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奥尔瑟雅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与文件山搏斗时，爱丽丝正在旧训练场接受着冰皇埃勒里的“特殊训练”——如果那种一边挨冻一边被雪球砸脑袋还能算“训练”的话。
学院为了给三位天才学生配备合适的导师，开出了令人咋舌的丰厚条件。对埃勒里和吉奥万尼这两位顶尖强者，学院承诺免除他们所有常规公务和外派任务，同时提供了大量珍稀资源作为报酬。
埃勒里选择旧训练场作为教学场地有他的理由。许多年前，当他还是万族学院的学生时，就是在这个破旧却充满回忆的地方度过了大半校园时光。那些冰封的记忆，至今仍让他对这片场地怀有特殊感情尽管在爱丽丝看来，这种感情表现为“把这里变成极北之地的执念”。
此刻的训练场已经完全变了样。
爱丽丝盘膝坐在场地中央，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训练服，依靠自身魔力和意志抵御着接近零下十五度的严寒。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雾，睫毛上甚至挂起了细小的冰晶，金色的长发末梢也开始结冰。她能感觉到皮肤在低温下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无数冰针。
“魔力的流动又乱了。”埃勒里轻飘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语调悠闲得像是在评论下午茶的甜点。
下一秒，一个雪球以刁钻的角度飞来，精准穿过防护罩的薄弱处，不偏不倚砸在爱丽丝的脑袋上。冰冷的雪粒顺着领口滑进衣服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混蛋……”爱丽丝在心底咬牙切齿，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把环境弄得这么恶劣，风这么大温度这么低，还要我保持精细的魔力控制？这根本是故意刁难吧！”
她闭上眼睛，努力屏蔽外界干扰。脑海中浮现出奥尔瑟雅的身影——那个总是一脸困倦却总能化险为夷的血族少女。如果连这种训练都坚持不下来，还谈什么保护她？还谈什么……把她留在身边？
想到这里，爱丽丝重新调整状态，魔力在体内重新编织，防护罩的薄弱处被迅速加固。她开始冥想，意识沉入深处，感知空间中飘散的以太能量，将其引导入体，转化为精纯的魔力。这个过程在极端环境下变得异常艰难，寒冷让魔力流动变得滞涩，就像冻僵的手指试图弹奏复杂的乐章。
埃勒里站在场边，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那身衣服看起来薄得根本不足以御寒，但对他这种境界的强者而言，寒暑不侵早已是基本能力。更别说，整个场地的冰雪都是他一手创造的，每一片雪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埃勒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近，皮鞋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别抱怨，这都是为你好。只有尽快适应寒冷环境，才能真正理解冰雪的本质。”
他停在爱丽丝面前三米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盘膝而坐的弟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爱丽丝敢打赌，这家伙绝对在享受这个过程。
“等你什么时候能在零下一百度的环境里自由漫步，才算登堂入室。”埃勒里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会下雨这样的事实。
话音刚落，又一个雪球飞来。这次爱丽丝提前感知到了魔力波动，试图调整防护罩的结构来拦截，但雪球在空中微妙地改变了轨迹，再次穿过她刚调整出的新薄弱点，精准命中额头。
“啧！”爱丽丝忍不住出声，额头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轻微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皱。
“我们这一脉最重视防御。”埃勒里边说边绕着爱丽丝踱步，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声响，“无论面对什么情况，先把防御做到极致，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正所谓以不变应万变。”
他突然停下脚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刹那间，训练场内的冰雪瞬间消融！不是缓慢融化，而是在一瞬间从固态转为液态，化作汹涌的潮水朝爱丽丝席卷而来！
“冥想时间结束。”埃勒里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依然清晰，“现在是控水训练。记住，冰是水的固态形式，想掌握冰，必须先学会驾驭水。”
