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的声音在雷鸣中消散。
通讯石的光芒彻底熄灭的那一瞬，格雷抬起手，轻轻向前一挥。
没有多余的命令，没有战前的怒吼。
只是轻轻一挥。
身后的人影便如潮水般涌出。
四名弘蓝级天装使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名翡翠级。十个人的气息在暴雨中交织成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他们看来，两个弘蓝初级而已，根本不需要格雷和莉娜出手。他们负责击杀，格雷和莉娜负责防止维和队的人来搅局——分工明确，干脆利落。
“焰，左边三个。”艾的声音很冷静。
“看到了。”
焰的拳套上火焰腾起，雨水落在上面，瞬间被蒸发成白雾。
格雷微微眯起了眼睛。
两个弘蓝初级，面对四弘蓝六翡翠，居然还敢率先出手？
第一步，地面被踏出裂纹。
第二步，雨水在她身周被气浪推开。
第三步，拳头已经砸在了第一个弘蓝级的交叉双臂上。
“轰——”
那人的防御天装在这一拳下直接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翡翠级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另一个弘蓝级从侧面袭来，手中的长刀直劈焰的颈侧。焰连看都没看，反手一拳砸在刀身上，金属碰撞的巨响中，那柄天装长刀直接被崩出一个缺口，持刀的弘蓝级虎口崩裂，踉跄后退。
“这——”
格雷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弘蓝初级，一拳击退一个弘蓝级加一个翡翠级？还让一个弘蓝级直接负伤？
他下意识看向莉娜。
莉娜也没有动手，甚至没有看战场。她只是微微仰头，望着暴雨倾泻的天空，雨水落在她脸上，顺着脸颊滑落。
“很正常。”她说。
格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他明白了。
这种雷暴天气，对于雷属性的艾莉森·怀特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主场。空气中的每一道闪电、每一丝电荷，都在为她的天装充能。倾盆的暴雨，还能帮助她传导雷电。在这种环境下，她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三成。
“可就算这样，”格雷还是难以接受，“那个火属性的小鬼不应该被削弱吗？这种天气，她的火焰为什么也这么强势？”
他说得没错。
按常理来说，暴雨天气对火属性天装使是极大的克制。雨水会带走热量，潮湿会削弱火焰，这是天装使之间的基本属性克制。
但焰的火焰，早已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了。
莉娜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少女的火焰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不是普通的火，不是天装凝聚出的元素之火。那种火焰，像是从某种更本源的地方涌出来的，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可抗拒的威压。
“你再纠结这个，”莉娜收回目光，看向战场，“其他人就要躺完了。”
格雷猛地转头。
然后他愣住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
不到一分钟。
那只由四名弘蓝、六名翡翠组成的小队，除了还有两三个人勉强站着，其余的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些人蜷缩着呻吟，有些人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而那几个“还能站着”的，也只是站着而已——天装碎裂，浑身焦黑，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甚至有几个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不细看，就是几块横在地上的黑炭。
那是被火焰和雷电同时击中后的下场。焰的高温火焰将人体瞬间炭化，艾的雷电在炭化的躯体上炸开——整个过程不到一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格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个弘蓝初级，在几分钟内团灭了四个弘蓝带队、全员翡翠以上的战斗小队？
这种事情说出去，别人会说他疯了。
“小小年纪，”格雷的声音沉了下来，“居然这么心狠手辣，一出手就要人命。”
焰拍了拍拳套上的焦灰，满不在乎地抬起头。
跟曜和霄那两个说话能把人气死的人待久了，她多少也学会了点“垃圾话”的技巧。
“哦？大叔，”焰歪了歪头，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你带着一群人围攻我们两个小孩子，还指望我们不还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困惑。
“律法城的医院是倒闭了吗？医生都不干活了？怎么智力障碍都能出来干活了？”
格雷的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一群翡翠弘蓝围剿两个弘蓝，几分钟被团灭了？你确定你是来杀人的，不是来送菜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同情。
“要不你还是找找你们自己的问题吧。这是哪来的垃圾啊？”
艾听着焰一句接一句的垃圾话，整个人都有点傻了。
她从曜那里听过，焰的全名是伊格尼斯·诺顿，是帝国七大选帝侯级诺顿家的大小姐。在她看来，这种帝国大小姐不说高贵优雅，怎么也得彬彬有礼吧。
虽然平时相处的时候，焰的性格确实豪放，但也没到这种程度。今天这是怎么了？垃圾话一套一套的，像个菜市场门口骂街的大妈。
艾惊讶的眼神实在太明显了，焰被盯了半天，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对不起，”她小声说，“没收住。”
格雷的脸色已经黑得像头顶的乌云了。
他没有再废话，伸出手。
