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的目光在绷带男和常服女子身上扫过，神色冰冷。
“你们是什么人？”
绷带男笑了笑，那笑容和善得恰到好处——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神中流露出的温和，都恰到好处。一般人看见，大概真的会觉得这是个没有恶意的人。
但艾跟着莫宁见过太多人了。
对方是好是坏，她多少能看个大概。
而眼前这个人的笑容下，散发着一股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不安的恶意。那种恶意不是张牙舞爪的，而是藏在深处、像蛇一样盘踞着的。
“敝人名格雷，”绷带男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得像是真的在自我介绍，“这位是我的同事，莉娜女士。我们是律法学院的老师，正好搬到了你家隔壁。”
“老师？”艾的眉头皱了起来。
“艾莉森，不要这么没礼貌。”博尔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责备，“这两位是你的老师，来家里坐坐而已。”
他走上前，朝着绷带男——格雷——歉然地笑了笑：“这孩子就这样，看见陌生人就跟看犯人一样，您别介意。”
“哪里哪里。”格雷摆了摆手，笑容不变，“艾莉森同学性格很不错，将来也许能和她老师一样优秀。”
艾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师？
艾母凯瑟琳端着茶水从厨房走出来，一边给客人倒茶一边说道：“这两位是你们律法学院的老师啊，正好搬到我们隔壁。这几天一直跟我们聊天，聊了好多你在学校的事情呢。”
艾在心里苦笑。
正好？
哪有这么巧的事。
看来玛莎早就准备好了后手。他们老早就潜伏在父母身边了，就等着自己这边一旦想做什么，就用父母来威胁。
“对了，”凯瑟琳放下茶壶，看向艾，“你刚才说有急事，什么事啊？”
艾张了张嘴。
她想说——带你们出城，现在就走。
但格雷和那个叫莉娜的女人就坐在旁边，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没什么大事，”艾改口道，“就是……学校派我和我同学在附近做案件，正好路过回来看看你们。”
博尔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乌云压得很低。
“快下大雨了，”他说，“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
艾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这时，格雷和莉娜站起身。
“既然艾莉森同学家里有急事，”格雷整了整衣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他路过艾和焰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们两个现在出城，不要想着带人跑路。”
“有人在这里看着。”
“你也不想我们在城里来硬的吧。或者说等我们拿点缉捕令过来？”
说完，他笑了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莉娜走出了门。
艾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艾莉森？”凯瑟琳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我……我得走了。”
“这么快？”
“嗯，做完案件了，也快下大雨了，赶紧回学校了。”
博尔特皱了皱眉，看着女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点。”
“爸……”艾看着父亲，嘴唇动了动，“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我们有什么好照顾的。”博尔特笑了笑，“你才是，在外面别逞强。做这些案件小心点。”
凯瑟琳走过来，帮艾理了理衣领。
“有事就回来，”她说，“家里永远给你留着门。”
艾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身后，门缓缓关上。
——
城外，一处小平原上。
雨已经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艾和焰站在空地上，对面站着七八个人。
格雷和莉娜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翡翠级，甚至有两个弘蓝级的气息。
“嗯，来了。”格雷看了看四周，“我喜欢听话的小孩。”
艾没有回答。
格雷耸了耸肩，也不在意。他拿出通讯石，片刻后，玛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艾莉森。”
“……”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玛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停手吧。加入我。”
“只要你愿意，你和你的父母都不会有事。”
“曜那边……只要他们也停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杀了莫宁老师，跟我说不要在意？”艾愤怒地质问道，“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愤怒让她的容貌有些扭曲——那张原本清丽的脸，此刻满是恨意。
玛莎却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回答：“莫宁也是优秀的人才，可惜是个笨蛋。早点放弃不好吗？你也是被这个老师熏陶太久了，以为什么公平、正义是存在的。”
“律法学院第一堂课教的东西，我记得很清楚。我曾经以为自己忘了——”
“说什么法是人们得到公平的手段。现在看来只是说对了一半。它有时确实是普通人得到公平的手段，但更多时候，它只是权力者用来追求更大权力和金钱的工具。”
“也就只有你这种还没出学校的孩子，才会相信这种屁话。”
“收手吧。别人我是不会给这么多机会的。你是个很好的人才，更让我想起……”
说到这里，玛莎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问道：“那么，告诉我你的答案吧。艾莉森。”
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
光芒在她掌心凝聚——一柄巨大的战斧出现在她手中。
星裁巨斧。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铁一样硬，“我拒绝。”
玛莎沉默了一瞬。
“那就没办法了。”
通讯石的光芒熄灭。
格雷抬起头，看着艾和焰，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去了。
“杀了。”
他的声音很冷，像这暴雨一样。
雷鸣炸响。
暴雨倾盆而下。
对面的人影如潮水般涌来。
焰站到了艾身边，拳套上燃起了火焰。
“准备好了吗？”她问。
艾握紧了巨斧，雨水顺着斧刃滑落。
“早就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