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比你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曜这话一出口,别说艾了,连薇都愣了一下。
她知道曜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但她也想不出,在一个企图吞噬一切的怪物眼中,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比一位星神更能吸引那个怪物。
曜没有卖关子。
他又指了指自己,但这次目标很明确,是他的心脏。
“我们不能保证它会被你重新吸引。它刚才说过,比起律法城的人,它对你的兴趣没有这么大了。”
薇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反驳。
“既然它融合了公主和圣枝,那么——精灵王庭的永恒心血,我相信吸引力绝对不会小。”
薇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明白了。
曜说的是当初在精灵王庭,常磐圣树赐予他的那滴永恒心血。那是圣树万年来凝聚的生命精华,一滴便足以改造体质、突破境界。公主大人的生命力虽然来自王族血统和圣枝的双重加持,但曜的永恒心血是圣树直接从本源中剥离出来的。圣枝与圣树,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从理论上说,这个思路完全正确。
但——
“不行。”
薇的语气冷了下来,不是拒绝,是不容商量的否定。
“曜,你的思路没问题。但永恒心血已经完全融入了你的体内,这不是打开箱子拿东西那么简单。如果没有精细的手法,在从你心脏里提取心血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你会直接死在这里。”
曜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精细的手法?”
他看向薇。
“那正好,交给你了。毕竟让我自己挖心取血,我还是有点怕的。”
“曜。”
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火。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曜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然后他喊了一声——
“薇。”
声音不大,但很重。
重到薇一时愣住了。
印象中,曜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喊过她的名字。不是音量的大小,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当然知道这很危险。”曜的声音很平静,“毕竟是要对我的心脏动手。”
他看着她。
“但这个方法是最可行的,你说是吧。如果是你上去的话,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谁来调整计划。我现在已经没什么星能了,战斗力几乎没有,无论是从可行性还是人选,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薇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等汐她们赶过来”,想说“一定有更安全的方法”。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曜说的没问题。从理性的任何角度,曜的选择都是对的。
但身为心灵系的星神,薇现在没法冷静地从理性角度接受这个方案。
“你告诉我——我这个方法,是不是比你的成功率更高?”曜继续说道。
薇沉默了片刻。
“……是。”
“精细的手法,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
“那就这样吧。”
曜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勉强,没有逞强,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信任。
“我相信你。”
薇还想说什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艾。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薇,点了点头。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他决定了。我们能做的,不是劝他改主意,是帮他做到最好。
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好。”
她答应了。
接下来讨论的是“最强的攻击”。
曜燃星爆能的反噬已经到来,接下来还得抽取心血,到时候他肯定无法行动。薇的心灵系能力对这种已经没什么智力的怪物几乎没有效果。能承担这个任务的,只有一个人。
艾。
曜看了她一眼。
“交给你了——星衡法王。”
薇也点了点头。
没有疑问。没有“你们怎么知道的”。没有“什么时候知道的”。艾一个字都没问,因为她清楚,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相信大家知道了。
“开始吧。”
——
曜站在薇面前,薇双手悬停在他心脏的正上方。银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缓缓亮起,那是她的天装——【织命双扇】的力量。
但这一次,不是用来战斗。
扇面没有展开,而是化为无数根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丝线,从她的指尖延伸而出,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一只正在屏息凝神的手。
“会很疼。”薇说。
“问题不大,从小医生打针我就没哭过。”曜回答。
薇不再说话。
第一根丝线触碰到了曜胸口的皮肤。
没有切口,没有血液。精神力丝线直接穿透了血肉,像是穿过一层薄雾,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他的体内。
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是一股瘙痒感。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血管之间、肌肉之间、骨骼之间——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探去。那种感觉像是有一根滚烫的针,从他的胸口扎进去,沿着血脉的走向,一点一点地向心脏推进。
薇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必须全神贯注。精神力丝线在曜的体内穿行,绕过每一条血管、避开每一根神经、穿过每一层肌肉束。稍有不慎,丝线就会划破血管壁,或者切断某根细小的神经末梢。
那些东西在体外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在体内,每一条都是致命的。
曜咬紧了牙关。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痛和痒。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伤,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向外翻涌的、钝重的、持续不断的压迫感。那种痒则是感觉有虫子在自己的身体里爬,恨不得把自己身体揉碎把虫子取出来。
他能感觉到那根丝线正在接近他的心脏。
每一次心跳,血液都会冲击丝线所在的位置,将那根细如发丝的精神力震得微微偏移。薇必须不断地微调方向,让丝线在血液的冲击中保持稳定。
她不能急。
急了,丝线就会刺穿心室。
她不能抖。
抖了,丝线就会划破动脉。
她只能一点一点地、像绣花一样地将丝线向心脏深处探去。
“到了。”
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精神力丝线的最前端,已经触碰到了那团翠绿色的光芒。
永恒心血。