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一对双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细长，通体银白，表面泛着幽幽的蓝光。寒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雨水落在剑刃上，瞬间凝结成冰晶，然后碎裂掉落。
冰属性天装。
散发的威压十分强势，压得焰和艾几乎喘不过气来。
紫罗级。
虽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当冰冷的事实摆在面前时，两人还是感到了一阵绝望。
紫罗级。
天装十二境，第六境。
这个境界意味着天装使的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质变的临界点——再往前一步，就是属于绝对强者的赤金级。
焰的实战老师曾经告诉过她：就算是最弱的紫罗级，一个人打五个弘蓝巅峰也绰绰有余。
这就是紫罗级的强势。
不是量变，是质变。
“艾。”焰的声音很低。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退缩的选项。
焰率先出手。
她的身形在暴雨中拉出一道火红色的残影，拳套上的火焰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方圆数米内的雨水全部蒸发成白雾。借着白雾的掩护，她的拳头直取格雷的面门。
格雷连动都没动。
左手剑轻轻一抬，剑身横在面前，精准地挡住了焰的拳头。
“砰——”
冰与火碰撞的瞬间，白雾被气浪撕碎。
焰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冰山上——不是打不碎，而是那股寒意顺着拳套往上爬，几乎要将她的手臂冻住。
“你以为有地理优势的只有你们吗？”格雷不屑地说道。
这个天气，漫天的雨水对他的天装“冰华双刃”也是极大的加强。本就刺骨的寒气，在这暴雨中变得更加凛冽。
焰咬牙收回拳头，后退半步，右拳紧随其后。
格雷右手剑一挥，剑刃划出一道弧线，将焰的第二拳也挡了下来。
两拳之后，焰的拳套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就这？”格雷的声音很平淡。
他没有给焰喘息的机会，双剑交错着向前刺出，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焰连连后退，拳头与剑刃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鼓点。每一拳都能挡住一剑，但每一剑都在她的拳套上留下深深的冰痕。
三招之后，她的拳套已经开始碎裂。
五招之后，她的手臂已经被寒气冻得发麻。
十招之后，她的防御终于露出了破绽。
格雷左手剑直刺她的咽喉——
“铛！”
一柄巨斧从侧面劈来，将左手剑撞开。
艾挡在了焰面前，巨斧横在身前，斧刃上跳跃着蓝色的电弧。
“谢了。”焰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不客气。”
艾没有多余的废话，巨斧猛然劈下。斧刃上附着的雷电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化作一道雷霆顺着斧刃的方向劈向格雷。
格雷右手剑一挥，一道冰墙凭空升起，将雷霆挡了下来。
冰墙碎裂的瞬间，艾的巨斧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格雷侧身避开，左手剑从侧面刺向艾的肋部。
艾巨斧回转，斧柄挡住了这一剑，但那股寒意顺着斧柄传到手上，让她的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
她咬牙后退，却看见格雷的右手剑已经刺到了面前——
焰从侧面冲来，一拳砸在右手剑的剑身上，将剑锋打偏了半寸。
剑刃擦着艾的耳际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小心！”焰喊道。
“我知道！”
两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喘着粗气。
格雷站在对面，双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寒气在雨幕中拉出两条白色的雾带。
紫罗级。
只是一个紫罗级，就让她们两个联手都毫无还手之力。
而旁边还有一个一直没有动手的莉娜。
艾咬了咬牙。
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她看了一眼莉娜——那个女人站在格雷身后不远处，没有动手，甚至没有看战场，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
也许……攻击她能让格雷分心？
“焰，掩护我。”
“你干什么？”
“赌一把。”
艾没有等焰回应，身形猛地冲出。
她没有冲向格雷，而是绕过他，直扑莉娜。
巨斧高高举起，斧刃上雷光大盛，在暴雨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弧。
莉娜终于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看向艾。
她没有躲，也没有防御。
只是看着。
当艾的巨斧即将劈到她面前的时候——
莉娜的脸变了。
不是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而是变成了另一张脸。
一张艾无比熟悉的脸。
莫宁。
那个总是穿着旧风衣、在办公室里吃油条泡茶的老男人。那个教了她四年、最后连一块墓碑都没能留下的老师。
他就站在面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温和。
艾的手猛地一颤。
她明知道这是幻觉。
明知道这是敌人的能力。
明知道眼前的莫宁是假的。
但那一瞬间的失神，还是让她的动作慢了一拍。
“艾！快退！”
焰的呼喊传入耳中，但已经晚了。
一柄冰枪从侧面飞来，穿透暴雨，精准地刺入了艾的左下腹。
冰枪入肉的声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的身体猛地一僵。
鲜血从伤口涌出，在暴雨中被稀释成淡红色的水雾，洒落在地面上。
她低下头，看见那柄冰枪穿透了她的身体，枪尖从背后露出，沾满了血。
雨水打在冰枪上，顺着枪身流进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
艾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艾！”
焰的眼睛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