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梓盯着纸巾上那些细碎的黑色晶体,心里猛地一沉。
又是黑色晶体?怎么可能?
季青临明明说过,黑色玫瑰已经放弃了对他的追杀。那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这些人其实是冲着自己来的?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不,不对。叶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一开始,她就刻意和黑色玫瑰保持距离,唯一一次正面接触,是在城中村那次。
可随后环安局就把那里围得水泄不通,即便还有残余的眼线,也早被一轮接一轮的搜查筛得一干二净,自己应该没有被盯上才对。
更何况,如果黑色玫瑰真的锁定了她,就该清楚她的能力,绝不可能只派这两个杂鱼来送死。
他们的力气虽然比普通人大些,但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么,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他们的目标,是季青临。
黑色玫瑰在蛰伏许久后,又一次盯上了季青临。
叶梓心里掠过一丝紧迫。他们怎么敢的?环安局的人就驻扎在这座山庄里,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她快速回忆入住以来的每一个细节,前台登记时的工作人员,走廊里擦肩而过的住客,餐厅里端盘子的侍应生。
无法确定这些人里有多少是黑色玫瑰的暗桩,但光是想到他们可能就潜伏在某一个房间,她的后颈就冒出一层薄汗。
她正打算仔细推敲其中的关节,窗外忽然滚过一声沉闷的雷鸣,声音浑厚而迫近,震得玻璃窗发出细微的颤响。
叶梓下意识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透进来的光线带着一种异样的灰暗。
她走到窗边,抬手掀开窗帘,望向天空。
午间该有的明亮日光已经完全不见了,整片天空被一层厚重得几乎要压下来的乌云覆盖,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挤下来,落到地面上已经所剩无几。
山庄外围的山林在暗淡光线下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深色轮廓,树木的枝叶纹路全部消失,只剩边缘的剪影。
更远处的山峦被吞没在浓雾一样的阴影里,天地之间一片压抑的昏暝,几乎与黑夜没什么区别。
这不像是正常的天气。反倒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叶梓心里微微一沉,猛地重新拉上窗帘,把那末日景象隔绝在外。
现在山庄里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危险,她必须立刻通知季青临。
叶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已经按到季青临的号码上。
她正要点下拨号键,头顶的吊灯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整座房间的光线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电压突然不稳。
所有电子设备都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齐齐安静下来。暖黄色的灯光依然均匀地洒下来,仿佛一切如常。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信号格彻底消失了,左上角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叶梓的动作顿住了,面色微变。
这可不像是什么好征兆,对方难道是就打算动手了?
叶梓深吸口气,把手机放回衣兜。
原地等待绝不是好选择。她现在必须立刻找到季青临,他现在的情况恐怕十分危险。
不,应该说,现在外面已经非常危险了。
有了心理准备的叶梓转身扫视房间,把水果刀攥在手里,顺手抽了两条干净的酒店毛巾缠在刀柄上,既防滑也能在必要时充当简易的捆扎工具。
她又在屋里翻找了下趁手的工具,在床头柜找到了一个小型手电筒。
拿起来试了试亮度,光线集中且穿透力不错,在这夜晚光线不足的情况下能派上用场。
最后她把桌上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也带上了。