爱丽丝猝不及防，被突如其来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她挣扎着站稳，全身已经湿透，训练服紧贴在身上，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在心里把埃勒里骂了一百遍，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理论在见识过老师神乎其技的控水能力后，她已经深信不疑。
之前在皇宫里，那些最高只有第四位阶的讲师总把冰和水当作两种不同的力量来教授。现在想来，那些理论简直漏洞百出。冰与水本就是同源，只是形态不同。如果不能理解水的本性，又如何能真正驾驭冰？
“哈啊……”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她将魔力凝聚成无数纤细的丝线。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试图感知水流的韵律。
“动作太僵硬了。”埃勒里摇头，手指轻轻一勾。
原本平缓的水流骤然变得湍急汹涌，形成数个漩涡，瞬间打乱了爱丽丝的控制。水浪劈头盖脸浇下，把她整个人再次淋透。单薄的训练服湿透后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和曲线。
爱丽丝的脸颊发烫，这次不是害羞，是愤怒。虽然埃勒里脸上表情毫无变化，但她百分之百确定：这家伙骨子里绝对是个好色之徒！不然为什么每次训练都要把她弄得全身湿透啊！绝对是为了满足某种恶趣味！
“水是柔软的，是不断变化的。”埃勒里完全无视弟子眼中快要喷出的怒火，继续教学，“它时而温柔宁静，时而狂暴如雷。你要学会刚柔并济，顺势而为，而不是用蛮力对抗。”
吐槽归吐槽，爱丽丝不得不承认老师说得对。她刚才确实是在用蛮力试图控制水流，结果就像用手抓沙子，抓得越紧流失得越快。她闭上眼睛，回忆埃勒里示范时的场景——那些水流仿佛拥有生命，随着他的心意起舞，既能温柔如丝绸，也能狂暴如海啸。
她开始调整策略。魔力丝线不再试图强行控制，而是像水草般随波摇曳，先感知水流的走向和节奏。一丝明悟在她心中升起：不是要控制水，而是要理解水，成为水的一部分。
这个过程艰难而缓慢。她能感觉到自己对魔力的控制正在一点点变得精细，每一次失败都让她更了解自己的不足。距离突破到第三位阶，真的只差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现在，水流恢复平静。”
埃勒里再次出手。汹涌的水流瞬间变得温顺如镜面，这种极端的转换再次打断了爱丽丝的控制，顺便又给她冲了个透心凉的冷水澡。
“……”爱丽丝真的很想骂人。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女生把及腰长发彻底吹干有多麻烦啊！而且这种湿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难受死了！
“继续，别停。”埃勒里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指导最普通的练习，“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
“老师！”爱丽丝终于忍不住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明天能不能让我穿泳衣来啊！至少那样不会这么难受！”
“不行。”埃勒里拒绝得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用魔力烘干衣服也是训练的一部分。况且，泳衣的材质会影响你对环境温度的感知。继续。”
爱丽丝咬咬牙，把涌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她重新集中精神，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颊旁，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变强，强到足以保护那个人，强到……强到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而不是永远被她保护。
光是想想奥尔瑟雅，爱丽丝就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这次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东西。那种情感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日渐茁壮，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克劳德城初见时？也许是在帝都的夜晚？也许更早……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同一时间，学院后山的瀑布旁。
圣光使徒吉奥万尼正以近乎苛刻的标准检查着拉娜的身体状况。他惊讶地发现，那个困扰拉娜多年的先天缺陷，竟然已经被完美治愈了……不，不只是治愈，简直是重塑！魔力通道畅通无阻，心脏区域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身体的能量循环达到了惊人的和谐状态。
毫无疑问，这让拉娜被压抑多年的潜能彻底释放。现在的她已经稳稳踏入第四位阶，而且根基扎实得令人赞叹。在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成就，放眼整个大陆也堪称罕见。
