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盘膝坐在水池中央的浮台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得几乎听不见。
水池不大,只有十米见方,但里面的液体在魔法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水。
但如果真是普通的水,爱丽丝就没有随时会被冻成冰雕的风险了。
这是埃勒里专用的冥想室,整座学院里也只有他这种级别的教师才能享受到的福利。水池里的“水”其实是从极北冰原深处采集的寒冰灵水,由纯粹的冰、水双属性以太能量凝聚而成。普通人哪怕沾上一滴,全身血液、细胞都会瞬间冻结。
埃勒里漂浮在半空中,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自己的徒弟。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法师袍,总算不是那套骚包的白色西装了,大概是因为知道今天要正经干活。
“对,就是这样。”他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很轻,怕惊扰到爱丽丝的状态,“用灵魂之力引导以太能量进入体内,转化成魔力,再让魔力在魔力回路中流动。冲刷那些堵塞的障碍物,一个都不要放过。”
原本以爱丽丝的实力,根本没资格进入这间冥想室。但她在短短一个月内提前完成了埃勒里制定的第一阶段学习计划,成绩甚至比预期还要优秀。作为奖励,埃勒里破例带她来这里巩固境界。
当然,他做了万全的准备,水池里的能量被压制了九成以上,浮台的翻转机关也关闭了。否则,爱丽丝踏进房间的瞬间就会变成冰雕,掉进池子里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爱丽丝的呼吸越来越悠长,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淡淡的寒气。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精纯的冰、水双属性能量正缓缓渗入体内,顺着魔力回路游走,将那些细微的阻塞一点点冲开。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堵塞的河道被疏通,水流重新变得顺畅。
终于,她猛地睁开双眼,蔚蓝的瞳孔深处闪烁着幽幽的蓝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呼——”
成了。第四位阶的境界,彻底稳固。
埃勒里点了点头,随手一挥,一道冰桥从浮台延伸至门口。师徒俩踩着冰桥离开冥想室,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嘶……里面可真够冷的。”爱丽丝搓着胳膊,但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不过能量好精纯啊!要是能一直在这里修炼,我肯定很快就能突破到第五位阶!”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埃勒里,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
埃勒里毫不客气地敲了她脑袋一下:“好你个小机灵鬼,敢打那里的主意?里面的能量你根本承受不住,这次是我特意压制过的。等你下次突破,我再带你来。要是敢偷偷溜进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小心变成人形冰棍。”
“欸——好吧……”爱丽丝揉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又换了个策略,“那老师你再教我几招新招式呗?我想在比赛的时候拿第一!”
“在东方的精灵国有句谚语,你听说过吗?”
“啊?”
“贪多嚼不烂。”埃勒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只试图偷鱼吃的小猫,“我之前教你的那几招,你都练到登峰造极了?别急,这只是一场小比赛而已。时间还多着呢。”
“切,不想教就算了。”爱丽丝嘟起嘴,腮帮子鼓鼓的,“我这不是担心嘛,万一吉奥万尼老师教了拉娜什么厉害的招式,我对付不了怎么办?到时候输的是我,丢脸的可是你诶!”
咚。
又是一下。
“跟我玩激将法?”埃勒里哭笑不得,但眼里带着几分欣赏,这丫头脑子转得挺快,“你还嫩着呢。这样吧,要是一会儿实战训练的时候,我会把境界压制在和你一样的第四位阶,如果你能在一个小时内抢到我腰上这个铃铛,我就教你新的。”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黄豆大小的铃铛,用红绳穿着,在她眼前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挑衅。
“一言为定!”爱丽丝眼睛立刻亮了,像两颗小太阳。
……
旧训练馆。
埃勒里把铃铛挂在腰间,走到场地中央,朝爱丽丝勾了勾手指。
“准备好了?”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魔力开始在体内流转。她的眼神变得专注,像一只准备扑食的小豹子。
“准备好了!”
计时器响起的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漩涡冰刺】!”
四个拳头大小的水球瞬间在她身边凝聚,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起来。旋转产生的漩涡被寒冰魔力冻结,形成四枚尖锐致密的冰锥,带着破空声朝埃勒里激射而去!
埃勒里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微微侧身。第一枚冰刺贴着他的左耳飞过,第二枚擦过右肩,第三枚从腋下穿过,第四枚几乎是贴着小腿掠过,全部钉在身后的墙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速度还行,准头太差。”他轻描淡写地评价,“打固定靶都打不中,打移动靶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同样施展了【漩涡冰刺】,但威力完全不同!
十几枚冰刺几乎同时成形,每一枚都比爱丽丝的更粗、更尖、旋转速度更快。更可怕的是,这些冰刺在空中居然能改变方向,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爱丽丝跑!
“记住,出招不光要快,还要准、要狠。”埃勒里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把招式的威力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消耗发挥到最大。很多时候,不是高阶魔法就一定更强。低阶魔法用好了,威力同样不输高阶。”
“你说得倒轻松!”爱丽丝一边狼狈地躲避冰刺追击,一边反驳。她在地上翻滚、跳跃、侧身,那些冰刺紧追不舍,“这又要快又要准又要狠,不就是既要又要吗?怎么可能做到!”