她把毛巾、手电和矿泉水塞进外套口袋里,水果刀反握在袖口内侧,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依然明亮,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就连之前惊走那两人的脚步声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叶梓快步走向电梯,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门很快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门开了。
大堂里还算正常,前台处聚集着三四名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正拿着固定电话的话筒反复按键,眉头紧锁,电话那头只传来空洞的忙音。
另一人正在用自己的手机尝试拨号,屏幕举到眼前,表情焦急,手机贴到耳边听了几秒又放下,摇了摇头。
旁边的值班经理一边安抚围过来的住客,一边用对讲机喊话,但是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回应她。
沙发上两个原本在聊天的住客已经站了起来,其中一人正质问前台什么时候能恢复通讯。
另一人举着手机四处走动,脚步绕着沙发区转了小半圈,但走了两步便被落地窗外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大堂的落地窗外透进来昏沉沉的灰光,窗外的墨色云层压得极低,本该敞亮的天光被完全遮挡,只剩下一种浑浊的暗色隔着玻璃渗进来,在光亮的地砖上投出大块模糊的阴影。
好在大堂天花板上的吊灯和壁灯全部亮着,人工照明把大厅维持在一个还算正常的亮度范围内,但这份明亮只存在于室内,一抬眼看向窗外就能感受到那种刺目的对比,像两个世界叠在了一层玻璃的两侧。
那个举着手机的住客站在原地又往外看了几秒,转头看了看同伴,又回头看了看窗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叶梓警惕地瞄了几人一眼,不动声色地与这些人都保持了距离,从这些人中间快步穿过去。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像一个急着回房间的普通住客,绕过大厅中央的装饰花坛,拐进通往东侧套房的走廊。
与此同时,同一栋楼的另一侧房间里,环安局干员赵明远正在桌前整理宾客名单。
午饭后两个同事去了外围巡查,另一个同事在向局里做例行汇报,他被留下来核对入住人员的身份信息,对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出来的名单逐一比对。
房间的光线暗得有些反常,赵明远几乎感觉快看不清字了,他皱眉抬眼看了看,光线透进百叶窗的缝隙时已经褪成了灰扑扑的色调,像傍晚才有的昏暗。
他揉了揉眼眶,以为自己埋头对了太久名单导致视线发花,
于是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确认时间。
下午一点零三分,屏幕上信号格满着,电量也充足,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他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午后的光线变化加上自己眼睛酸胀造成的错觉。
但再抬头时窗外的灰暗并没有改善。赵明远这才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掀开一道缝,朝外望了一眼。
外面的天色让他愣了一瞬。正午该有的明亮日光被彻底挡在了云层之上,落下来的只有一种浑浊暗淡的余晖。
他皱了皱眉,这天气来得太突然了。上午明明还是晴天,现在这种阴沉法,说是傍晚七八点都有人信。
他放下百叶窗转身走回房间,脑子里开始盘算着给同事打个电话问问外面的情况,他们巡查的人应该在外面看得更清楚,这种异常的天气变化如果放在别处也就罢了,但眼下他们正处在保护季青临的任务中,任何不寻常的迹象都值得警惕。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房间角落的小冰箱走过去,想着拿瓶牛奶解解乏,顺便摸出手机准备拨号。
路过书桌时他的视线扫过桌面上那台现实干扰探测仪,面板上嵌着一排微型指示灯,此时安安静静地一个都没亮,指示灯旁边的读数盘上指针停在正常区间。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脚步没有停顿。
书桌上那盏暖色的台灯正亮着,光线洒在桌面上看起来比平时更深一些,偏向暗橙的色调,像是灯泡的色温突然变高了。
赵明远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疑惑地看了眼房间,揉了揉耳朵。
哪里的嗡嗡声?这个时节还有蚊子吗?