“圣光在上，这真是太好了。”吉奥万尼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那张平时威严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柔和的神情。
当他决定接受学院委托、收下拉娜这个学生时，就已经将这个女孩视为自己此生唯一的亲传弟子。看到弟子摆脱病痛困扰，他这个做老师的自然由衷高兴。那种喜悦，甚至超过了自己当年突破到第九位阶时的激动。
但高兴之余，疑惑也随之而来。之前他曾拜托好几位擅长治疗的强者检查过拉娜的身体，其中包括精灵族的名医和圣光教会的主教。所有人都对那种先天缺陷束手无策，认为那是不治之症，只能缓解无法根除。究竟是谁，有如此高超的本事，能完成连那些传奇治疗者都做不到的事？
“是我的朋友治好的。”面对老师的疑问，拉娜主动解释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和骄傲，“她也是我的室友，帮了我很多次。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早就……”
她没说完，但吉奥万尼明白未尽之言。这个学生背负了太多苦难，能在绝境中遇到贵人，确实是圣光的庇佑。
“哦？莫非是那位来历神秘的血族？”吉奥万尼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须，“她叫什么名字？”
“奥尔瑟雅。”
“姓氏呢？”
“她从未提起。”拉娜摇头，“我问过，但她总是岔开话题。”
“嗯……”吉奥万尼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不知她最近是否有空？我想当面向她表达感谢。能治愈这种程度的先天缺陷，她的治疗造诣恐怕不在我之下。不，可能更高。”
“好的老师，我回去就问。”拉娜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奥尔瑟雅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会不会有时间……
“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吧。”吉奥万尼神情一肃，恢复了严师的模样，“既然你的缺陷已经痊愈，原本的教学计划就不适用了。从今天起，训练强度会大幅提升，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准备好了！”拉娜挺直腰板，碧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学院后山深处。万族学院的后山占地极广，地形复杂得如同迷宫，若不熟悉路径很容易迷失其中。这里不仅有连绵的山峦、蜿蜒的溪流、茂密的森林，还栖息着各种魔兽，从温顺的月光鹿到危险的雷狼都有。学院常将此地用作学生实战训练的场地，因此特意保留了原始生态环境，只在外围设置了防护结界。
“首先进行冥想。”吉奥万尼在一块被树荫遮蔽的瀑布前停下脚步。瀑布不算很大，但水流湍急，落在下方潭水中发出轰鸣的声响，“感知以太，将其纳入体内转化为魔力，然后让魔力随血液流动，配合呼吸法进行循环。这是魔剑士的基础中的基础。”
“是！”
吉奥万尼动作利落地支起一顶简易帐篷，又架起篝火。不是用来取暖，而是用来烧热水和准备食物。训练会很漫长，必须保证弟子的体力。做完这些，他示意拉娜去帐篷里更衣。
几分钟后，拉娜换上一套深蓝的死库水走了出来。这套衣服材质特殊，湿水后不会变得沉重，也不会影响活动。她站在瀑布前，做了几次深呼吸，将杂念排出脑海。
脑海中浮现出奥尔瑟雅的脸——那个总是一副慵懒模样，却在关键时刻比谁都可靠的血族少女。是她给了自己新生，是她让自己看到了希望。如果连这种训练都坚持不下来，还谈什么回报？还谈什么……站在她身边？
拉娜咬咬牙，毅然走入瀑布下方。
冰冷的水流如同重锤般冲击在头顶、肩膀上。每一滴水都像小石子砸在身上，疼痛迅速蔓延开来。她盘膝坐下，水流没过胸口，呼吸变得困难。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老师传授的方法冥想。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疼痛和寒冷。但渐渐地，在专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她开始“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魔力感知。空间中漂浮着无数光点，那是原始的以太能量，像夏夜的萤火虫般缓慢飘荡。
她引导这些光点进入体内，通过复杂的转化过程变成属于自己的魔力。新生的魔力汇入血液，随着心跳开始循环。一呼一吸之间，魔力在血管中奔涌，流过四肢百骸，最后回归心脏，完成一个循环。
吉奥万尼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光滑的鹅卵石。这些石头大小均匀，表面被水流打磨得圆润，但以足够的速度掷出，依然能造成可观的疼痛。
突然，他眼神一凝，屈指弹出一颗石子——
啪！