它安静地悬浮在曜的左心室最深处,被无数根更细的血脉包裹着,像一个沉睡在茧中的蚕。那些血脉是永恒心血与曜的身体融合后长出的“根”,每一根都将心血的生命力输送到曜的四肢百骸。
要取出心血,必须先切断这些“根”。
“接下来会更疼。”薇说。
曜没有回答。
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第一根“根”被切断。
翠绿色的光芒微微一颤。
曜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捏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拧。那种痛不是从伤口传来的,是从身体的最深处、从生命的本源处爆发出来的。
他的手指深深插进泥土里,指节发白。
第二根。
第三根。
每切断一根,曜的身体就会剧烈地抽搐一下。他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身下的泥土上洇开一片暗红。
但他没有出声。
一声都没有。
薇的手没有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正在执行精密手术的机械。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她极少表露的情绪。
她在心疼。
但她不能停。
第四根。第五根。第六根。
永恒心血周围的“根”一根一根地被切断。那团翠绿色的光芒开始变得不再稳定,像是失去了束缚的困兽,在曜的心脏中左冲右突。
薇必须趁它还没有完全失控之前,将它提取出来。
精神力丝线猛地收紧,缠绕上永恒心血的表面。
然后——拔。
曜的身体弓了起来。
他的嘴张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痛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超出了语言的描述范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哪怕只有不到一秒。
但那不到一秒,比永恒还要漫长。
翠绿色的光芒从曜的心脏中被缓缓抽出,顺着精神力丝线的牵引,穿过心室、穿过血管、穿过肌肉、穿过皮肤。
一团翠绿色的血液悬浮在薇的掌心。
光芒流转,像一颗微型的太阳。
永恒心血。
提取成功。
与此同时,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异形玛莎突然停下了。
那两只红光的凹坑猛地转向这个方向。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兴奋。
“……更……香……的……美……味……”
它呢喃着,那团庞大的肉块缓缓转向,开始朝回移动。
而曜瘫倒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痕,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了一眼薇掌心的那团翠绿光芒,又看了一眼薇。
嘴角微微上扬。
“……看,我说你可以的。”
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团心血递给艾,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拜托了。”
曜也想说些什么,但他实在没力气,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虽然提取永恒心血并不是真的把本源抽出来,只是将在心脏中孕育的心血取出来,本源目前还在他心脏里。但这些孕育的心血也是心脏的一部分,本应参与体内血液的流动,现在被取出来无异于在心脏上挖肉。
他最后只是举起了右手,朝艾竖了个大拇指。
【加油】
——
艾接过那团翠绿色的心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团流转的光芒,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团正在疯狂朝她们冲来的血肉怪物。
“明白。”
她握紧了星裁巨斧。
——
艾朝异形玛莎走去。
不是奔跑,是走。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白金色的雷光在她的周身噼啪作响。
异形玛莎在看到艾手中那团翠绿色光芒的瞬间,彻底疯狂了。
无数道触手从它的身体上爆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艾席卷而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力道比之前重了数倍。
但它越疯狂,艾越冷静。
她的身形在触手的狂潮中闪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向左半步,一条触手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向前一个翻滚,三条触手从她头顶交叉而过;向右一个侧身,两条触手贴着她的腰腹飞过。
仿佛她真的是一团雷电。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目标——那团肉块的中心。
那里,是玛莎的人形躯体所在。
就是那里。
艾将星裁巨斧换到左手,右手猛地一掷。
那团翠绿色的心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入了异形玛莎的体内。
一瞬间——
怪物的身体开始崩溃。
那些原本光滑紧实的血肉开始松软、液化、滴落。一块块暗红色的肉块从身体上剥离,在空中化为血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异形玛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不是愤怒,是恐惧。
它体内的平衡,被打破了。
毁灭力疯狂地增长,试图压制这股外来的生命力。而生命力也在顽强地抵抗,不让毁灭力把自己吞噬。两股力量在它的体内激烈冲撞,将它的身体撕扯得支离破碎。
就是现在。
“艾——!”
薇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左上,三十度角,三米深——那是她最薄的地方!”
艾没有犹豫。
她双手握住星裁巨斧,斧刃朝上。
白金色的雷光从她的掌心涌入斧身。不是膨胀,不是变形——是另一种力量。
是天平星神的终结技。
是审判。
巨斧的形态没有变化,但缠绕在上面的雷电变了。不再是苍蓝色,而是白金色。不再是噼啪作响的电弧,而是无声无息的光芒。
那光芒的源头,不在斧刃上。
在艾的头顶。
一架巨大的天平虚影浮现在半空中,一端是白金色的雷光,另一端是暗红色的血雾。天平在缓缓倾斜——雷光的一端越来越重,血雾的一端越来越轻。
审判的天平。
量罪定刑。
“【天罚雷裁】。”
艾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天平猛地倾倒。白金色的雷光从天平的一端倾泻而下,涌入星裁巨斧,又从巨斧的斧刃上喷薄而出。
不是扩散。
是凝聚。
压缩到极致、凝聚到一点的白金色雷电,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轰入了异形玛莎的躯体。
触手——粉碎。
血肉——蒸发。
那道能拦住赤金以下强者的恢复力,在这一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因为毁掉它们的不只是力量。
是裁决。
这就是来自十二星神中,天平星神星衡法王的终结技:天罚雷裁。引动大自然最纯正的雷电轰击对手。
但它还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审判。
如果对方罪孽深重,犯下重重罪行的话,天罚雷裁的威力还会上升。
虽然称呼这坨怪物为“人”属实有点侮辱人了,但说到底,它的本体还是玛莎。而玛莎的所作所为,只能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了。
白金色的光柱从异形玛莎的身体中贯穿而过,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肉向两侧翻卷,露出里面那个被包裹在血肉之中的——
翠绿色长发。
尖尖的耳朵。
紧闭的双眼。
精灵公主。
克莱纳。