“这就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埃勒里慢悠悠地说,甚至还掏出一个酒壶抿了一口,“找到那个最佳的比例。天赋再高,刻苦的训练也必不可少。你以为我这一身本事是睡出来的?”
“【寒冰飞轮】!”
爱丽丝不想一味挨打。她双手一合,两个高速旋转的水盘在掌心成形,瞬间冻结成雪花形状的飞轮。她猛地掷出,飞轮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一左一右包抄埃勒里!
这一招她练了很久,自认为已经相当熟练。
“你又忘了?”
埃勒里甚至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地面骤然隆起十几根冰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爱丽丝。她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水冰羽衣】连一秒都没撑住就破碎了,冰屑四溅。整个人被冰柱撞得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两个滚!
而她引以为傲的飞轮,撞在埃勒里的护体冰甲上,连个划痕都没留下,直接碎成冰渣。
“我们这一脉最讲究的是防御,其次才是攻击。”埃勒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连防御都没做好就急着进攻,下场就是这样。看看你自己,现在在哪?”
“呃啊!”爱丽丝被击飞到半空,但她反应极快。
“【天冰飞翼】!”
一对寒冰凝聚的羽翼在她背后展开,翼展足有两米,暂时稳住了身形。紧接着,无数水滴从羽翼上扩散,在空中凝结成密密麻麻的冰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冰雨刺】!”
冰刺覆盖了埃勒里周围十米的范围,几乎无处可躲。
“这次不错,知道把招式衔接起来。”埃勒里难得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但还是那个问题,没练到家。这些冰刺和你的冰翼,都脆得像纸一样。”
他随手撑起一个最简单的【魔力屏障】。那屏障薄得几乎透明,看起来一戳就破,但所有冰刺撞在上面,纷纷碎裂,冰屑四溅,没有一根能穿透。
紧接着,屏障化作一股细长的水流,在空中扭曲、旋转,瞬间凝固成一根寒冰长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爱丽丝!
咔嚓——
冰翼碎裂。爱丽丝失去了平衡,从三米高的空中重重摔在地上。
“啊……我的屁股……好痛……”
她趴在地上,眼泪汪汪。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屁股火辣辣的疼。
计时器响起。一小时到了。
她连埃勒里的衣角都没摸到,更别说抢铃铛了。
埃勒里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徒弟,忍不住笑出声:“没事吧?从那么高摔下来,屁股肿了没?”
“嘶……好像肿了……”爱丽丝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
“哈哈,喝了吧。”埃勒里掏出一瓶翠绿色的药剂递给她,瓶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恢复药剂,【翠玉录炼金工坊】出的。那家店的药可比学院的好多了,我亲自验证过。”
爱丽丝接过药剂,正要仰头喝下,忽然愣住了。
她仔细端详着药瓶,眉头越皱越紧。
“老师,你确定这是【翠玉录】的药剂?”
“当然,我刚买的,怎么——”
“可是我记得奥尔瑟雅做的恢复药剂是红色的啊。”爱丽丝打断他,目光变得疑惑,“我以前用过几次,都是红色的。那颜色像……像红宝石一样。这瓶怎么是绿色的?”
埃勒里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红色……你确定是红色的?”
爱丽丝被他骤然变化的语气吓了一跳,但还是老实点头:“确定啊。用过好几次呢。有什么问题吗?”
埃勒里沉默了。
他盯着那瓶翠绿色的药剂看了很久,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爱丽丝从未见过的严肃。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警惕,还有一丝……隐约的恐惧?
“红色的恢复药剂……”他低声重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神之血……”
“老师?”
埃勒里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爱丽丝肩上。那只手很用力,捏得她肩膀有点疼。
“爱丽丝,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能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但你那个舍友……奥尔瑟雅……她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爱丽丝心头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什么意思?”
“今后你要小心她。”埃勒里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认真和担忧,“她可能会伤害到你。最好保持一定距离。”
“这不可能!”爱丽丝几乎是喊出来的,完全忘了屁股的疼痛。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她救过我那么多次!在克劳德城、在路上、在帝都……每次都是她挡在我前面!她怎么可能会伤害我!”
“别激动。”埃勒里按住她,语气放缓,但眼神依然严肃,“我不是说她主观上想对你不利。但很多时候,情况是无法控制的。一些存在……本身就带有危险。”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爱丽丝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总之,保持警惕。这是我作为老师给你的忠告。”
爱丽丝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想起奥尔瑟雅懒洋洋的笑容,想起那双猩红眼眸里偶尔闪过的温柔,想起她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想起她无奈地说“人生就是由无数离别构成的”。
这样的人……真的会伤害自己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无论真相是什么,她都要亲自去弄清楚。
训练馆里很安静,只有计时器还在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爱丽丝握紧了手里的翠绿色药瓶,眼神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