石子精准命中拉娜右胸。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让她浑身一颤，咬紧了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那里的循环乱了。”吉奥万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记住，无论受到何种打击，都不能让呼吸紊乱。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成为魔剑士的基础。你现在练习的只是最基础的呼吸法，连这都掌握不好，后续更复杂的战斗技巧就无从谈起。”
“是！”拉娜从牙缝里挤出回应。她重新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将注意力拉回到魔力循环上。
随着魔力在体内一遍遍循环，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正发生微妙的变化。每一次循环，魔力都会渗透进肌肉和骨骼，让它们变得更加坚韧。对魔力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那些曾经难以调动的能量，如今如臂使指。
过去她走的是纯粹的魔法吟唱者路线，那是王宫里那些平庸的讲师为她规划的道路。但拜吉奥万尼为师后，经过一系列全面而严苛的测试，老师断定她其实并不适合那条路。这与先天缺陷无关，纯粹是天赋类型的限制：她的身体对魔力有天然的亲和力，但精神层面的魔法构筑能力相对薄弱。相反，魔剑士这条路才是最适合她的选择。将魔力用于强化自身，用于近身战斗，而非远距离施展复杂法术。
简单来说，魔剑士是以剑为主、魔法为辅的战斗职业。虽然纯粹的攻击威力不如专精的战士，远程手段不如传统的法师，但这个职业巧妙融合了两者的优点，没有明显的短板。而且在魔法强化身体的即时性和持续性上，甚至略优于单纯依靠肉体锻炼的战士。
又一颗石子破空而来，这次精准命中拉娜左肩。她闷哼一声，但这次不是因为循环紊乱。她能感觉到，吉奥万尼是在训练她在任何干扰下都能维持循环的能力。
“很好，这次没乱。”吉奥万尼难得露出一丝赞许，虽然那表情转瞬即逝，“继续保持。”
话音刚落，第三颗石子击中拉娜额头正中央。剧痛炸开，眼前甚至闪过金星。但她依然咬紧牙关，呼吸节奏纹丝不动，魔力循环顺畅如初，就像湍急河流中的礁石，任水流冲击岿然不动。
至于额头上迅速肿起的大包？拉娜根本不在意。反正训练结束后，老师一个治疗术就能治好。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强，再变强。强到足以保护重要的人，强到有资格回报那份恩情。
而在她心底某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角落，某种超越感激、超越友情的情感，正在冰冷的瀑布水下悄然生根、发芽、生长。那种情感让她在痛苦中微笑，在疲惫中坚持，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值得她变得更好。
……
训练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月亮升到天顶。
当爱丽丝和拉娜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别墅时，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也撞见了同样一脸倦容、刚从学生会回来的奥尔瑟雅。
“你俩怎么回事？”奥尔瑟雅看着两个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脸上写满“我想立刻昏迷”的女孩，困惑地歪了歪头，“怎么又搞成这样回来？”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发出一声长叹，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艰辛，“训练而已。”
说完，她们头也不回地朝各自房间走去，背影写满了“我现在只想睡觉，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不过在上楼前，拉娜停下脚步，手扶着楼梯扶手，回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道：“对了，奥尔瑟雅。吉奥万尼老师想见你一面，当面向你道谢。他说你的治疗造诣令人惊叹。”
“见面？”奥尔瑟雅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因为长时间处理文件而隐隐作痛，“可以是可以，但最近学生会实在忙得抽不开身。等那边人手补充得差不多了，再安排时间吧。替我向你的老师问好。”
拉娜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楼梯拐角。几秒钟后，楼上传来两道几乎同步的关门声。
奥尔瑟雅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传来的动静，忍不住轻笑摇头。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室内。
窗外，月色如水，学园都市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如星河，一直延伸到远山的轮廓。那些灯光下，不知有多少人正在为了各自的目標而努力。
她抬头看向星空，轻声自语：“看来大家都挺不容易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