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了柜门。
冷气扑面而来,白色照明灯亮起。
赵明远低头正操作手机,已经翻到了通讯录,右手伸过去拿中间那瓶牛奶,手指刚碰到塑料瓶身,他不经意抬头,动作便猛然停住了。
冰箱里,瓶子里装的不是牛奶该有的乳白色,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发黑的暗红色液体,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黏腻光泽。
液体表面隐约漂浮着一些半透明的絮状物,像凝固的血块被搅碎后悬浮其中,正在缓慢地旋转浮动。
而更让他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的是,液体深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呈现深褐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血管状纹理,形状像一枚剖开的心脏瓣膜,边缘有两片组织正在以固定的节律缓缓张开又合拢,每一次开合都带动周围液体微微震荡。
赵明远面色骤变。他的右手猛地想要甩脱瓶身把冰箱门推上,左手同时抬起来朝领口摸去,那里别着一枚纽扣大小的报警按钮。
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凸起的表面,只差最后一点力气就能按下去。
然而就在他手指蓄力的瞬间,瓶子里那颗瓣膜跳动了一下。低沉湿润的闷响仿佛直接在他耳边炸开。
赵明远眼皮一跳。眼神瞬间模糊。
下一秒,他猛地咬破舌尖,腥味在嘴里漫开,他狠狠眨了一下眼,视线重新聚拢回来。
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他顾不上擦。
原本那层认知壁障似乎在这一刻撕开了些许,他终于意识到之前听到的嗡鸣声是什么了。
那是现实干扰探测仪的报警声。
赵明远知道自己中招了,哪怕只有片刻,在现在这个情境里也足够致命。
他左手撑住冰箱门,右手闪电般探向冰箱顶上那把剪刀攥住,毫不犹豫地反手扎进左大腿外侧。
刃尖没入皮肉,剧痛像一道电流窜上天灵盖,他闷哼出声,瞳孔重新对上焦。
疼痛让他异常清醒。赵明远右手扔掉剪刀,深吸一口气,左手发力准备把冰箱门推上,同时右手再次朝领口的报警按钮按去。
他的指尖已经触到报警器坚硬的表面,冰箱门也在他手中缓慢合拢,暗红色的液体在视野里一寸一寸收窄。
第二声跳动来了。
那声音比第一声更低沉,却更清晰,像是直接穿过颅骨在他脑腔内部震开。
赵明远整个人僵住了。
冰箱门只差半寸就要合严,但他的左手不再往前推,门停在了那里。
视线开始摇晃,面前的一切都像倒映在水面上一样微微扭曲。
迷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脚踝、淹过膝盖。
他眼里的迷茫和清醒在反复交织,挣扎着试图再次聚拢精神,努力去感受大腿伤口的疼痛,但那种疼痛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皮革,不够清晰,不够尖锐,无法再把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第三声跳动。
这一次,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粘稠的实质感,赵明远的最后一丝抵抗在那道声浪中无声断裂。
他的眼神完全散开,瞳孔里残余的焦距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消失殆尽。
指尖从报警按钮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也不再合拢冰箱门,就那么松松地搭在门边。
他呆愣了片刻,右手伸出,牢牢握着那瓶液体,像握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商品,平静地关上了冰箱门。
片刻袋子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按下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想投诉一下你们冰箱里的牛奶,好像有些变质了。”
他的声音平稳,语气客气,和他平时打客服电话时的口吻没有任何区别。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他安静地听着,眼睛眨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谢谢,打扰了。”
他把手机放回书桌,自己也坐在一旁。
手机上面已经没有信号格了,或者说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信号格。
书桌上现实干扰仪器指示灯正在散发着明亮的红光,把书桌周围照得通红,刺耳的警报声在房间里反复回响,但显然已经没用了。
这时,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刚才那个号码发过来的短信,赵明远伸手打开短信,眼前赫然是一整屏密密麻麻的怪异文字,像某种混乱编码的产物。字符扭曲变形,有些像汉字但笔画完全错乱,有些像字母却被拆解成不连贯的线段,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屏幕。
如果此刻有人凑近了去看,大概能依稀辨认出其中几行勉强可读的文字:
尊敬的买家,您好:如果您接触到我们的牛奶,发现其出现了形似哺乳动物组织°的婕构,请您幞必担心,这是口蹚髦常慶况,我?&?V们保葱咱家的奶是釁鲜纔纔纔纔采齋,酾用的都是氈 有殛 鬻 颼?颼、、、颼?、请放饗[%]^}~、、 享用,祝您用餐愉快!
喝下我?喝下我?喝下我?喝下我?喝下我?喝下我?喝下成?喝下戒?喝下戒?喝下戒?喝下戒?喝下戒?喝下成?瘛下或?瘛下或?瘛下戒?瘛下戒?瘛下或?瘛齲戒?瘛齲戒?瘛齲或?瘛詼戒?瘛峽戒?瘛詼戒?瘛峽戒?瘛戒?成为?<你>V、,成为我们、?
赵明远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目光涣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然后他端起那瓶牛奶,动作轻柔,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礼物,转身走向厨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