歉我们还没查到她是怎么进来的。”
“其他事。”
叶梓左右看看，低声把昨晚事情说了，末了，她看向徐景阳，询问道：“会不会是他们的人？”
徐景阳思索片刻，摇头道：“那五位我都见过，而且我还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跟你们完全不是一个楼层。”
“会不会是他们出来自己开了房间？”叶梓想到一个可能。
“这……倒是有可能，但是我猜不出来为什么？”徐景阳看了眼叶梓，“除非他们猜出了你，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你？”
“我不知道。”叶梓捏着下巴说道：“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注意一下那个房间的人。最好是让酒店的人找个借口去问问，免得打草惊蛇。”
徐景阳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当即点头应下，转身快步离开去安排。
低头看了眼时间，会议快结束了，叶梓也不想回到会议室等结束，干脆直接回房间换衣服。
下午还有一场自由交流，她想把高跟鞋换成低跟的。
然而，刚拉开衣柜门，房门上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叶梓微微拧眉，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下意识展开发散感知。
门外站着两个人形光团，一个偏高偏瘦，另一个体格更结实些，体温略高。那个偏高偏瘦的光团，轮廓和她昨晚感知到的那一个对上了。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叶梓的心猛然收紧。她飞快地合上衣柜，从床头柜的纸巾下面抽出那把水果刀，反手塞进袖口里。
接着又从行李箱里抓出一件常服外套披上，换下不便行动的秘书着装。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左边那个瘦高个，从感知上看正是昨晚在走廊尽头徘徊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表情还算正常。
右边那个矮壮些，圆脸，穿着酒店服务生的深色马甲。
叶梓没急着开门。她把门链挂上，只拉开一道缝。
“叶依小姐？”见到她开门，瘦高个先开了口，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季总找您有点事，让我们来接您一趟。”
“什么事？”叶梓问，语气尽量平稳，目光快速略过几个人的手掌。
没有训练的老茧，难道真的不是环安局的人？那他们盯着自己干什么？
叶梓心里更加疑窦丛生。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瘦高个笑了笑，“挺急的，您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叶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圈。瘦高个说话时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矮壮的那个没开口，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微微前倾，脚尖正对着门缝的方向。
“好，我知道了。”叶梓点头，“你们先去回复季总，我换件衣服就过来。”
说着她往里收手，准备关门。谁知道瘦高个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一只手猛地伸进门缝扣住门板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同时身体侧过来向里挤。门链在瞬间绷紧，发出哐的一声闷响，卡住了门扇打开的幅度。
“叶小姐，真的挺急的，您别为难我们。”瘦高个语气还是压着的，但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微微鼓起。
他一条胳膊挤进来，手指在门缝里胡乱摸索，试图够到门链的搭扣。
矮壮的那个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用身体挡住门口外走廊的视线，压低嗓门呵斥了一声：“你收着点！”
在门内。早有预料的叶梓只是最开始被吓了一跳，很快她反应过来，后退半步，水果刀从袖口滑出握在掌心。
她没犹豫，对准那只胡乱摸索的手背就是一下。
刀尖刺入皮肉，温热的血溅到手背上。瘦高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却没有缩手，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哑的嘶吼，手指更加粗暴地抠住门链扣，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叶梓惊得又退了一步。她看清了，瘦高个的眼睛里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浑浊红丝，瞳孔比正常人要涣散一些，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整个人似乎都在一种古怪的狂躁中，嘴角流下恶心的涎水。
他身边的矮壮男人显然也没预料到这个反应，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瘦高个后脑勺上，声音清脆：“清醒点！”
瘦高个浑身一抖，像被冷水泼了似的，浑浊的眼神短暂地恢复了几秒清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还在冒血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门缝里的叶梓，忽然咧开嘴笑了，舌尖扫过下唇，把嘴角渗出的唾液舔干净。
“叶依小姐不配合，”他压低嗓音，嘶哑得有些瘆人，“那就是逼我们动粗了。”
叶梓握紧水果刀，手没抖，甚至比那两个男人预料中还要冷静。她警惕地盯着对方，没有接话，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沿着墙面悄悄摸索，寻找固定电话的位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有人出来了，脚步声正朝这边靠近。
矮壮男人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直到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他猛地拽了一把瘦高个的胳膊。瘦高个不甘心地朝门缝里最后瞥了一眼，眼底那层浑浊的红光尚未完全褪去，但终究松了手，被同伴拖着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梓飞快地关上门，重新扣好保险栓，这才松开握着水果刀的手。
刀上的血迹蹭到了她的手背，带着一丝温热的黏腻。叶梓皱了皱眉，抽了张纸巾去擦。
然而纸张刚覆上去，一阵奇异的沙沙触感便从纸面传来。
叶梓神色微变，迅速将纸巾摊开在面前。
看清纸上的东西后，她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些细碎的黑色晶体，铺展在纸巾上，它们似乎原本就融在血液里，此刻血迹被纸张吸干，这些微小的晶体才终于显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