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等人怀揣着各自的心思度过了两日。
曜没有再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推演着后天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米娅父母不信任他们怎么办？玛莎的人提前动手怎么办？望局长的情报有误怎么办？
每一种推演都以“无解”告终。
但他还是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薇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从莫宁快递里翻出来的每一件东西——围巾、茶叶、糕点、书本。她一样一样地检查，用心灵感知扫描每一道缝隙、每一处褶皱，试图找出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没有暗格。”她说，“没有夹层。这些就是普通的礼物。”
“那就是说，线索不在这些东西里。”曜靠在墙上，“在米娅父母那里。”
“对。”薇推了推眼镜，“前提是——他们还活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会活着的。”曜说，不知道是在对薇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一定会。”
薇没有回答。
焰在屋内一刻不停地锻炼着，拳风带起的气流让桌上的纸张沙沙作响，几乎一刻也没停下来。
“你紧张？”艾坐在床上，看着她。
“咋看出来的。”焰说，“这么明显。”
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你呢？”焰转过头来，“紧张吗？”
艾沉默了一会儿。
“紧张。”她说。
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父母了。律法学院的课程很多，我平时基本没空回家。我们上次见还是入学的时候。他们送我到校门口，我妈哭得稀里哗啦的，我爸就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就看着我。”
她停了一下。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站着。”
焰停下了手中的锻炼，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那这次回去看看。”她说，“看完之后，把他们接到安全的地方。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再好好陪他们。”
艾点了点头。
“嗯。”
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碰你爸妈一根手指头。”
艾看着她，终于笑了。
“好。”
然后她又说道：
“顺便麻烦你离开点，你刚锻炼完满头汗。”
“喂！我在安慰你啊！”
就连艾也没意识到，就算不考虑曜和薇，就连刚刚见面没多久的焰，她现在也能够和她开玩笑了。原本莫宁死后她觉得周围的所有人都不可信，但焰还是很快让她放下心来。
就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维和队总部的地下，有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魔法灯悬在头顶，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很长。桌上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旁边的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望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密室里还是清晰可闻。
“局长。还有半小时。”
望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通知全部人做好准备。”
脚步声没有离开。
望睁开一只眼。年轻队员站在原地，嘴唇抿着，眉头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
队员张了张嘴，斟酌了半天。
“局长，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望睁开了另一只眼。
下一秒，队员只觉得眼前一花——局长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像两把出鞘的刀。
“你在害怕？”
队员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后退，但硬生生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觉得，把一切都压在那群孩子身上，实在太冒险了。如果他们失败了，他们自己会有大麻烦不说，莫宁探长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也一定会被玛莎彻底毁掉。下次还能不能找到……”
他没有说下去。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他转身走回桌边，从那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递到队员面前。
“看看这个。”
队员疑惑地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第二页。第三页。他的手指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这……”他抬起头，“这么厉害？”
望笑了一下，走回椅子上坐下。
“你还觉得，那群孩子——尤其是那个曜——只是个普通孩子吗？”
队员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曜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每一次重要经历——与御风剑龙战斗，挫败教团内鬼，拯救被绑孩童，激斗卡尔，对抗巨神兵战役中做出巨大贡献等等……
每一件事都有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结果评估，精确得像一份军事报告。
相比这些，原本在这位队员看起来很离谱的星脉共鸣指数7.3，两年就从星见学院毕业，十九岁的翡翠级，跟这些战绩比起来都算平平无奇了。
“局长，这孩子……”
“不一般。”望接过他的话，“所以我才敢赌这一把。”
他把那份文件拿回来，放回桌上。
“你刚才说的没错，风险很大。但莫宁已经死了，掌握关键线索的7号生死不明。如果让我们动手，玛莎那边只会防备得更厉害……而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玛莎的势力分布、眼线位置、巡逻路线，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蜘蛛网。
“我们的任务不是让他们去送死。是给他们开出一条路。”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
“把玛莎的那些耳朵清掉之后，所有人给我把玛莎那边看牢了。任何弘蓝以上的战力，都给我牵制住。一个都不许放出去。”
队员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敬了一个礼。
“明白。”
他转身，快步走出密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望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桌上的茶彻底凉了。他没有再喝。
半小时转瞬即逝。
下午三点整。
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出发。”
四人同时走出住所。
阳光正好，把律法城的街道照得通亮。远处有商贩的叫卖声，有孩子的嬉笑声，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薇闭上眼睛，心灵感知无声地扩散出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
“周围没有暗探。”她说，“看样子望局长的人……把他们都清掉了。”
“能瞒多久？”曜问。
“不知道。”薇摇头，“但不会太久。玛莎发现探子失联，一定会派人来查。”
“那就抓紧时间。”
曜看向焰和艾。
“你们那边，动作要快。把人接上就走，不要恋战。”
焰点了点头。
“你也是。”她说，“别逞能。”
曜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没逞能过？”
焰和艾同时看向他。
“……好吧，当我没说。”曜转身，“走。”
四人分头，消失在律法城的街道中。
曜和薇穿过三条街，拐进东区。
路上，曜忽然想起什么。
“汐和塔那边，联系上了吗？”
薇摇了摇头。
“还没有。距离太远。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尝试一次，但都没有回应。”
曜皱了皱眉。
“她们说以最快速度赶来，大约就是今天到。”他顿了顿，“如果联系上了，让她们直接去焰那边。”
“为什么？”薇看了他一眼，“米娅父母这边不需要战力？”
“需要。”曜说，“但焰她们那边更危险。艾的父母是平民，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如果玛莎的人真的动手，光靠焰艾两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薇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明白了。联系上之后，我会让她们去支援焰那边。”
“嗯。”曜加快了脚步，“走吧。”
两人继续向东区深处走去。
梧桐巷越来越近了。
这里和中心区完全是两个世界。道路变窄了，房屋变矮了，墙皮开始脱落，窗框开始生锈。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梧桐巷十七号。”曜看着门牌，一个一个数过去。
十三号。十五号。
十七号。
他在一扇褪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的漆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把手是铁的，生了锈，被人摸得发亮。门槛上放着半袋垃圾，还没来得及扔。
曜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三下。不重不轻。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应。
曜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有人在吗？”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透过门板传进去，“我们是律法学院的。有些事……想跟你们谈谈。”
门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曜以为不会有人开门了。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一个人在犹豫了很久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